《我们一起变好》邑游

5、五 换人吧，不

　　六点五十七分，云非比闹钟早醒三分钟，习惯性早起，没有赖床。
　　家里一层楼也只有一卫，换了衣服她出卧室到卫生间洗漱。

　　洗脸的时候，门外传来云常的声音：“姐姐好了吗？姐姐，我要尿尿。”
　　“……”云非快速将洗面奶的泡沫冲洗干净，干毛巾擦了两下。
　　云非打开门，云常还顶着鸡窝头冲了进来，又把她推出去，关上门：“谢谢姐姐。”

　　陈念丽买了豆浆包子回来，洗漱完的两姐弟一起上桌吃饭。
　　云钢一脸没睡醒，邋里邋遢的从卧室出来，到桌上给自己到了杯水。

　　陈念丽用手语问她关于一些学校的事情，云非都老实告诉她。

　　萝城职中早上八点上课，昨天是寄宿生进校，今天集体开学。

　　陈念丽问她中午留校吃还是回家吃，云非说她先看看学校怎么样。

　　一旁的云常眨着大眼说：“姐姐，等周末我要去你学校看看。”

　　云非还没开口，拿着水走到房门前的云钢回过头来，声音带着睡意的粗哑：“臭小子去什么去，你姐姐没出息念个职校，你还要去沾染晦气。”

　　话落，云非喝豆浆的动作顿住。

　　“职校是什么学校？”云常问，“我以后也跟姐姐上同个学校。”
　　“混账话！职校都是些混日子的人待的，读两年的也就得了，”云钢说，“你以后可要考给我考名牌大学，现在让你姐姐读点书，是为了将来供你读书！”

　　云非不屑的嗤了一声，咬了一口肉包，冷着眼道：“云常以后上学的花费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是我弟，不是我儿子。”
　　跟云钢讲话，只有直接了当，他才听得明白。

　　她这个父亲，不仅讲过云常将来上学的钱要她出，就连云常买房娶妻，云钢老早就想好了的，所以觉得她这个女儿目前留着还有用。
　　她从小就比同龄人要来得成熟，懂得不能任人宰割，既然改变不了周遭的大环境，那她就教导云常自立自强，别被云钢封建腐朽的思想裹挟。

　　云常从小跟在她身边的时间最长，最听她的话。
　　云非宁愿他成为姐控，也不愿云常在云钢手底下逐渐变成一个和他一样的烂人。

　　听到女儿的顶嘴，云钢困意直接被削没：“白眼狼，你不挣钱给家里花给谁花？长这么大谁养的你？”
　　云非：“大不了以后工作把钱还你，别想着在我身上压榨。”

　　“姐姐说要上大学，以后我挣钱，”云常说，“大不了去妈妈的玩具厂上班嘛！我才不要上补习班，姐姐都没上过补习班…”
　　云非有些讶异，不知道自己对他影响这么深，皱眉道：“说什么呢你，给我好好读书。”

　　啪。
　　云钢上前将手上的水壶顿到餐桌上，对着云常训道：“平时谁教的你这些？！你要敢给我混日子，我拿皮鞭抽你信不信。”
　　闻言，云常撇撇嘴，害怕地往云非身上靠。

　　“你妈一辈子就只配在玩具厂做活，你还敢学她？”云钢又看向陈念丽对着云常说，随后又转向云非，“艹蛋的，你还想上大学？怎么有些人缺考还能上普高，你怎么不行？自己不努力，你还好意思这么理直气壮。”

　　云非感觉自己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忍住对心里的火气，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跟云钢这种人硬刚没用，最后吃亏的还是她。
　　她自己现在又在上学，家里的大部分支出都还靠着云钢，老家的外婆都还得靠着云钢的赡养过日子。

　　她费了好大力气嚼碎嘴里的食物，最后又把目光落在对面的陈念丽身上。
　　陈念丽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天知道她嫁给云钢十几年过的都怎么忍的。

　　云钢在她耳边唠叨不停，蔑视的言语尽出。
　　“读个职高出来工作养家是你最好的选择，你堂姐不也是初中辍学就出来打工了吗？现在还帮你堂哥出了彩礼。一家人之间不就是要互相帮衬？你弟比你有出息，将来说不定你还要他……”

　　咵一下，云非从椅子上站起来，怒视他：“我会继续念大学。”

　　云钢没挂石膏的手连拍桌面，声音盖过她：“那你现在开始就别向家里伸手要钱，给我滚出去！”
　　说完云钢就转身回了卧室。

　　云非气得眼睛发酸。一直以来她兼职所赚来的钱全都给了家里，自己手上没有留半分，陈念丽因为身体原因，前年才找到薪资微薄的玩具厂流水线工作。其他的都靠云钢一个人。
　　上大学后，她有能力做到不用家里的钱，自己养活自己，她可以远走。
　　但她担心的是她的母亲跟在他父亲身边会受罪。

　　云钢身板瘦又不高，以前经常对陈念丽动粗，她拦不住。这几年她长大了，勉强拿得住云钢，再次在极端的情况下拿出水果刀威胁的时候，云钢已经再不能向从前一样制服她。

　　就算是陈念丽和云钢离婚，那么判决的时候，云弟的抚养权多数会落到云钢手上。
　　云钢再养出一个“云钢”，云常就毁了。

　　“姐姐…”云常委屈地轻喊着。

　　陈念丽也起身去拉云非的手，想要安慰。
　　云非拨开她的手，无力道：“送云弟去学校吧，我也要走了。”

　　她捞起挂在椅背的灰色书包离开。

　　出门的时候，程简森已经骑在自己的电瓶车上等她了。
　　刚刚屋里那么大声，他肯定听见了。

　　听到她出门的声音，程简森扭头：“我载你，还是你自己开一辆？”

　　其实一起生活在春居巷，谁对谁家都深深了解。
　　云非没有和他乘同一辆车，自己骑一辆。

　　开车到学校，大约十分钟，其中还路过萝城三中，她和程简森一起初中的学校。
　　望着三中学子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心情复杂。
　　可惜她的车不是往三中开的。

　　她此前从来没有了解过职校，朋友也挺少的，没有接触过职高的人。
　　但萝城的人大多人都挺瞧不上职校的学生，大人们都指着孩子能往更好的高中去，不少本身家里就快揭不开锅的，都情愿送孩子到市里一年万把块的私立高中上学。

　　抵达萝城职中，云非和程简森把车一起搁在校门口的停车处。
　　两个人并肩进入校园，程简森选的是化妆专业，很好，他自己就是搞这个的。
　　云非是无奈下选择的旅游管理，和程简森的专业都属于现代服务类。
　　程简森询问路上的迎接新生的红衣志愿者他们专业的教室在哪。
　　志愿者学姐给他们指了路，她在A楼，程简森在B楼。

　　“好帅。”
　　“是吧！那个新生学弟好帅！”

　　她和程简森问完路才走出几步，就听见后面学生志愿者传来的讨论声。

　　“嗤。”云非忍不住笑一声。
　　“笑什么？”程简森摘掉一只蓝牙耳机。

　　“没什么。”云非抬头，“有人夸你丑。”
　　夸、丑?
　　程简森眼角一抽：“你是不是嫉妒我？”

　　云非：“嫉妒你什么？”
　　“有人夸我帅。”程简森还不了解她，每次别人说他帅，她就故意说丑。
　　死鸭子嘴硬。

　　云非玩笑说：“怎么都没有夸夸我的。”
　　走到教学A楼的时候，预备铃响起。

　　程简森故作清嗓咳了两声，走到云非和她面对面，一边倒着走一边作浮夸演技大声道：“你真漂亮，你可太美了，云非你简直宇宙爆炸美。”

　　“……”云非往看向旁边的路过的人，视线都在望了过来。
　　她不认识程简森这个幼稚鬼。

　　云非低着头绕开程简森，在众多注目下加快步伐往前走。

　　“诶，放学等我。”程简森追上她，拍了两下她的肩膀，“一起吃饭！”
　　说罢，程简森拐弯朝隔壁B楼逃了。

　　旅游班，就一个班，招生简章上写招四十人。
　　云非从前门进教室，人几乎都来得差不多了，没剩几个座位。
　　她身高比很多同龄女生都要高，自觉地选择了第三组倒数第二桌，还没有同桌。
　　云非给手机插上有线耳机，点开背单词的软件学习高中的词汇。

　　直至上课铃响，云非才摘掉耳机。
　　一位三十几的女老师走上讲台，对着班里的同学做自我介绍，并在黑板上写了她的名字：钟茵，还写了她的手机号码。

　　钟茵扶了下自己的黑框眼镜：“我们大家当面建个班群吧。”
　　她很快搞了个面对面建群，还让大家进群后群昵称改成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

　　“第三组最后一桌那个女同学，你人小小只的坐最后一桌看得见吗？”钟茵朝着云非的方向看，说的是云非后桌的女同学，“你往前坐一桌和你前面那个同学一起坐吧。”

　　大家都往云非这边瞅，云非自己也没往后桌看，只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局促的声音：“老师，我…我可不可以一个人坐一桌吗？”

　　钟茵：“其他位置都是满的，就你们那两桌这样，不好看。”
　　云非听见身后女孩拉椅子的声音，说话声音小小的：“那好吧…”

　　云非扫视周围一圈，才发现真的没人和她一桌。
　　别人都满座，都没人和她一桌。

　　身后那女孩走了过来，坐到云非旁边。
　　是一位剪着蘑菇头的女生，薄唇单眼皮的小女生。

　　云非的新同桌坐下，但是好像坐得格外远，不敢跟她靠近似的。

　　云非向来不会主动自我介绍，对于新同桌，她保持沉默。

　　钟茵又给几位同学调换了座位，就开始讲校训校规。
　　萝城职中，每周一要跑操加升旗；晚上寄宿生要上晚自修，走读生不用。
　　这倒也挺好，她走读，还有更多自由支配的时间。

　　后面讲的关于寄宿生的问题，云非没有记太多。
　　觉得没有意思，有些浪费时间。她开始打开手机，戴上左耳耳机，继续背单词。

　　蓦地，讲台传来戒尺拍桌子的声音，钟茵说：“你们都不要玩手机了，认真听我讲，虽然大家没有上普通高中，我相信有些人不是因为自己不行，但职高是一次新的机会，直接考大学本科的人也大有人在，你们努努力……”

　　云非一耳专注听单词，一耳听钟茵在台上滔滔不绝。

　　钟茵：“那个，上课其实是要上交手机的，只是学校还没分统一手机挂袋，到时候发了都要交上来的。”
　　她这话一出，底下哀声一片。

　　“怎么回事，不是说职校不收手机吗？”
　　“我听我哥说有的不用。”
　　“萝城职中不是不用吗？”
　　“……”

　　钟茵：“现在人应该都来报道了吧？那我开始点名了。”

　　“李文州。”
　　“在这在这。”
　　“纪正明。”
　　“到。”

　　“夏枝。”
　　“到。”云非的新同桌喊了到。

　　云非抬眼皮看了她一眼。

　　钟茵喊了许多人名：“云非。”

　　云非拉下耳机，没喊到，只是举了下手。
　　之前在三中四班的时候，习惯了班上点名她都只是举手回应。

　　“那看来人都到齐了哈。”钟茵翻了翻名单，“我们选下各个班委，然后再派几个人去行政楼楼下领军训服。”

　　底下又有人说：
　　“居然还有军训…”
　　“不是很正常吗？”

　　“混混日子啦。”
　　“我初中那时候没军训。”

　　“云非。”钟茵突然点到她名，“我看了一下你成绩最高，你先来当班长吧，以后大家熟悉了，大家再视情况做出更换，你们看行吗?”

　　“好。”
　　“可以啊。”
　　“无所谓啦。”

　　云非思忖会儿：“换人吧，不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