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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子 你愿意做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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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怀昭不是真正的五岁孩童,大人们的交谈她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在梦中纠缠了她五年的太子就在眼前,她本能的在身体上排斥他,毫不留情地把手抽出来。
她装作不知道对方是谁,孩子气地哼道:“不好,我跟你不熟。”
小太子完全没想到会被拒绝,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抿抿嘴又去拉她的手:“我们会熟悉起来的。”
霍怀昭又甩开他的手,小太子又去拉。
再一次甩开之后,霍怀昭转身扎进母亲的怀里,不再理他。
小太子委屈地瘪瘪嘴,仰着头看向自己的舅舅。
曹国舅仰头大笑,并没有将两个孩子的玩闹看在眼里,他摸了摸小太子的头,随意地安抚道:“日久天长,大将军一家以后留在京城不走了,你们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同玩。”
霍敢半恭敬半玩笑般抱了抱拳:“犬子一路上都没有睡好,难免性情不稳,小公子莫要介怀。”
小太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舅舅的腿侧头看着霍怀昭的背影不再说话。
告别国舅与太子,霍家一行人回到京城的宅邸。
拜见了祖父祖母之后,晚饭未吃,霍怀昭就回到房间睡了个昏天黑地。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
她刚弄出一点动静,照顾她的婢女春娘就越过屏风进来伺候她穿衣。
霍怀昭坐在床上,春娘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嘱咐道:“公子今日要随夫人进宫谒见皇后娘娘,不便垂发,奴婢给您扎成总角吧。”
霍怀昭闷闷地点点头,在这些起居的小事上,她自无什么不可。
外人看来,霍怀昭自出生起就表现出了远超年级的成熟持重,平日里喜怒轻易不外露,但春娘敏锐地察觉到小公子心情低落,便放轻了梳头的动作,轻声哄道:“公子是不适应京城的水土吗?”
不是不适应水土,而是即将被卷入剧情,难免心里沉闷罢了。
但是这些都不能说出口,霍怀昭的两条短腿在床边晃悠两下,顺着春娘的话说道:”是啊,还是在边关好,自由自在的。”
她难得流露小儿情态,春娘不自觉嘴角带笑:“京城也一样可以自由自在的,公子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恰在此时,孙氏推门入内,含笑道:“又想去哪玩,今日可不行,皇后娘娘宣召。”
霍怀昭哼了一声,转头又问:“父亲在练武吗?”
孙氏一听就知她又要去旁观,无奈道:“在练武场,去吧,要加件披风。”
霍怀昭得了允准,精神一下振奋起来,利落地跳下床,披上披风跑出门。
疏淡的天光中,霍敢挥舞着一柄长剑,影随身动,剑鸣风啸,颇有天地震动之势。
霍敢已经练了好一会儿了,霍怀昭来时已经接近尾声。
她双目炯炯地在旁看到最后,在霍敢收招之后,兴致勃勃道:“父亲,我也跟您一起习武好不好?”
自从回到京城见到小太子,她就陷入一种被剧情裹挟的无力之中。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更有力量抵抗剧情的碾压,怎么样能让自己更加拥有主动权。
习武,这是她想到的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霍敢笑着的摸了摸她的头,接过一旁侍从呈上的棉帕擦着汗水,没有说话。
霍怀昭感受到父亲的无声拒绝,目光冷却下去。她知道自己虽扮作男儿,也有神童之名,但是在父母的眼中终究是个女郎,并不能真正寄托家族的未来。
无妨,她想她一定会证明自己的。
用完早饭,霍怀昭随孙氏进了宫。
在未央宫的正殿里,孙氏二人得到了皇后娘娘的接见。
堂皇华丽的宫殿里,美丽高贵的皇后娘娘坐在上首,孙氏二人行礼之后,她温和让二人起身。
曹皇后先是问候孙氏几句,然后话头一转,聊起霍怀昭:“早就听闻霍大将军有一公子,神貌不俗,如今一见,果然不凡。”
她招招手,将霍怀昭唤到身边来,拉着她的小手:“本宫的太子,年岁与你相当,你可曾见过?”
昨日才见过,但是霍怀昭只是装作不知,懵懂地摇摇头:“未曾见过。”
孙氏解释道:“回皇后娘娘,昨日在城门口见过国舅与太子,只是国舅不欲张扬,因此小儿尚不知道太子的身份。”
皇后娘娘仿佛浑然不知先前之事,感叹道:“那他们两个也是有缘。怪不得太子昨日回宫之后格外欢喜,原来是找到了玩伴。”
霍怀昭低垂着头,正在思考皇后话里的意思,殿门口传来了一声清澈的童音。
“母后!”
霍怀昭抬头看去,五岁的小太子正被奴婢牵着走进殿中。
小太子一路走过来,殿中之人纷纷行礼。
他走到霍怀昭面前,有些雀跃道:“你抬头看看孤是谁。”
霍怀昭抬头:“臣已经知道了,您是太子。”
小太子欢快道:“那你愿意和孤做好朋友了吗?”
霍怀昭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要和自己做朋友,低着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撇撇嘴:“殿下吩咐,臣自当从命。”
小太子的笑意有一刻的迟滞,似乎有什么不对的感觉一闪而过,不过霍怀昭答应了做他的朋友,他便喜意上头无暇顾及了。
他高兴地拉起了霍怀昭的手:“那我们出去玩吧,阿昭。”
霍怀昭询问地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慈爱的点点头:“去吧。”
小太子立时便拉扯着霍怀昭往殿外走,二人在奴婢们的伴随下一走出未央宫,来到院子里的秋千处。
秋千是离地很高,五岁小孩坐上去脚根本无法着地,只能坐在上面由婢女轻轻的推一推。
荡了没一会儿,霍怀昭就恹恹地不动了,实在是不想陪五岁小孩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小太子倒是玩的很欢快,他自顾自的荡了一会,好一会儿才发现旁边的阿昭已经不动了,他探头研究了一下她的表情:“你好像不太高兴。”
“不是,”霍怀昭摊手,“臣只是觉得这个游戏不怎么好玩。”
小太子被她引起了兴头:“那你有更好玩的游戏吗。”
霍怀昭露出向往之色道:“有啊,边关的游戏比京城好玩多了。”
小太子张了张嘴,犹豫道:“你是不喜欢京城吗?”
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霍怀昭内心忍笑,心想自己这个怀念边关的人设立稳了,看你还好不好意思拉着我玩你那些幼稚的游戏。
她垂头丧气道:“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吧,只是觉得以后再也见不到边关的风景和伙伴了,开心不起来。”
小太子虽然不知道怀念是什么滋味,但是他天性仁善,看到霍怀昭失落的样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拍拍她以示安慰:“阿昭放心,以后我就是你的好伙伴。那你想玩什么你跟我说,我都陪你玩。”
“多谢太子殿下,”霍怀昭作强笑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道:“眼下要是想玩的话,有一样最便利。”
小太子兴致高昂道:“什么?”
霍怀昭跳下秋千,四处寻找这合适的工具,终于发现不远处有个石亭。
她招招手:“太子殿下,这边。”
两个人在石亭落座后,霍怀昭就地取材,在石桌桌面上画了一个棋盘格,又支使春娘寻来两样形貌相异的石块,一切备好之后,她开始给太子讲解规则。
“两种棋子,一人一种,在十字点上落子,谁先连五点成线,谁就赢了,您理解了吗殿下。”
太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像懂了。”
霍怀昭心想,还不算太笨。她又耐心地教了两局,等太子自信地表示,自己彻底会了以后,二人正式开战。
第一局:霍怀昭胜。
第二局:霍怀昭胜。
第三局,第四局……第八局:一直都是霍怀昭胜。
第八局结束,太子已经被打击地头都要贴到桌子上了。
霍怀昭按捺住内心的得意:“殿下,还玩吗?”
连输八局,是个小孩子都不会再玩了,霍怀昭以前在边关也是这么逼退想和她一起玩的小屁孩们的。
但是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倒是韧劲十足,咬着牙给自己打气道:“玩。孤要做阿昭的好朋友!”
霍怀昭沉默了,她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于是转变策略,一把抹乱了棋盘,装作生气的样子:“可是我不想和你玩了,你总输。”
方才输了八局都没哭的小太子,听了这话竟然开始眼眶含泪。
太子身旁的婢女率先发难:“大胆!竟敢欺辱太子殿下。”
春娘慌张地将霍怀昭抱下来,按着她的头磕在地上,自己连连磕头:“太子殿下恕罪。”
霍怀昭也听话地伏地不起;“太子殿下恕罪。”
小太子蓄势待发的眼泪一下子止住,猛推一下发难的婢女:“你为什么要凶阿昭!”
婢女没想到形势逆转,顿时慌了神,扑通一声跪下去:“太子殿下恕罪。”
恕罪恕罪,小太子不知道为什么都要他恕罪,他只觉得委屈,自己和阿昭玩的好好的,结果被她们破坏了。
他眼下只想让阿昭别怪自己,着急地跳下石凳,蹲在霍怀昭面前:“阿昭快起来吧,我们继续玩好不好。”
从婢女在五岁的小太子面前惊恐告罪开始,霍怀昭就意识到,皇后只怕平日里对太子身边的奴婢们管教破严。她与太子发生了这样的龃龉,这些婢女只怕是要汇报给皇后,不如趁势让皇后明白自己并不是个好玩伴。
想明白这一点,霍怀昭的头更像是粘在地上一般,任由太子百般恳求也不抬头。
太子纠缠了一会没得到结果后,心中的委屈骤然爆发,张大嘴巴仰头大哭。
正当婢女们手忙脚乱的安抚太子之时,石亭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手持鸠杖的老妇人。
她站在亭外不远处,目光并没有看向这边,沉声问道:“何事哭闹?”
霍怀昭悄悄抬头看去,只见她面容威严,衣袍阔大,身后婢女成群,想来宫中唯有一人有此排场,那就是平南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