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树下槐花酿》李暄和

27、风摇微风起

　　第二天清晨，睡了一觉的珺宁有些头昏眼花，她打着哈气，下了楼，看见几人正坐在一楼吃早膳。
　　哲铭道：“本想着，你这懒猪再不起，就要将饭菜端到你房里去。”

　　珺宁不理他，对着哲锴和逸辰笑道：“大哥，逸辰浮云兄早啊。”
　　哲锴一笑，拍了拍与逸辰空出来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莹雪上前递给珺宁筷子，以及她昨晚要的马奶糕。
　　珺宁接过筷子，上手拿起一个马奶糕咬了下去，眼睛立马亮了起来，“真好吃，莹雪在哪里买的。”
　　“在北街的酒楼买的，是客栈小二告诉奴婢的。”莹雪回道。
　　“不错。”珺宁把马奶糕给了大哥一个，“大哥尝尝。”
　　又给了逸辰一个，哲铭看着马上要到自己了，趁着珺宁递给逸辰张浮云时伸手拿了两块，逸辰双手接过，尝了一口，这对于不喜甜食的逸辰来，甜的有些过分了，他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
　　“这个不比御……咱府上做的差。”哲铭道。
　　“这马奶味道重，一般厨子会放大量香料去味，味道吃起来古怪不说，而且一点甜味也没有。”哲锴道。
　　“的确。”逸辰应和，他已将马奶糕吃完，甜腻腻的感觉，让逸辰实在给不出高评价，遂不多语，默默的搅着碗里的白粥。
　　客栈外马儿嘶鸣的声音，惹得众人注意，见客栈的人熟稔的躲了起来，更惹得众人好奇，珺宁将旁边碍事的窗户打开，窗外一群拿着看到的黑衣客将一辆马车团团围住。珺宁眼睛顿时亮了，江湖纷争啊，多久不见啦。
　　一个衣着紫色锦袍，扮相十分骚气的男子摇着折扇走到马车前，“何二，还不快下来受死。”珺宁听到这声音，眉毛一皱，心情忽然变得很差。这声音怎么比王公公的还难听啊。
　　马车里的人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赶车的壮汉道：“我家小姐今日无闲心陪周公子玩乐，周公子请回吧。”
　　“啊，何二，你敢无视我，给我上！”这周娘炮一生气，声音就更刺耳了。
　　十几个黑衣客拿着砍刀朝马车劈了过去，赶车的壮汉，一拍案板，抽出剑旋身向黑衣客刺去，除此之外有十名壮汉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加入了战斗。
　　几个回合下来，黑衣客所剩寥寥无几，十几个壮汉毫发无损，紧接着冲出来的壮汉，又消失不见，速度快的，好像从未来过。
　　周骚包气的快出血了，他指着马车道：“何二，你下来咱俩比划两招。”
　　“今日我实在有要紧事，周公子若是缺玩伴，还是另寻他人吧。”一个清冷温柔的声音自马车响起，张潜望去，风摇微风起，几缕墨发随风浮动，真是……
　　忽然响起什么，张潜低下了头，非礼勿视，小姐，在下无意冒犯。
　　逸辰看向脸颊有些红晕的张潜，不由得一笑。

　　张潜深知每天都有江湖纷争每天都有人死于他们坚守义气或命脉，但身为朝廷命官他不便插手，今日亲眼目睹了江湖纷争，他以前从不管中窥豹，混淆是非，但是今天………他觉得那位小姐肯定每日被骚包公子闹的头昏眼花。
　　纷争结束了，百姓们出来继续叫卖，官府士兵熟练的打扫战场。
　　“店家。”哲铭道。
　　“这位爷，您有什么吩咐？”店家从柜台跑了过来。
　　“这两位谁啊？”
　　“坐马车的是应风何氏二小姐，那个紫衣公子是这最大商户家的小儿子周魅。”店家耐心解释。
　　“周魅？这名字有意思，挺适合他的。”哲铭一想到周魅骚包的样子就觉得这名字非常合理。
　　“你们这经常出现这种场面吗？”张潜道。
　　“哈哈哈哈哈，对于公子的问题，小人只有四个字，家常便饭。”
　　“官府都不管吗？”珺宁道。
　　“什么？官府？这最没用，最不干人事的就是官府。”旁边桌的客人答道。
　　店家笑着作揖，“哎呦，这位爷，可不敢这么说啊。”
　　旁边桌的客人摆了摆手。
　　“没事了，你去忙吧。”哲铭道。
　　“那小的告退。”店家赔着笑给几人作揖。
　　珺宁道：“一会儿我们出去转转吧，顺便……”顺便查查这幽州城的情况。后面这句话没有说出来，但几个人心中已明了，哲锴落了东西在房里回去取，哲铭就算没有东西也被他哥眼神压制的回了房。
　　“那小姐，逸辰兄，在下也回房一趟。”
　　逸辰作揖回礼。
　　待三人人走后，逸辰将渐冷的粥，递给珺宁，“已经不烫了。”
　　珺宁道了声谢，大口喝了起来。
　　“昨晚睡的可还好？”逸辰问道。
　　“还好，但是现在身体疲惫的很。”
　　“用完早膳，还要休息一会儿吗？”
　　“不了，没那么娇气。”
　　“那今晚早些睡。”
　　“嗯。”
　　听着两人温声细语的交谈，莹雪不由得露出姨母笑，要是嬷嬷看见了，一定高兴坏了。
　　几个人收拾好，兵分几路，按照昨晚商量的出去探查消息。
　　哲锴、哲铭、张潜一人一组，哲铭以怕珺宁乱跑为由，务必让逸辰看好她，因着逸辰和张潜在，珺宁好发作，哲铭向珺宁吐了吐舌头，跑开了。
　　逸辰也有些不自在，虽有心好好相处，但实在是不知道珺宁喜欢什么，就这样两人无言的走着，看着身后的莹雪直着急，她左右看着什么，忽然眼睛一亮，便道：“小姐，蜜饯儿，您不最喜欢吃了吗？”
　　珺宁目光被吸引，朝着蜜饯摊子走了过去。
　　“这位小姐，您看看您喜欢吃什么？”摊主热情的招呼着。
　　珺宁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逸辰在一旁耐心等待。
　　“要这个。”珺宁指了指那个花样多的蜜饯罐道。
　　“好嘞，客官十文钱。”摊主将那个递给珺宁。
　　话音刚落逸辰从怀里拿出钱递给老板，“走吧。”
　　“哇，小姐，水晶糕。”两人又跑去买水晶糕，逸辰不紧不慢地跟着。
　　几个人买买买，直到影枫再也拿不了任何东西为止。
　　影枫敢怒不敢言，都是主子谁也惹不起，他看了看莹雪示意她拿东西，莹雪白了他一眼走开了。嘿，主子惹不起，你个黄毛丫头竟然也……影枫看着前面三人有说有笑的，苦不堪言。
　　你们还做不做人了！
　　张潜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溜达，忽然看见有一个投壶的摊子，张潜走了过去问坐在一边的老板道：“老板，这什么规矩？”
　　老板指着距离张潜十步远的土线道：“站在线外，背过身去，投到那个壶里，投进几只便有对应的奖励，一次五只箭，三十两。”
　　三十两有些贵，但张潜对自己有十成的把握，他上前仔细端详那些奖励，忽然看见了一块墨玉，“老板，这个墨玉需要投中几次？”
　　“五次。”
　　“好。”张潜从怀里掏出三十两放在老板脚下的竹篮里，然后走到相应的位置，背过身，轻轻一投，连中五箭。
　　张潜转过身来，对着老板道：“老板，墨玉。”
　　老板把墨玉递给张潜，张潜拿过墨玉转身便走。
　　“小二，来十只烧鸡。”哲铭进了一家熟食店。
　　“好嘞。”
　　“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哲铭作势问自己的随从刘卿。
　　“哎呦，咱们初到幽州，也不知道幽州规矩，这幽州山匪可是出了名了，不知道我那批货啊，走哪条道行得通，可愁死老子了。”刘卿作愁眉苦脸样。
　　“怕什么，既来之则安之，那么多弟兄呢，怕啥。”哲铭道。
　　“要是请个熟知山路的当地人就好了,要是真能让我这些货平安的从幽州送出去，我给他五十两。”刘卿道。
　　一旁的小二一边听两人对话，一边包着烧鸡。
　　哲铭笑了笑，催促着小二，“小二快些动作。”
　　“得嘞，”小二将弄好的烧鸡递给哲铭，哲铭给了钱转身要走，小二急忙又道，“二位爷，听说二位要找熟知山路的当地人。”
　　听到这话哲铭和刘卿相视一笑，“怎么？你有路子？”刘卿道。
　　“小的我啊。”小二拍着胸脯道。
　　“怎么说？”哲铭道。
　　小二看了看周围，小声道：“二位爷，小的以前就是住在山上的，后来土匪来了，占了我们的地方，小人恨透了这群土匪，所以啊，二位爷要是找熟知山路的人，小的当仁不让。”
　　………
　　张潜在街上走着，忽然一辆马车停在他面前，张潜一顿，这不是何家二小姐的马车吗？
　　早上打斗的那个大汉向张潜抱拳行礼道：“公子，我家小姐有请。”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潜站在离马车不远不近的位置，对着马车深施一礼道：“小姐，找小生何事？”
　　何二小姐将车帘掀开一角，张潜不动声色的低下了头，微微侧身，目视前方。
　　“公子，我想用千金买公子腰间佩戴的墨玉，如何？”何二小姐道。
　　张潜疑惑，“小姐千金之屈，怎会看上小生佩戴之物？”
　　“这几日，我一直命下属去投壶，奈何我的属下并没有公子高超的武功，我甚是喜欢此物，公子若是能忍痛割爱，要什么我都答应。”何二小姐轻柔的嗓音慢慢说道。
　　“本就是一时兴起，忍痛割爱倒算不上，若是小姐喜欢，小生便将此物送给小姐，也不枉你我二人相见之缘。”说着张潜将墨玉取下，递给大汉。
　　“酉箬。”何二小姐唤道。
　　酉箬上前接过何二递来的令牌，转身递给张潜。
　　“公子，这是我何家的令牌，若是以后公子有需要的地方，拿着它到何家去，何家必会将公子当为座上宾。”何小姐道，然后酉箬便赶车走了。
　　张潜回头看何家马车，手里不断摩挲着令牌，不由得一笑。
　　………
　　几人回到客栈，喝茶。
　　“这是山匪经常活动的地界，”哲铭拿出幽州地图来，用朱笔圈出，“咱们只要押着货物从这几条小道走，定能遇见他们。到时候设计将他们一网打尽。”
　　哲锴点点头，不置可否。
　　哲铭看向珺宁，珺宁正吃着驸马给她买的酥酪，“姐，你呢，你们得到什么消息了？”
　　珺宁一脸无辜道：“蜜饯十文钱一罐，猪肉半吊钱一斤。”逸辰忍住没笑。
　　哲铭无语，合着我让你去吃好吃的去啦。
　　“这么贵！好家伙。”刘卿目瞪口呆。
　　哲锴哲铭一脸茫然，他们是皇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当然从不理会这些。
　　刘卿解释道：“爷，这一吊钱就相当于老百姓一年的吃穿用度了，买一斤猪肉就用半年的积蓄，况且这里的猪肉价比京城还贵上两倍。”
　　哦，这下两人就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幽州山匪出没，肉价贵是应该的。”哲锴道。
　　哲铭又一脸期待的看向逸辰，逸辰了然道：“这里的摊贩有的弱不禁风，有的身强体壮身上带着功夫，他们手里还配着兵器，刚才去买酥酪，我看摊主的右手手掌有厚厚的一层茧子，这是长期习武练剑之人的手掌，我询问时，摊主却说是劈柴所累，还有百姓们好像对幽州知府惧怕又憎恨着。”
　　………
　　“婆婆，您老眼睛怎么了？”珺宁拿着糖画对着买糖水的老婆婆问道。
　　“害，前些天，被贼人掀了摊子，老朽上前理论，激怒了他们，就把我这眼睛啊给弄瞎了。”老婆婆给珺宁装着糖水道。
　　……
　　“老婆婆是在闹街卖的糖水，盗贼却可以在此处闹事，说明………”逸辰娓娓道来。
　　“说明盗贼猖獗，幽州官府无能。”珺宁接道。
　　“也可能是官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为虎作伥。”逸辰笑着看向珺宁。
　　哲铭无奈，又看向张潜。
　　张潜正低头沉思，哲铭推了他一把，张潜缓过神来，“幽州三大家分别为应风何氏，周家，公孙家。其中应风何氏为江湖家族，官府纷争什么的不管，平时做一些押镖的生意。周家是有名的商户，好像京城最大的布行供应商也是周氏，周家小儿子周魅与何家二小姐有婚约，但是周魅和何二小姐自小就不对付，弄的周何两家关系也是时好时坏。至于公孙家嘛，很低调。”
　　“这三大家这么自在，也是实力，至于……不好说。”哲铭道。
　　“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几人立刻噤声，珺宁开门，一个小二笑着将一个油纸递给珺宁，“客官，新出锅的油酥饼。”
　　珺宁接过，给了小二赏银。
　　小二笑着拱手作揖，珺宁关上了门。几人打开油纸袋，果不其然里面夹着纸条。
　　“所以我们是不是该去钓鱼了？”哲锴道。
　　几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