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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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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外婆欣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亲热地叫着她的小名。
“外婆,我在。”
听到她应答的声音,电话那头的外婆悄悄松了一口气,偏头靠在手机屏幕上,左手自然垂下,原先皱起的眉毛此时也变得舒展,“那个,甜甜……”
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好不容易舒展下去的眉毛此时又皱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带着捉摸不透的心思继续试探,“甜甜,那个……”
知道外婆有话对自己说,魏明月直言道:“外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不用藏着掖着,就算您现在不说,以后我也会知道的,倒不如现在就告诉我。”
“那我就直说了。”外婆不确定地询问她的意见。
“好。”
“你叔叔下周二结婚,你回来吗?”
魏明月有片刻的失神,铅笔在纸上划过一道长痕,落下黑色的印记,连带着笔芯一起碎断,在纸上留下一个黑点,笔芯牢牢地扎进纸里,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直到画板落地,发出的巨大声响才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睫毛轻颤,眸中眼神躲闪,不知该看向哪儿,用一种微不可查的声音问道:“叔叔希望我回去吗?”
回答她的只有外婆洪亮的声音,“甜甜,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
“没什么,外婆。”
“那个甜甜,你下周二回来吗?”这次的询问似乎带着卑微的乞求,像是小时候的她眼巴巴站在原地等外婆的回答。
“嗯,叔叔结婚,我肯定要回来的。”说完,魏明月用牙齿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那一处酸涩的厉害,又堵得慌,恍然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喘不上来气,连忙说道:“外婆……马上上课……我先挂了。”匆忙挂断了电话。
整个人一下从椅子上跌落下来,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伴随着一阵又一阵喘气声,胸口处上下剧烈地浮动。
不知过了多久,手指麻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上面挂满了泪珠,取了一滴,放到自己眼下,自嘲地笑了笑。
送来一阵风,微风卷起她的秀发,吹起掉落在地上的画,魏明月赶紧起身追画,将画牢牢地抱在手里。
警觉地看了一眼门口,不知何时画室的门被牢牢关上,将她彻底隔绝到了这里。
穆云帆一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落到她乌黑的秀发上,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双手环抱住手中的画,单薄地站在风中,风胡乱地吹起她的衣角。只一眼,他便知道她不高兴,大步走上前,将手中的衣服拢到她头上,将人牵了出来。
路过同学身旁时,魏明月还听到好几个人在窃窃私语,“大白天的,秀什么恩爱,刚才还故意堵在门口,不让他们进来。”
“估计是画没画好,哭鼻子了吧,不然人没事,为什么要把她的头给遮住。”说话间还伴随着止不住的嘲笑声。
话一说完,顿时传出一阵嬉笑。
“她画这么好,还觉得自己画的不好。”另一人诧异地看着她的背影,没忍住发出啧啧的声音,穆云帆回头凶狠地望了一眼,全都闭嘴了。
穆云帆无视他人的眼神,紧紧地牵着她的手走出了画室。
将人带到学校的古树下,牵着她的手坐了下来,特意整理她头上的衣物,确保别人看不见她的脸,极具安全感地站在她面前,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柔声说道:“这里没人了。”
“谢谢你,穆云帆。”魏明月低头闷声说道,睫毛在眼底洒下一片阴影,身子微微颤抖,死死捏住自己的手指。
一下课,魏明月就找辅导员请了几天假,选了最快的一趟航班。
一上飞机,她倒头就睡,鼻尖动了动,似乎闻到了粽子的香味,嘴角带着一丝笑,脑袋昏昏沉沉的,她似乎看见了高三时的自己。
那一年,她6月7日高考,巧的是端午节正好在6月3日,所有人一起在学校渡过了高中的最后一个端午节。
端午节所有人喜气洋洋,上第一节晚自习的时候,老班特地拿着一大袋子粽子走了进来,每人发了两个,所有人将手中的粽子高高举起,拍了美美的合照,现在这张照片还保存在魏明月的手机里,下一张照片里放着3个圆圆滚滚的粽子。
“穆云帆”老班特意叫了他的名字,将手中的粽子交到他手里,笑嘻嘻地说道:“下课后将这个粽子挂到门下面,大家也都去跳一跳,每个人都高中。”
老班的激情感染了大家,所有人恨不得现在立马去跳,做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眼里发出亮光。
老班给了穆云帆一个默许的表情,轻微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现在就去挂着吧,下课了再跳。”穆云帆站在教室门前,轻而易举地将粽子挂了上去,为了照顾班上女生的身高,特意将粽子挂矮了一点。
走进来的时候,故意低着头,粽子在空中左右摇摆,轻轻碰了碰他的头。老班笑着打趣道:“穆云帆高中咯。”
教室里顿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魏明月摸了摸课桌里的粽子,吃晚饭时,她和叔叔隔着栏杆才将手中的粽子拿到,一路踏着小调沿着操场走回教室,给柳青芜、姜烟萝一人给了3个。
隔着叶子,轻轻嗅了嗅粽子的香味,眼睛顿时眯成一团,鼻尖处清晰地传来红豆、板栗、火腿的香味。
围栏处,叔叔比外婆还要啰嗦,像所有的父亲一样,眼里带着望龙成凤的期盼,更多的则是对自己的认可,耐心叮嘱自己考试的时候一定不要紧张,证件要带齐,还有班主任老生常谈的话,做题的时候千万不要粗心。
两人在围栏处说了好久的话,看着夕阳在天边印下绚烂的色彩,太阳手上仿佛拿了一个调色盘,对着云彩修修补补,只为装点出最美的画。
望着天空,魏明月温柔地叫了一声“叔叔”,手指着他身后的天空,“叔叔,夕阳好美。”整片整片的云彩落到他身上,金黄的光辉仿佛也撒到他身上一般,好看极了。
“是好美!”陆寒雨温柔地附和道,将手中的东西交给她,笑嘻嘻地说道:“某个小馋猫之前不是老念叨着想吃自己包的粽子,还附上各种口味,今天可以一饱口福了。”
魏明月谄媚地冲他笑着,故意扬了扬手中的粽子,调皮地说道:“我会好好享用的,谢谢叔叔啦!”
她并不是那么喜欢吃粽子,在她心中,粽子仿佛成了一个执念,小时候的很多事情她都不记得了,可唯独记得在外面坝子上她和外公一起包粽子的场景。
那时的风很温柔,吹在人身上痒痒的,外公特意从里面搬出一把小椅子给自己,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完成,头上顶着一棵大树,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水缸。
他们坐在树下,外公手里拿着洗好的粽粑叶,一步一步耐心教导魏明月,椅子上绑好了粽叶子,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粽子,那是魏明月亲手包的,小小的一个,随着风轻飘飘地吹着,可爱极了。
每每想到这,魏明月脸上总会露出幸福的笑容,她永远也忘不了那天的凉风,吹在人身上温温柔柔,外公在一旁细心教导自己。
那个端午节,她永生难忘,虽然忘记那天粽子的味道,可仍觉得美味,承载了她对外公所有的思念。
如果说,幸福是一座桥,那么粽子就是她与外公的桥梁,无法割舍,镌刻在记忆深处。以至于每次过端午的时候,她都会缠着叔叔和外婆,让他们跟自己一起包粽子。
这么多年过去,她包粽子的手艺已经日渐娴熟,可早已没有记忆中的那个人。
魏明月偷偷在穆云帆的课桌里塞了3个粽子,还不忘附上一张画,画里的少年在操场上肆意奔跑,一个标准的投篮动作,衣角被风吹起,露出身上的腹肌,若隐若现,让人忍不住窥探。
额上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下巴处残留着几滴汗水,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肆意与志在必得,手中的球在他手中如同玩具一般,被他轻飘飘扔出去,在空中发出好看的抛物线。
背面则用正楷秀丽地写道,粽子必须给我吃完,画上三个奶凶奶凶的表情。穆云帆似乎都能想到她脸上奶凶,威胁自己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
魏明月虽然不是他的同桌,可就坐在他旁边,还是能看到他的一言一行,立马对他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班只有48名同学,也没有像初中一样两桌并排靠在一起,可穆云帆每次都选在她旁边,像极了一块狗皮膏药。
下课后,大家零零散散地走出教室,往后退几步,做出起跑的动作,努力往上蹬,伸长脖子去够粽子,落地后又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笑嘻嘻地说道:“好轻松呀,轻轻一跃就高中了。”同学们一个接一个从门上越过,粽子被他们撞的东倒西歪,像老式座钟上的钟摆一样,不厌其烦地来回摆动。
“你不去蹦一蹦。”穆云帆看着座位上的魏明月轻声说道。
“等没人了去。”
粽子放的高度对于她来说还是有一定难度,虽说穆云帆已经很照顾她们,将粽子放低了一点,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有一定的距离,他那么一个大高个,肯定觉得自己放的已经很矮了。
第二节课下,已经没有几个人去跳了,魏明月弓着身子,努力向上跳起,只轻轻地碰了碰粽子的边,她想要将粽子狠狠地荡起来,不甘心地瘪了瘪嘴,往后退了几步,试探性地做起助跑,随着她起跳,心底不免有点兴奋,穆云帆在身后抱住她的腰,用自己的臂力将她高高举起。
“你干嘛!”陡然间被举高,魏明月呆呆地望着身后的他,双手紧张地交叉抱着,语气颇有些局促地说道:“你快放我下来。”
“你还不快撞粽子!”穆云帆非但没有放下她,反而将她举得更高了,鼓励似的开口。
魏明月整张脸都快羞红了,无奈撞了好几下粽子,穆云帆才将人轻轻放到地上。
魏明月气愤地转头看他,只看见他的后脑勺和微微发红的耳尖,生气地跺了跺脚。
将人放下后,穆云帆立马转身挠了挠头,向外面的长廊上走去,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刚才为了不让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声,故意跟她插诨打科,糊弄了过去。
面前所有景象迅速凝聚成一团白雾,魏明月恍惚地望着这一切,不自觉往前走,步子有些踉跄,白雾很快向她袭来,将她完完全全包裹,直至视线彻底被蒙蔽。
“甜甜……甜甜……你在哪里……”前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魏明月紧张地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扣住,忍住了捂住耳朵的冲动,眼珠小幅度地向四周张望,前方仍是一片雾茫茫的,让人看出不真切。
“甜甜”依旧不断有声音向她传来,感受到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手心被自己攥出汗来,艰难地动了动自己的双脚,自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怎么也动不了,脸上露出彷徨的眼神,惊恐地望着四周,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叫着外公,这是她惯用的方法,每次走夜路的时候,都会在心中默念外公。
仿佛这样,她便不害怕了。
“三,二,一。”魏明月在心中默念,使出全身力气,脖子上青筋冒起,脚终于能动一点了,拼命向后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不断有声音传来,心脏咚咚咚地跳,声音大到吓人,一刻也不敢停息,就连回头的动作都不敢,盲目地向前跑着。
眼前突然发出一阵亮光,魏明月摔倒在地,被一双手紧紧护在怀中,立马紧张地抬眸,充满惊喜地望着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面前的手,委屈地喊道:“叔叔。”
他手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反射到她眼中,立马不适地闭上双眼,来不及听清他说的话,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了回去。
一睁眼,她惊恐地望着四周,胸腔处还在剧烈地跳动,不停喘气,额头上被一双手覆盖,耳边传来那人焦急的声音,“魏明月,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穆云帆”魏明月疑惑地望着他,那眼神仿佛再说,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刚好这周要回家一趟,没想到和你一趟航班,刚坐那边看你不舒服,便和人换了一个位置。”
魏明月明显不信,淡淡地点了点头,将他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拿了下来,正准备往包里翻纸巾,纸巾就出现在自己手心。。
魏明月无奈地看了穆云帆一眼,他已经率先别过眼,看向别处。拿起手中的纸巾将脸上的汗擦了擦,那个梦确实可怕,梦中的恐惧像是从心底一直延伸上来一般,紧紧缠绕着她。
梦中的一切又那么真实,双脚被定住的恐惧清晰可见,她现在脚上还麻麻的。
看着穆云帆的侧脸,魏明月率先沉下眼眸,轻声说道:“刚才好像也梦到你了。”
座位上的穆云帆双手握紧,睫毛轻颤,紧闭着双眼,,微不可查了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