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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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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声,房间里顿时传出声响,四周一下变得寂静。魏明月不可置信地看着外婆,不相信外婆会动手打她,从小到大,连骂都舍不得骂她一句,更别说动手了。
错愕地摸着自己的脸,眼里蓄满泪水,白嫩的脸上顿时红肿一片。
外婆用力按住自己颤抖的右手,同样错愕地望着她,艰难地动了动唇,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两人一言不发地站着,互相看着对方。
许是外婆眼中的失望刺痛了她,魏明月冲她大吼道:“我就是喜欢叔叔,有什么不可以的吗,现在我连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了,是吗?”
“你有,你什么权利都有。”陡然间拔高了音量,外婆胸口剧烈震动,大口大口喘着气,不自觉弓起身子,右手死死压在胸口处。眼神犀利地望向魏明月,“你真是太自私了,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心思,你自己好好摸着你的良心,你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那些钱都是大风吹来的吗。魏明月,我告诉你,不要当一个白眼狼,我以前还不知道你这么自私。”
“我这就叫自私了,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我跟叔叔又没有血缘关系,我怎么就不能喜欢他。”魏明月同样不甘示弱地大吼道,比刚外婆发出的怒吼声还要大,一声高过另一声,站在原地嘶吼。
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就是不喜欢那个女人,不想让她霸占叔叔。”看着外婆因生气而扭曲的脸,魏明月丝毫没有妥协,一个人小声呢喃,“我就是喜欢叔叔,我有什么错。”
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外婆怒不可遏,朝她吼着,“魏明月,你说什么。”
“我说我就是喜欢叔叔。”魏明月眼神坚定地看着外婆,倔强地将脸抬起,整个人因气愤而微微发抖。
“你……你……你……”连说好几个你,感觉头像是要炸了一般,不停传来阵痛,只能用手狠狠敲打,整个人控制不住都往后倒,食指指向魏明月,望着她突然慌张的脸,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倒在地上艰难地喘气,断断续续地继续说道:“你是不是……想那些人……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他,甜甜,你不要……那么自私。”
说完这句话似乎已经到达她的极限,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呜咽,再也说不出话来,歪着头倒在地上。
一旁站着的魏明月此时已经吓傻了,大口大口喘气,整张脸憋的通红,她想说话,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胡乱用手掐住脖子,企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开口。
感到自己浑身不能动弹,脚不受控制地跟着软了下去,整个头皮发麻,像是被一块大手狠狠抓住,脖子、手上的青筋冒起。
脸上露出悔恨的表情,死死咬住自己嘴唇,眼泪无声地落在地上,拼命朝门口的方向爬去,手脚并用,毫无形象地在地上爬着。
咚地一声,门从外面被打开了,迎面照进来一束光,魏明月像是见到救世主一般朝门口望去,艰难地仰长脖子,眼里带着期翼的目光,她刚才在心底一遍遍求佛祖保佑,求他们救救外婆。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后,魏明月表情有一瞬间的割裂,微不可查地愣住了,满脸惶恐地望着他。陆寒雨直接越过她,立马跑到外婆身边。魏明月心如死灰地垂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双目猩红,喉咙里涌出一股强烈的铁腥味。
她怎么也没想到开门进来的会是叔叔,耳边不断浮现刚才外婆说的话,“魏明月,你怎么这么自私,你是不是想那些人戳他的脊梁骨,你怎么这么自私,你个白眼狼。”
陆寒雨刚进来的时候,她还没来及收起脸上惶恐的神情,无助地匍匐在地,一心只想往前爬,万念俱灰地笑了笑,他肯定将她们所有对话听了去,知道她内心的丑恶,知道自己对他怀着那样不堪的心思。
眼泪砸在地上,魏明月浑身无力,像是溺亡在无尽的海水中。她知道,只要有叔叔在的地方,外婆肯定会没事,可她心中还是不放心,拼命睁眼,不让自己睡着,铁腥味在口腔中蔓延,挣扎着动了动手指,试着转动身子朝外婆的方向看去。
另一旁,叔叔正快速做着急救措施,耳旁响起救护车的鸣笛声,她本能地缩成一团,刻意回避这种声响,用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耳朵,躺在地上艰难地呼吸着。
气息一下比一下弱,看着救护人员将外婆抬上车,叔叔一把将魏明月抱起,一同上了车。
救护车上,呼吸机不停地发出声响,外婆虚弱地躺在那里,叔叔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还不忘将一旁的魏明月死死拢住,双手按住她的脑袋,轻声说道:“甜甜,你一定要振作,不要怕,外婆一定会没事的,但是你要先振作起来才行,现在我没法分出精力照顾你,你听到了吗,不要怕。”
将人按在怀里安抚,双手覆上她的耳朵,不让她听救护车发出的鸣笛声。魏明月在他怀中轻微地点了点头,双目无神,手指死死捏住自己腿间的肉,整个指尖泛白。
下了车,如行尸走肉般跟在叔叔身后,魏明月痛苦地站在手术室外,脚步艰难地往前挪动,想要离外婆近一点,她知道错了,脑袋里全是刚才自己说出的混账话,她真的知道错了。
每往前一步,魏明月的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茫然地盯着手术室上亮着的灯,全部身子抑制不住地发抖,像是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花朵,被雨敲击地失了方向。
叔叔上前一步将人拉回长廊上的座位上坐好,用手死死箍住她的身体,不再让她上前。刚她往前走的那几步,整个人跌跌撞撞,仿佛下一秒就要摊倒在地上。
魏明月拼命扣住叔叔的手,在他怀中剧烈挣扎,心底不断发出声音,离外婆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好了,嘴唇不知何时被她咬出血.
坐在凳子上,她想了很多,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责怪自己,默默向上天乞求,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求求你让外婆好起来。怕老天听不见,怀疑自己的诚心,直接瘫坐在地上,头死死地往地上磕。
慌乱中被叔叔一把抱起,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说道:“外婆会没事的,放心,放心,叔叔就在这里。”
她躺在叔叔怀里,再也压抑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嘴里不停念叨着,“都是我的错,是我错了,你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叔叔只能像小时候一样拍着她的背,其余什么也做不了,面上一阵焦急,望着手术室上的灯。
不知想到什么,魏明月突然松开他的怀抱,慌忙用手擦干脸上的泪,痴傻着望着他,一双眼红红的,鼻尖也透着红,整张脸破碎极了,两边的发丝黏腻地粘在她的嘴边,她看着自己的叔叔,不停地啜泣,“叔叔,你说外婆会不会像外公那样突然去世,当年外公也是这样,出门拿柴,一下摊倒在地上,再没爬起来。你说外婆会不会也这样。”说话时嘴唇不停颤抖,身子也跟着一起颤抖,整个人神神叨叨,眼睛无法聚焦在一处,无神地望着前面,不自觉地摇头。
眼里的光一下便灭了,大声说道:“外婆之前的血压好像很高,平时我有叫她好好吃药,她会不会同外公一样,老是忘记吃药。”说到最后,她直接哭了出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身子也不受控制地向后倒。
魏明月像是陷入之前的回忆,一个人在那里喃喃自语,“外公之前就是因为高血压去世的,血管突然炸裂便再也没救回来。”她双目猩红地望着陆寒雨,神神叨叨地念着:“叔叔,当年外公也是被救护车拉走的,救护车的鸣笛声一直在我耳边转悠,就像这样,唔哩……唔哩……,刚刚外婆也是被救护车拉走的,像这样,唔哩……唔哩……”她整个人呆呆的,语气焦急,一声比一声急促,故意拖成了调子,让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陆寒雨急忙将人抱在怀中,小心安慰,“甜甜,不要怕,不是一样的,外婆一定会好起来的,没关系的,不怕。”钳住她乱动的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企图以这种方式将她拉回现实世界里。
魏明月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灯,双目无神,麻木地笑着。
见她在自己怀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心中顿时慌了神,大声说道:“甜甜,你振作一点,外婆什么事都不会有的。”见她仍一点反应都没有,陆寒雨用力抓住她的双臂,将她整个人提起,强迫她看着自己,将她的头努力摆正,内心无比焦急。“魏明月,你好好听我说,外婆什么事都不会有的,你不要在胡思乱想。”见她依旧只是麻木地笑着,心疼地说道:“现在叔叔的话,你也不信了吗。”语气中带着无尽的卑微与害怕。
不知等了多久,魏明月一直保持刚才的动作,眼神空洞地望着手术室,陆寒雨知道她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默默坐在身旁陪着她,暗中给她借一点力,让她不至于那么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只有二人轻微的呼吸声,魏明月如同雕塑一般坐在凳子上。不知和自己耗了多久,手术室里的灯终于灭了。
她立马回过神,不顾一切地朝医生扑去,幸好被陆寒雨及时接住,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还没等她开口,医生主动回答,“目前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不过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待上一段时间。老人年纪大了,心脏方面一直有问题,血压偏高,稍不留神便有血管炸裂的风险,你们一定要多加注意。”
魏明月目光专注,认真听医生讲话,用力地点了点头,下一刻便从陆寒雨怀中跌落,重重地跪在地上,松了心神。
“好的,多谢医生!”陆寒雨一边搀扶着她,一边同医生道谢。
外婆被挪到重症监护室,暂时还不让人探视,魏明月就这样眼巴巴地在外面守着,就连陆寒雨亲自过去叫她,她也丝毫没有反应,最终倒在地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她不愿醒来。
梦中,她看见那个如同神明一样的叔叔在同她招手,她伸手去抓,很快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怯弱、可怜的自己,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自己,下一秒立马转身,彻底隐没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