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雨夹雪》紫电z

10、十 初见

　　凌晨三点半，飞机落地，孟雨楠跟随人群来到机场打车点，很多人都在焦急等待着出租车的到来。
　　孟雨楠站在路边搜索着网约车，预计打到车的时间要近半小时，她焦虑地“啧”着。
　　“打车吗，来来来上车就走。”几个不知道哪里口音的中年男女过来招呼着。
　　孟雨楠想赶紧打上车，向这些人走了两步，忽然发现排队的人们都毫无反应，她顿感蹊跷，止住了脚步。
　　“小妹儿，哪去，来打车走。”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人见她犹豫，赶忙上前揽客。
　　“不了不了。”
　　“美女，住宿不，专车接送，两百一晚。”孟雨楠转身，刚要回人群中排队时又被一个染着黄发的年轻人拦住去路。
　　“不了。”
　　“来上海是找工作的吧，打这个电话。”孟雨楠闪过身去，一个中年女性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递着名片。
　　孟雨楠瞄了一眼那个名片，上面是一个只穿内衣的女性，她瞬间明白了这个工作的内容，像逃跑似的一路跑到机场内有警卫的地方才安心下来。看着机场警卫，她想到了一个主意，拿出手机打开导航，走出了机场。
　　孟雨楠跟着导航，一路狂奔两公里，终于来到了目的地——派出所门口，派出所内亮着灯。到这儿就不怕有奇怪的人过来揽客了吧，她连续深呼吸平复心跳，等待着网约车的到来。这时候她才察觉到，上海的空气和老家相比既潮湿又温暖。
　　城市的险恶出乎了她的预料，她犹豫片刻，把自己孤身一人来到上海的事编辑成信息发给了堂姐，告诉堂姐自己一切平安，但还是特别嘱托堂姐不要把此事告诉她父母。
　　“两点二十，姐应该睡了吧。”堂姐如果见到消息的话应该会让自己把莉莉的事告诉警察然后赶紧回家的吧。孟雨楠看向派出所内部，那里有一男一女两个值班民警在聊着天，女民警注意到孟雨楠的目光，推开门向她走了过来。
　　“怎么了同志？有什么事吗？”这名民警打着哈欠问她。
　　“没事儿，我在这儿等出租车。”孟雨楠把网约车页面展示给民警看，用成年人的口吻，中气十足地说。
　　“来屋里歇一会儿吧。”
　　“没事儿，车马上就到了，谢谢啊。”
　　“注意安全。”民警敬了个礼，转身回到屋内。
　　孟雨楠正为自己的交流技巧自豪的时候，发现周围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她回过身，原来是派出所门外的探照灯被打开了，屋内的两个民警微笑着向她招着手。
　　“谢谢。”
　　她从口袋里摸出随身的小记事本，简单记上这暖心的经历，作为以后的作文素材。
　　如先前一样，孟雨楠记下车牌号，编辑好求救信息以防万一，上了网约车。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非常健谈，甚至到了烦人的地步，孟雨楠紧盯手机，生怕司机偏离路线，只是应和着，已经没有交流的力气了。
　　“美女你是外地人吧，来上海做什么工作呀？”
　　“啊，是。”
　　“能听得懂上海话吗？我说两句你听听。”对方不依不饶，继续尬聊。
　　“……”
　　“侬好，易才是撒晨光？”
　　“听不太懂……”
　　“忙阿里搭走？”
　　“额……”
　　“是问你几点了，要往哪里去的意思，哎美女你去的这地方有点偏啊，是去办什么事儿啊。”
　　孟雨楠粗着嗓子：“同志，办案。”
　　司机立马停了嘴，安静了一路，到了地点，等孟雨楠下车后，嗖的一下就驱车离开了。
　　天上只有月亮，没有星星。
　　“上海也有破败的地方啊，也不知道这里算不算市区。”孟雨楠感叹。
　　一条小型商业街上，一栋7层高的废弃商场大楼，莉莉的“秘密基地”就在里面——如果莉莉没说谎的话。这一片的建筑都不算高，四周也空无一人，路灯昏暗，街上垃圾袋随风滚动着，废弃大楼的门口贴着封条，透过玻璃看向内部，处处残破不堪，俨然一副末日后的景象，只有远处天空映着城市灯火所散发出的渐变橙黄还诉说着人类文明还在继续。孟雨楠环顾整个街道，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至少莉莉还没有选择跳楼。
　　小风呼呼地吹着，给孟雨楠带来一丝恐惧。一个白色物体飘过来，吓得她拔腿就跑，跑累了才发现那只是塑料袋。她壮着胆子回到废弃商场楼下，发现对面便道上有一个东西正反着路灯的光，那是一个屏幕粉碎的手机，孟雨楠按了两下，毫无反应，完全是报废状态，旁边还有个裂成两半的手机壳，是纯黑色的，和莉莉的游戏角色一样。孟雨楠寻思，手机飞这么远，应该是用力扔过来的吧，她抬头望向大楼，试图寻找莉莉的所在，隐约看见顶层的一角散发着微弱的火光。
　　确认地点后，孟雨楠走到门前寻找进入大楼的方法。门上贴着封条，还上着钢丝环形锁，她转了一圈都没发现入口在哪，莉莉是怎么进去的。孟雨楠找了几圈有些气馁，准备摇晃大门泄愤，没承想她刚一推门，门竟然开了——那个锁是坏的，锁扣只是搭在一起。
　　打开手机手电筒，孟雨楠进入商场寻找莉莉的踪迹，各个隔间都空荡荡黑乌乌的，好像时刻会有恐怖电影里的恐怖物体蹦出来一样。孟雨楠控制自己尽量不想那些，从地上捡了根拖把木棍壮胆，沿着停运的电动扶梯向上爬。
　　七楼火光的源头位于扶梯对面，消防通道旁边的一处废弃的电玩城里，孟雨楠找了好几圈才找到这儿，“莉莉？”孟雨楠试探着喊了一下，她怕有什么别的生物蹦出来，也不敢喊得太大声。
　　几排游戏机中间燃着一个火堆，冒着浓烟，散发着塑料和布匹燃烧的味道，里面有好多未燃烧完全的照片，孟雨楠循着火光来到这里，捡起一张，把火甩灭查看。
　　照片上，一个中年男性和一个小女孩其乐融融，在湖边观光旅游。
　　她把手机手电筒照向周围，发现前台处有些异样，一张大桌子被人铺上了被褥，被褥上摆着一个很小的笔记本电脑、一个黑色挎包、几本小说和十几个充电宝，旁边地上有一大堆吃完了的零食包装和饮料瓶，看得出来莉莉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那莉莉现在去哪了呢，厕所？厕所就在消防通道旁边，孟雨楠去女厕所看了一眼，里面每个隔间都是空的，她叹了口气走了出来。难道在男厕？她望着男厕的标志犹豫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消防通道里轻盈的脚步声。
　　楼道口乌漆墨黑，孟雨楠用手电筒照着路来到楼梯间，不知该往上还是往下。
　　“莉莉？”
　　无人回应。
　　她把手电筒往下照，下方是看起来像是无限循环的楼梯，往上照时，楼梯上一个清瘦的身影突然拔腿就往楼顶爬去，她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往楼下跑，跑了一会儿才想清楚，那个身影应该就是莉莉吧。
　　“等会儿，莉莉是吗？”
　　对方无视了孟雨楠的问题，顷刻间便已不见踪影，随后是一声急促的关门声。
　　跑什么呀？我又不是妖怪，孟雨楠心想。她检视了一下自己，左手持手机开着手电，右手持拖把的木把，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背着一个背包，确实挺可怕的。她丢掉木棍，慢慢靠近通往顶层的门。
　　“你别过来！我已经报警了！”是一个熟悉的女孩的声音，语气歇斯底里。
　　你的碎手机在我手上，怎么报的警。孟雨楠在心中暗自吐槽。她轻轻推动了一下，但门显然是被对方用力堵着。
　　“莉莉？”
　　“你是谁啊？”对方显然是听清楚了，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楠。我来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