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雨夹雪》紫电z

23、二十三 家

　　空教室，门口挂着高三（3）班的牌子。因为学校才开办两年，暂时还没有高三，所以这一整层高三的教室都空着。刘雪莉一路拉着林晴上楼来到这里，孟雨楠和袁晓艺也跟过来了，袁晓艺是怕这俩人打起来，孟雨楠是怕……怕什么呢？她也怕这俩人打起来，但是她还担心点别的什么事。
　　“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吵不要打。”袁晓艺弱弱地说了一句。
　　“刚才我见有同学叫老师去了，别冲动，莉莉。”
　　刘雪莉噗嗤一声笑了，“你们想什么呢，放心啦，”转而对林晴问起话来。“说吧，到底怎么了？”她也不怕脏，直接坐在了积满灰尘的课桌上，正冲着窗户，半上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显得金光灿灿。孟雨楠觉得她跟平常很不一样，现在的她很有范儿，大老板范儿，奇怪得很。她手里仍抓着林晴的手腕，姿态相当强硬。
　　“让她们俩出去，我只跟你一个人说。”林晴就像是投诚的奸细。
　　这也太夸张了吧，孟雨楠心想。
　　“没事，她们跟我关系就很那什么，是吧，没事你就说嘛。”
　　“这样的话，我们还是回避，回避一下，给你们把风。”袁晓艺打着哈哈笑笑，示意孟雨楠跟她一起离开，但孟雨楠的目光全在刘雪莉抓着林晴手腕的手上，她只好推着孟雨楠离开教室。
　　俩人都是一肚子疑问。
　　“她们俩什么关系啊，同学？亲戚？”袁晓艺躲到教室门外偷听，留孟雨楠在走廊一旁发呆。
　　亲戚的可能性大一些，可能是关系比较尴尬的亲戚，所以不想相认，也不想介绍给朋友认识，嗯，应该是这样。那自己和刘雪莉算是朋友了吗？应该是吧，嗯对，就是。
　　“问你话呢孟雨楠，你干嘛呢？”
　　“我怎么知道？”孟雨楠不再瞎想，也靠到门上偷听。
　　“不过也没听说这人和谁有矛盾啊，难道她无缘无故就又哭又闹的？”
　　“倒不像是无缘无故。”
　　“刚才莉莉偷偷跟林晴说了句啥，她怎么变得这么听话？”
　　“嘘……认真听。”孟雨楠不想回答，只能让她闭嘴。
　　“好了，现在可以把话说明白了吧。怎么回事？”刘雪莉松开了林晴的手腕，叉住腰。
　　“我……”林晴揉揉手腕，发现被握得都有些发红了，她扭扭捏捏说不出话来。
　　“你……？”
　　“你怎么也在这个班，咱们也太有缘了，诶你胳膊上的纹身不见了？红头发也染黑了？我都没认出你来，嘿嘿。”林晴陪着笑，客客气气地小声说。
　　“你管我这么多干嘛？”刘雪莉向后半躺，双手在背后支撑住身体，很快就觉得不对头，一看手掌上沾满了桌上的灰尘。
　　“没有，我就是问问。”
　　“啧，”她咂一声嘴，烦躁地拍拍手上的泥，一副要发作的样子。
　　“我我我，我……”
　　“我问你刚才为什么哭？跟谁闹矛盾了？”
　　林晴摇摇头。
　　“挨老师骂了？”
　　林晴又摇摇头。
　　“那能是什么事，你说呀？”
　　“我那个……没事，没什么，例假，心情不好。”
　　“哦，骗我。”
　　“我不是、没有……”
　　“想家？ ”刘雪莉歪过头，把脸贴近林晴的面前，狐疑地看着她。
　　林晴后退一步，快速摇摇头，又慢慢点点头。
　　“你十几了？”
　　“十六，比你小一岁。”
　　“哦，去年十五，今年十六，怎么今年跟去年一模一样。”
　　“不是，不是想家，”林晴抽了两下鼻子，又号啕大哭起来。
　　“别哭了好吗？”
　　“没有，我没哭……”林晴这么说着却哭得更厉害了。
　　“卧！槽！别！哭！了！”刘雪莉从桌上跳下，使劲拍了拍手，向林晴靠近，她的裙子后面满是灰尘。
　　“我没……我爸妈不要我了。”林晴边哭边后退，似乎是怕刘雪莉对她下手。
　　“看不太清楚啊，里面怎么又喊又哭的，难道打起来了？”袁晓艺透过门缝往里看，看得模模糊糊的。
　　“应该没有吧，只有哭声也没别的动静。”
　　“要不咱们进去看看？”
　　“别，我再看看。”孟雨楠换了个偷窥的阵地，扒到窗台微微露头往里看。
　　“不要你了？什么意思？”难道是断绝关系了？刘雪莉没有再靠近，转而向后退了半步，给林晴让出解释的空间。
　　“就是他们不要我了。”
　　“到底怎么回事？”
　　林晴一把鼻涕一把泪，断断续续终于把问题讲清楚了。
　　孟雨楠在窗外听到了个大概。这个女生，这个孩子，从小到大都被当成是宝宝惯着，从未出过远门，从未离开过父母，到如今都上高中了还这么，这么，娇惯，仿佛父母和世界就该绕着她转，但不知为何她在刘雪莉面前却如此听话懂事。孟雨楠往上抬头想看看刘雪莉怎么应对，没想到窗内的莉莉无意间瞟了眼窗外，正好跟她眼睛对上，她赶紧低下头。
　　“哦，就是说，你逼着他们这周一直住在附近酒店陪你上学，天天来看你，现在他们受不了了，就回家了。”刘雪莉憋着笑，强装着一脸威严。
　　“他们说不要我了……”林晴哭得一抽一抽的。
　　这孩子搁谁谁能要啊。刘雪莉看着黑板旁边挂着的标语，深呼吸一口气。
　　标语有八个字：“自信自爱自立自强”。
　　“他们昨天刚走？”
　　“对，现在他们都不接我电话了，”林晴从裙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向刘雪莉展示通话记录。
　　果然把手机偷偷带到教室里了，这熊孩子，刘雪莉在心里暗骂一句。她看了一眼林晴的手机，上面显示她从昨晚到现在已向父母打了上百个电话。
　　“算了，听我的，你这样……”
　　孟雨楠再次扒到窗边微微抬头偷看，见刘雪莉在林晴耳朵边说了些什么，林晴不断点头，渐渐不再哭了。
　　“她们说什么了？”袁晓艺凑过来问。
　　“嘘……”里面说话声音太小，孟雨楠自己也听不清。不过有什么话要说得这么隐秘啊，她心里嘀咕。
　　眼看里面二人说完话准备要出来了，孟雨楠袁晓艺赶忙离开窗口站到墙边，装作正在望风的样子。门开了，林晴和刘雪莉一前一后走出来。
　　“走吧，没事了，回去上自习去。”刘雪莉招呼这二人一同下楼。
　　“莉莉，”孟雨楠连忙叫住，她想问些什么，但是看到一旁的林晴后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林晴你先回去吧。”刘雪莉知道自己得稍微解释一下先。
　　“好的，阿雪姐。”林晴看起来情绪异常平复，她转身下楼回教室去了。
　　莉莉是给她吃了什么药吗？好得这么快？孟雨楠心说。
　　“这是咋整的啊，这人怎么正常了？”袁晓艺替她问了出来。
　　“本来就是小事，想家，说两句安慰安慰就好了。”
　　“你们俩是老同学？”还是袁晓艺问的，孟雨楠只是听着。
　　“算是吧，这个以后再说，赶紧回教室吧，现在已经上课好一会了，幸好这节是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