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语卿卿》抓月

1、火色红花 刚有意识的

　　刚有意识的时候，只觉一阵腥风扑面，我缓缓睁开眼睛，忽然又惊吓般坐直了身体，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灰色的烟雾明明灭灭地在身旁掠过，大片大片火色的红花遍地蔓延，不远处一条看不着边际的河流如死寂般横亘在面前，我不由站直了身体，努力睁大了眼，想要把这一切看得更为清楚，却被那些灰色的烟雾所阻碍。
　　我慢慢走到河边，看着没有一丝波澜的水面，呆呆出神，明明有着风，这水面却丝毫没有任何的动静，如此诡异，看得人心惊和惶恐，这是哪儿？！我恍恍惚惚觉得似曾相识，却又觉得很陌生，感觉心里有什么呼之欲出，仔细想想却又归于平静，矛盾而又复杂。
　　我猛然抬头向四周张望，静！这里太安静了！我内心惶惑不安，我急躁地在河边转着圈，没有其他人或活物，真的什么都没有，除了寂静，还是寂静，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这条河才会显得如此寂寞。
　　我无措地停下了乱转的身体，茫然四顾之后，我想我是明白了，但是内心却拒绝着这个令我害怕无措的答案，我开始沿着河流走，除了大片大片的火色红花，不再有其他东西映衬，若有似无的微风有时会吹起我宽大的水袖，拽地的衣摆沾染上火色红花上面的水雾，有点微湿，不知过了多久，气息微乱，原来不知不觉中我的步伐早已越来越快，我猛然停了下来，四周张望，竟是与醒来时看到的景色别无二致，我握紧了手指，手心微湿，气息却越来越紊乱，渐渐开始气喘，直到我无法忍受地伸手捣住胸口，我才恍恍惚惚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似悲悯，似凄凉。
　　我如受惊的小鹿，瞬间支起了耳朵，揪紧胸口的衣襟，小心翼翼般开口探询：是谁？
　　可是这声询问，却如石沉大海，没有丝毫的回应，我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随即扬声问道：是谁？我刚才听到了！你出来！
　　等了半刻，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声传来，只是声音较之之前稍大，我莫名地觉得他正在接近这里，我惊慌地开始四顾，突然感觉身后袭来一阵微微的冷风，我猛然转身，看到一片雪白的衣角在眼前闪过，一晃即逝，我立即大喊：是谁？！出来！你出来！
　　在我几近崩溃的时候，只见一身着白色长衫身材修长的男子正伫立在我面前三尺处，墨发披散，肆意飞舞，我半是惊喜半是疑惑地看着面前之人，诡异的是，我竟在此人面孔之上看出不同的两种表情，半面悲悯，半面冷酷，等我看向他那双眼睛时，眼似典漆，四个字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我愣愣地开口：你是谁？
　　你不该到这里来。
　　冰冷的声音像是绝寒峰上冰泉叮咚的声响，清冽却冰冷刺骨，在心头划过。
　　为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不该来的地方。
　　声音始终如一，波澜不惊，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仔细听来带有几分空洞。
　　还没等我再次开口，他便消失，只留给我一闪而逝的衣角，以及渐渐远去的声音。
　　沿着这条河直走，有一座桥，那里有人等你……
　　我闻言，欣喜于他的指路，没有任何迟疑地按照他的话向前直走，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景色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直到我心里开始渐渐烦躁之时，我才在忽明忽灭的灰雾中，隐隐约约地瞧见不远处有一座巨型黑色拱桥横跨在这条河流之上，远远看去，气势恢宏。
　　等到走近，我才发现桥旁站着一年轻少妇，身着一淡黄广袖流仙裙，青丝如瀑，双眉似柳，眉心点朱砂，媚眼如丝，樱唇红艳，面容如玉，肌肤胜雪，体态婀娜，手上端着一碗茶，笑看着等我走近。如此美妙之人，我看着竟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寒意，觉得心慌不已，眼角余光扫见桥边立着一块破旧的石碑，上面书着几个大字，由于年代久远，字迹早已有些模糊，我仔细辨识过去，赫然发现竟是“奈何桥”三个大字，我愕然四顾，然后又垂首苦笑，原来那些猜测都是真的，而那些传说竟也是真的，那火色红花果真是彼岸花，开得如此灿烂，像是豁出所有的活力一般，而这诡异的河竟是三涂河之一的忘川河，只是与民间有铜蛇铁狗的传说有些出入，它太平静了，大概是因为这里没有活的气息，所以它才如此死寂。而那手端茶水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孟婆了吧，想来可笑之极，传说毕竟是传说，又有几人能相信这孟婆竟是如此年轻貌美的少妇？
　　我苦笑着走近，伸手接过茶水，碧绿色的茶水静静局限在碗里，我笑着问：我死了吗？
　　那少妇笑容不灭，看着我，点头答道：应该是吧。
　　我挑眉，对她的说辞不置可否，将碗递还给她，笑道：我并不想喝你这碗茶。
　　那少妇表情不变，回道：很多人都说不想喝。
　　我顺着问：结果呢？
　　少妇摇摇头，说：有的最后还是喝了，有的不知道……
　　我笑笑，眼光蓦然扫到桥边竟还有一条破旧黑色的小船，一头戴黑色斗笠遮住大部分面容，身材伟岸穿着全黑的长衫，手执一长蒿之人静静立于船上，这忘川之上竟还有摆渡者，我惊讶怪异之余，笑指着他问那少妇：那他呢？
　　少妇闻言，竟敛了笑意，扫了摆渡者一眼，神色淡漠，声音平静道：他只是在这的摆渡者之一罢了。
　　我轻易地发现他们之间的不同寻常，并未作声，只是接着问：怎么渡河？
　　少妇又复笑意，答道：喝汤过桥，不喝渡船。
　　说着又将手中的茶碗递到我面前，我凝视面前的茶碗片刻，叹了口气，心想喝汤了却前尘旧梦，断念前因后果，忘尽一世浮沉得失，一生爱恨情仇，也未尝不是好事，心下已然有所决定，正准备接过茶碗，眼角余光竟发现渡船之上的摆渡者身形微晃，心里一动，竟下意识地收回了伸出去的手，歉意地朝少妇摇头笑笑：看来我还是去渡船好了。
　　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向那摆渡者走去。
　　我登上了那破旧的小船，站到那摆渡者身旁，那摆渡者沉默地开船，船未开出多久，我回首朝那桥边的少妇看去，发现那少妇眼角竟开始往下滑出两行清泪，在这忽明忽灭的灰雾之中，看来竟分外晶亮，我惊诧莫名，心底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直到少妇的身影消失在这灰雾之中，我才回身，立于这小舟之上，看向这死寂般的忘川水面。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