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雨夹雪》紫电z

34、三十四 请

　　没明白，孟雨楠脑袋里一片混乱。“悦君”是“喜欢你”的意思，出自《越人歌》，这诗她还背过。可莉莉为什么要对自己说“悦君”呢？难道是在开玩笑？很有可能，王梦之之前也开过类似的玩笑。难道朋友之间互相说喜欢，互相开这种玩笑是很正常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是化用的这一句吧？用的真好。”孟雨楠红着脸，不敢直视刘雪莉的眼睛，轻轻把手抽了回来，转身迈了一步扶住栏杆，看向海面，同时装作不经意地捏捏耳垂，按按脸颊，想以此把脸给冷却下来——她的脸已经烫到不能再烫了。
　　“怎么样，动心了吗？”刘雪莉紧追不舍地凑到她身边，期待地盯着她。
　　动心了，吧。孟雨楠下意识在心里回答道。嗯？动心？动什么心？谁对谁动心？自己对莉莉？可朋友之间动什么心？啊……明白了，这是莉莉在和自己演练对喜欢的人告白，应该是这样，也只能是这样。
　　“你是想用这句向你喜欢那人告白是吧？放心，我保证，那人一定会动心的。”孟雨楠说着说着，鼻子有些发酸，便赶紧后退一步，装着打了个呵欠，趁机揉了揉鼻子，把鼻子里的酸劲儿给压下去了。
　　刘雪莉眼睛里的期待消失了，表情变得怪异起来，转身走到一旁，扶住栏杆。“好，借你吉言。”
　　“他叫什么名字啊？”孟雨楠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知道人家叫什么又有什么用，难道要扎小人诅咒人家？
　　“谁？我弟吗？”演奏萨克斯风的老大爷换了首不甚欢快的曲子，刘雪莉的目光被吸引了去。
　　“呃……不是……呃……对。”孟雨楠纠结了一阵竟回答了个“对”，顿感无地自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莉莉不会误以为自己对人家堂弟感兴趣吧。
　　“刘果，水果的果。”刘雪莉有点心不在焉的，似乎在想些什么。
　　“哦。”幸好莉莉没有在意这个问题，孟雨楠长舒了一口气。
　　沉默，长久的沉默。孟雨楠一直呆呆地看着海，刘雪莉也一直呆呆地看着那个演奏着萨克斯风的老大爷。
　　“这个比赛里最好的奖是什么奖呀？”孟雨楠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
　　“一等奖。”
　　“能一等奖吗？”
　　“那必须的……也说不准，我也摸不清评委们现在的口味了。”
　　沉默，又是沉默，孟雨楠估计至少沉默了两分钟，因为她在心里数到了一百二十几。
　　“我发现好多乐器都是相通的。”这次是刘雪莉有感而发，先开了腔。
　　“确实，”孟雨楠在第一次看到刘雪莉弹奏古筝时也有过类似的感触，古筝和葫芦丝似乎有着些许相通之处。“也有可能世间万物都是相通的。”她忽然福至心灵，念叨出了这句看似很有哲学意味的话，没过两秒，她便意识到这是句狗屁不通的废话。
　　不过这话倒把刘雪莉逗乐了，她捂着嘴笑了起来。
　　那句废话倒还有点作用，孟雨楠心想，不过为什么莉莉的笑为什么要捂着嘴呢？她悄悄观察一番，发现莉莉的嘴唇都已干裂，忙从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包里一共两瓶，出门带水是她的习惯。
　　刘雪莉忍住笑，接过矿泉水拧开盖咕咚喝了一大口，再一次拉住孟雨楠的手。
　　“往回走吗？”
　　“离颁奖还有两个多小时，不能一直饿到那时候，走吧哲学家，咱们吃饭去。”
　　“吃饭？去哪？”现在到饭点了倒是，不过……在学校外吃饭？就自己那点存款，在上海能吃几顿呢？
　　“请你吃好吃的，”刘雪莉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跟我来。”说着便拉着她往公园旁另一条岔路走去。
　　刘雪莉对这一片很熟，孟雨楠能看得出来。她被她没用手机导航领着走了十几分钟，拐了好几个弯后径直走入一家位于街角的茶餐厅。店面装潢古香古色，相当高档。孟雨楠对这么高档的地方一向是敬而远之的，但此时也只能咬咬牙随刘雪莉落座了。
　　可能是因为店面位置过于偏僻，此时虽是饭点但店里客人并不多。
　　“看看，你想吃什么？”刘雪莉熟练地用手机扫码点餐，把菜单展示给孟雨楠看。
　　孟雨楠看了两眼，菜单上的那些菜她不止是没吃过，有的甚至没听说过。她在手机上搜了搜菜名，发现那也不是什么多高级的东西，只是自己没什么机会见识罢了。
　　“跟你一样就行，反正我都没吃过。”她尴尬地笑笑。
　　“那我就点我想吃的了，每样点两份。”
　　“嗯，好。”
　　刘雪莉在手机上操作一通，很快就点完了餐。“点好了，等着就行啦。”
　　“我看看点的都有啥。”孟雨楠接过刘雪莉的手机，查看点餐的订单。她倒不是对点了什么菜感兴趣，只是为看一眼一共花了多少钱。订单金额一共一百零七，一半就是五十三块五，比预期的要少，倒是让她松了口气。她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所有资金大概可以吃八顿不到。因为学校提供食宿，她的零花钱只是父母让她留着以防万一的。毕竟孤身在外上学，手里有一点零花钱，心里会有底气一些，来上海一个多月她只花了一小部分买了一些文具和生活用品。
　　“那个……莉莉，我微信转你五十四，你收一下。”孟雨楠把莉莉的手机还给她后，从包里拿出自己手机，准备向她转钱。她明知这么做可能会惹莉莉生气，却还是这么做了。从小奶奶和母亲就告诉她凡事都要算清楚，不要占人便宜，不要白吃白拿人家的，更不要欠别人的，不要被人看扁了。她深以为然，也一直以此为准则行事。
　　“孟、雨、楠，你这样我可生气了。”刘雪莉嘴里说着生气，脸上却还在笑。“就知道你要这样。”
　　知道？莉莉这么了解自己的吗？
　　“我心里过意不去。”
　　孟雨楠咬住下唇，开始输入支付密码，刘雪莉按住了她的手。
　　“要不是你陪我过来，我就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参加比赛了，这顿饭就算是报答。之前你还请我喝过奶茶呢。”
　　“可……”
　　“这样，等什么时候我帮了你的忙，你就请我吃饭，好吧？”刘雪莉把孟雨楠手机夺了过来，按了下锁屏键后塞回孟雨楠的包里，拉上了拉链。
　　“好吧。”孟雨楠在心里的本本上记下，以后若是莉莉帮了自己的忙，一定要请她吃饭，一定要吃贵一点的，至少也要贵于五十三块五的。
　　“YES！”刘雪莉把孟雨楠说服后相当开心，像是完成了什么壮举。
　　店员开始一盘盘往餐桌上上菜，看着眼前的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食物，孟雨楠心里隐隐有些担心，就怕这大城市里的山珍海味把自己养刁了，回到老家会吃不惯母亲做的那些看起来吃起来都很一般的粗茶淡饭。
　　“你先吃，我去趟洗手间，顺便回个电话。”刘雪莉的手机响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起身离开。
　　孟雨楠百无聊赖地等着，等着刘雪莉回来，等着等着就回想起了刚才的海边，就想到了刘雪莉说的“吾悦君”，想着想着忽然看到自己手腕上多了条金丝线包边的红色丝带。
　　是莉莉的那条发带，不知何时被系在了自己手上。她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手腕上解下来，折叠整齐放在一片餐巾纸上，想着等莉莉回来之后还给她。可能是因为这发带太过精致漂亮，她甚至有点舍不得还回去。
　　嗯？莉莉怎么还不回来。
　　孟雨楠正要起身去洗手间查看刘雪莉的情况，刘雪莉此时也刚好回来。
　　她刚打完电话，哭丧着脸。“我妈就在附近上班，一会儿咱们吃完饭，你陪我去见一趟我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