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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求援 ...

  •   一行人纵马疾奔了数十里,直到天色朦朦前方启明星起,才就地寻了个隐蔽之所,暂做歇息。
      李璡几人皆是军中多年戎马,彻夜追击敌军亦不少见,这一点路程于他们实在微不足道。但崔拂本是月华殿的起居舍人,常年服侍在昭德皇后身旁,管理月华殿庶务,更多是心力操劳。
      她虽然会骑马,但是终究上了年纪,这一路疾驰,已经是强弩之末,着实有些支撑不住,勉强自己下了马,双脚软得几乎站不住。李璡扶她坐在石头上,叫人取了水过来。
      崔拂连喝了几口水,喘了好大口气,慢慢伏身在地上:“竟叫殿下屈尊照拂婢,婢心中有愧!”
      她的头发黑白相间,有些散乱,在晨风中微微摆动。李璡恻然心动,竟想不起自己记忆中的昭德皇后,究竟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一缕白发?他哂然一笑:“我幼时每每闹得紫微宫鸡飞狗跳,不都是崔阿姑替我收拾首尾?投桃报李罢了,崔阿姑不必如此。”
      崔拂听得心中激荡,过了半晌,缓声道:“婢自跟随昭德皇后,出入紫微宫二十年,自问与人为善,竟不知有人恨我如此。若不是右仆射施以援手,送我逃出洛都,又得殿下亲自来救婢……”轻咳一声,住口不语,眉字间忧虑沉沉。
      她不禁又苦苦思索起这十来天的变故来。
      昭德皇后薨逝之后,一切皆不曾变。她们这些老人仍留在月华殿操持,圣人偶尔会召她去徽猷殿叙话。这五年来的日子,都是这样平淡如水,并无半点不对之处。可偏是半个月前,先是有人在她杯中下了迷药,好在那水无意打翻在地,被一只猫饮了,现了异常。后来又几次有人趁夜里来掳她。她为求自保,只得暗中求助右仆射王世通。如今虽然逃出了出来,可思来想去,竟全然不晓得是谁要暗中杀她,为了何事杀她?
      她嘴角微微露出一丝苦笑。
      虽然不晓得主谋,但她隐隐觉得,应该只有那一个人了。不然她也不会宁可出逃洛都,也不禀告圣人。
      圣人一贯袒护那人,若无真凭实据,只怕说什么也没有用。况且,她实在也想不出那人为何要找上自己区区一个舍人,莫非当初……她心头一阵急跳,望向李璡,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她终究是有些顾忌,并没有说什么。可她只瞄了李璡这一眼,便已叫李璡晓得崔拂在想什么了。李璡几日前接到王世通的密信,当即带了八名卢龙卫随他来接崔拂,同时亦叫人去探查来龙去脉,不过短短几日内暂时找不到一丝线索。
      在紫微宫里,能出手对付崔拂的,崔拂又没有告禀睿文帝,他觉得应该只有那一个人了。
      眼下荒郊野岭,毕竟不是深谈之所。李璡岔开了话题,问道:“崔阿姑与那什么燕平县主是旧识?”
      崔拂怔了怔,脱口道:“殿下不识得刘韫?”她面上颇有些讶异之色,像是她觉得李璡本该与刘韫相熟。
      李璡摇头:“只与刘稷见过几面。”他与燕冀王刘稷确实只有几面之缘,不过张有宝在刘稷麾下做校尉,这一年来日日写信向他抱怨,只说在幽州呆着憋屈,叫他设法调他去营州。他便对幽州多上了几分心。
      崔拂叹了口气:“她这个县主,是两年前周贤妃为她请封的,殿下远在营州,怪不得不晓得……”她欲言又止,目光瞥过李璡的脸,掠了过去望着地下。
      李璡只觉得她这一眼中饶有深意,心中想着这刘韫莫非有什么古怪,以至于崔拂讲话这般吞吞吐吐。崔拂继续说道:“天景七年三月,殿下那年才十四,去了营州;第二年九月,圣人召燕冀王刘稷入京述职,他带了女儿刘韫来。那时她才十三岁,是昭德皇后留她下来,在月华殿随身服侍。”
      李璡听得诧异:“燕冀王乃是当朝唯一的异姓王,又身兼范阳节度使,位高权重,怎舍得让女儿入宫为婢?”
      崔拂摆了摆手:“殿下有所不知。听说刘韫未满一岁时,燕冀王从外面带回了一位宠姬,还为这宠姬舍弃了夫人。燕冀王怜她刘韫自幼无母亲照拂,便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平时住在范阳燕冀王府,若遇上幽州有战事,便将女儿送去江都岳家。刘韫跟随昭德皇后,受皇后两年教养,自是胜那样两地奔波百倍,燕冀王岂能不欣然应允?”
      李璡却从这话里听出奇怪来:“这有些不对。刘稷若是为了宠姬舍弃了夫人,他岳家怎会与他仍有往来,还愿意为他照拂女儿?”
      崔拂不禁笑了起来,轻轻一抚他背脊,声音中带着嘉许:“殿下说得极是,当年昭德皇后也是如殿下一般说法。只是这内情,婢便不得而知了。”
      “那天景十一年四月,我回紫微宫祭奠母亲时,她可在?”
      “天景十一年二月初八,刘韫正满十五,昭德皇后为她行了笄礼,叫人送她回了范阳,故而殿下从来不曾与她谋面。四月二十二昭德皇后薨逝,刘韫她……”崔拂想起往事,只觉得齿冷,“她非但没有亲来洛都祭奠,便连奠仪也只是燕冀王府照份例安排,她自己则全然一副不闻、不问之态。”
      李璡皱起眉头,冷冷说道:“果然是今时不同往日……”
      崔拂面露犹疑之色,迟迟方才又说道:“殿下可知,刘韫受封县主的燕平两字,燕是燕蓟,平则是平卢……”
      “原来如此……”李璡一怔之余,忍不住放声大笑,“周渐荣为她请封燕平县主,原是觊觎燕蓟、平卢两地。”心想刘韫一介女流,周渐荣如何靠她辖制两地?自然是要勾连她身后的燕冀王刘稷。
      周渐荣的心思浅薄、路人皆知倒也罢了,刘稷与刘韫曾受昭德皇后恩惠,却坦然受了这样的封号,原来这父女两人都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东西。
      而最忘情负义的,就是他的好阿耶。李漼身为至尊,难道瞧不出周渐荣的司马昭之心?可他竟然随了她去,赐下这样一个封号来。
      李璡默然望天,久久不能言语。
      长夜渐逝,云层渐薄,远处隐隐传来子规啼血声,三长一短,极是规律。李璡心头一跳,回眸瞥了卢龙卫一眼,有人早已起来向声音来处迎去。过得一会,那人回来双手递上一封信来:“张有宝求殿下援手。”
      日光从云层后面穿出来,金黄色的光线恰好洒在信封的一角。上面东倒西歪,写着四个大字“阿兄亲启”。
      他随手就将信递到崔拂面前。崔拂只粗粗一看,顿时笑得喘不过气来。张有宝是洛都上护军张谦的次子,曾与李璡一同上过学。她自然晓得这人。
      少年张有宝的做派,可以用得上“不分尊卑、不学无术”八个字。可那时究竟是年龄幼小,心中优苦喜乐,都不免现于形色。没料到到了如今,他这字竟没有半分长进,只怕这人大概也仍是秉持那八字真言。
      李璡眨了眨眼睛,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展开书信,上面歪歪扭扭,也不过写了三句话。他笑骂了一句:“张有宝这个蠢货。”一边骂,一边拉过马来,对崔拂道:“崔阿姑,我有事先走,他们几人自会带你回营州。”他身边的卢龙卫士,无一不是精挑细选的军中高手,有他们护送崔拂,他很放心。
      “殿下要去哪里?”崔拂问。李璡翻身上马,笑道:“幽州。”
      通体黑亮的马儿,在寒风中长嘶一声,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张有宝的信里写:“阿兄,我得罪了燕冀王,怕有大麻烦,速来幽州救我。”
      那他便去幽州,去会一会这个忘恩负义的燕冀王刘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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