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雨夹雪》紫电z

1、一 霉雨时节又逢君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从教学楼里传来一阵阵女学生们的合唱，穿过淅淅沥沥的雨帘，回响在这个校园。
　　高一（5）教室里，一个班级三十一名身着迷彩军训装的女学生们一句一句地跟着教官唱着歌。大家都很兴奋，只有坐在窗边的孟雨楠不积极。她构思着自己的小说，歪头眯眼看向窗外的雨，嘴巴滥竽充数地张张闭闭，手里正拿眼镜布擦着她的淡紫框眼镜。
　　“空气好潮。”孟雨楠来到上海已经两天了，雨一直就没停。
　　桌上，已经用了一大半的小记事本展开放着，页面空空白白，上面夹着个碳素笔，好像是随时要记下些什么似的，桌角是她的军训帽，桌斗边挂着一个小马扎。学校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室外军训用的小马扎，不过因为这雨暂时只能挂在学生们的桌斗边。
　　这样安排情节的话会有读者喜欢吗？孟雨楠思考着自己的小说，把额头上的八字长刘海拨开，再把侧边的碎发拨到耳后，开始环顾四周，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摆动。
　　周围一片陌生，不过大家穿着都一样，就算是熟人也很难认出来。
　　嗯？角落有一人好像时不时偷偷地瞟向自己这边。孟雨楠四百多度的眼睛看得模模糊糊，转过头戴上眼镜看向那人。那是个很漂亮的学生，一头乌黑的披肩直发简单束在肩头，和其他学生一样在认真唱歌。她唱歌卖力到都出了汗！？她额头上的分刘海都湿透贴在了脸边，遮住了半个脸。
　　“发出万丈光芒！”
　　教官是个干练的军人，个子不高，正严肃地微笑着。他站在讲台上挥动着双手领唱，像是个乐团指挥，他领唱的最后这句铿锵有力，把孟雨楠吓得回过了神，她也认真起来，随同学们一起大声跟唱。
　　“发出万丈光芒！”女学生们唱得非常阳刚，最后那个芒字相当响亮。
　　孟雨楠长舒一口气，庆幸终于唱完了。
　　“同学们，因为下雨的关系，我们没法室外操练，你们是不是很开心啊？”
　　“是——”同学们齐声。
　　“哪个说是的，上来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一阵哄笑。
　　“休息十分钟，一会儿准备轮流自我介绍，大家相互认识一下，保持安静。”说完正好门外来了名女教官把他叫了出去，看样子似乎是要传达什么指示。
　　没了教官看管，学生们马上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上海治文学校是一所刚成立三年的女子高中，而且整个学校的学生选的三门副科都是文科史地政。中考成绩刚出来这所学校就向位于北方农村的孟雨楠抛出了橄榄枝，说是什么新课改实验班招生，她符合条件，不仅学费全免还包食宿。更令她费解的是，她的成绩并不算顶尖，只是全县五十多名的程度，她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何特别之处，而且在这寸土寸金的国际大都市，学校竟然富裕到能让学生们住单间。
　　“雨楠啊，陈教官帅不帅？会不会有人在军训的时候喜欢上人家啊？你觉么着他口音像是我老乡不？”最后一个问题还是故意用的东北话。孟雨楠旁边，一个留着学生头的脑袋拨过来热情地向她搭话，学生头的发尖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刚理的发。
　　她叫袁晓艺，是孟雨楠认识的第一个同学，刚入学时也是她首先向孟雨楠搭的话，那时候她一边帮孟雨楠收拾寝室一边一股脑地向她介绍自己，还带她逛了整个校园，这个活泼的女生好像永远充满新奇和热情，简直是“青春”两字的缩影。因为还没正式开学，座位都是随便坐的，她缠上了孟雨楠。
　　“嗯，好，帅，”孟雨楠看了眼教官，敷衍地回答，“不过人家普通话挺标准的啊。”她漏答了一个问题，不过袁晓艺也没反应过来。
　　“普通话标准的一定是北方人，很有可能是东北人。”
　　“这什么刻板印象。”
　　“啊，说到刻板印象，我印象里面好像每个班都有一些固定角色，估摸着这个班也不例外，哎你拿笔记着点，一会儿对答案。第一，从小学就一直在当班长的选手；第二，艺术细菌特别多的选手；第三，深受二次元文化毒害的同学；第四，小个子班宠；第五，身体素质超群体育特长选手；六，漂亮班花……”
　　“……班花，记下了。”孟雨楠转着笔，看着笔记本上记的关键词，她实在没想到新买的白净笔记本上写的第一个内容竟是这些废话。
　　“对了，这些角色属性有可能随机排列组合。”
　　窗外陈教官听完女教官的话，突然立正，连喊了三声“是”之后，马上转身回到了屋内，拍了拍手，教室里迅速安静了下来。
　　“刚才班长下达了命令，任何人不能喜欢上教官，男教官女教官都不行，明白吗！？”
　　教室内一阵哄笑。
　　“还笑！每年都有这种事，麻烦得很，别的班我管不着，咱们班不能有，都听明白了吗？”陈教官严厉地瞪着讲台下的学生。
　　“明白了。”同学们的回答像是没吃饱饭。
　　“没吃饭吗你们？明白了吗！？”教官又用力喊了一遍。
　　“明白了！”第二遍总是会比第一遍响亮整齐得多。袁晓艺边喊还冲着孟雨楠挤着眼笑。
　　“好，来吧同学们，自我介绍，咱们有学号是吧，来按学号一个个来。1号——，请上讲台。”教官说的像是请上舞台。
　　1号同学自信地走上讲台，她个子是全班里最高的，比教官还高半个头，头发很短，在脑后梳成一个小辫儿，身材不胖不瘦，整个人充满力量感，看起来相当利索。
　　“大家好，我叫王梦之，17，来自湖北，我擅长打篮球，准备加入校篮球队。”
　　袁晓艺得意地向孟雨楠挥挥手，那是五根手指，代表她说的第五条中了。
　　王梦之微微一笑，接着说：“我从小就一直是班长，这次我也打算竞选班长。希望大家能和我成为朋友，谢谢。”
　　她在一片掌声中回到座位。而袁晓艺更加得意，这次她挥动的是一根手指。孟雨楠微笑回应，在笔记本上划上这两条。
　　……
　　“12号。”
　　“同学们好，我叫孟雨楠，来自北方，16，属狗，喜欢看书看剧啥的，谢谢大家。”
　　孟雨楠在稀疏的掌声中回到座位，身边王梦之好像很不满意。
　　“这么敷衍啊……”
　　孟雨楠无奈地笑笑，毕竟自己刚来宝地，不想太显眼。
　　……
　　“17号。”
　　慢慢走上讲台的女生身材瘦小，皮肤白到不健康，就连眉毛也是白的，眼瞳有点淡粉色，小巧的鼻梁上架着个大圆形粉框眼镜，头上戴着遮阳帽，隐约能看见军训帽里盘起来的有些发黄的白发。
　　“我叫刘沐阳，16岁，谢……谢谢。”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逃回了位于教室后方的座位上。随后响起零星掌声。
　　“班宠确定。”袁晓艺小声说。
　　“18号。”
　　“到我了。”袁晓艺大步迈向讲台，看起来准备得很充分。
　　“袁晓艺，16，喜欢看点动画片画点画儿什么的，我会画画，画得贼好。”她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黑板上，写得超大。
　　“大家知道furry吗？”
　　“知道……”零星有几个同学答话。
　　袁晓艺更加兴奋，她把“furry”一词写在自己的名字下面。还在这个词边画了一只妖娆的穿着小裙子的猫人。
　　“字面意思是毛茸茸，引申意思就是这个，”说着，她用粉笔把画的那幅图圈了起来。“大家都明白吧，哈哈，既可爱又……我超喜欢的，在座的有没有同道中人？！”
　　同学们哄笑声一片，却没有人回答，教官也憋着笑看着她表演。
　　现实总跟预想的不一样，她涨红了脸回到了座位上，不好意思地冲孟雨楠笑笑，却发现对方正向自己挥动着三根手指。
　　自我介绍还在继续，大都平平无奇，不太符合王梦之所说的固定角色。
　　“接下来是27号。”
　　27号学生从座位上起身，特意绕远从孟雨楠边的过道走向讲台，在经过孟雨楠身边时，她好像随手丢了个什么轻飘飘的东西。不过孟雨楠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只是对她特意绕远感到相当疑惑。
　　“我叫刘雪莉，17岁，”她目光对上了孟雨楠疑惑的眼神，突然用力向大家鞠了个躬，大步走回座位，但目光一直和孟雨楠对视着，这使孟雨楠不好意思地把目光移到一边。刘雪莉……孟雨楠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这是咋了啊？”袁晓艺小声问。
　　孟雨楠摇了摇头。
　　“咳咳，28号。”教官咳嗽一声。
　　“我叫……”自我介绍还在继续。
　　“不过人家可真漂亮，班花就她了。”袁晓艺自顾自地说。
　　孟雨楠无视了袁晓艺的发言，微微扭头用余光瞟向那个刘雪莉，发现对方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她开始冥思苦想自己是哪里得罪她了，是眼神不对吗？等到不经意间低下头才发现，腿上搭了一块儿布满折痕的紫色破旧布条，上面还有些红色的污渍痕迹。看见这个她才想起来，这个姐姐，是她曾见过的。
　　等等，这个姐姐的头发不应该是彩虹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