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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我讨厌虫子。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对这些东西避之不及。

      黑色的,灰色的,红色的,色彩暗淡的,颜色鲜艳,只要是虫子,我都不喜欢。

      哪怕是有着艳丽翅膀的蝴蝶,当我知道它是由毛毛虫破茧而来,也属于虫类的一种,我再也没有对这些美丽的小生物投下过目光

      我对它们的厌恶没有来由,只是生来就讨厌,或者说,害怕。

      当一只小小的,不知名的小昆虫飞过我的耳边时,我能明显的感觉到身体的僵硬,手不自觉地颤抖—尽管幅度很小。

      我会用手捻开那飞过我耳边,趴在我肩头的飞虫。

      然后,碾碎它。

      我随身携带消毒的纸巾,我会用它仔仔细细擦过每一个指间的角落。

      所以,从来没有人发现过我害怕着这些小玩意,在他们看来,我只是对这些东西极为厌恶。

      但是,想要完全不接触这些东西是不可能的。

      甚至由于父母职业,我对这些东西的接触远超常人。

      我父母是生物研究员,研究虫子的。

      就如我不明白他们对这些虫子的喜爱,他们也不明白我对这些虫子的抵触。

      甚至就是我自己,也不明白这何来的无缘由的厌恶。

      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会轻柔地抱起我,一个个的将不同种类的虫子指给我,一个个讲解它们的种族习性。

      每当这时,我会表现出极大的反抗,哭泣声一下大过一下,父母没有办法甚至不知道我哭闹的缘由,他们手无足措,只能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

      由此看来,我对虫子的厌恶在很早以前就埋下了根源。

      我的父母是很好的人,他们并没有把自己的喜爱强加于我。

      因此,在高考成绩出来的一刻,我报考了与生物学毫不相干的专业—人工智能。

      然后,我被调剂了。

      调剂到了农业昆虫与害虫防治。

      我承认,在我看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心神巨震。

      仿佛看到一只仿若小山大小的虫类,投下的阴影将我的整个身躯笼罩。

      感觉整个人的灵魂都受到了污染。

      我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在开学的第一天,我火速找上了我们的辅导员,询问转专业的事宜。

      总感觉,设下这一项规定的人是夜晚上厕所掉进坑里没把脑子捞上来,简直有病。

      学校关于专业的条件,实在不可理喻。

      第一,要满足在原专业的成绩在专业前5%。
      第二,要进行转专业考试,考得是想考入的专业的内容。
      第三,转专业必须到大二进行。

      也就是说,如果我想转专业,我不仅要学一年的虫子,还要把这一年的虫子学好!

      ……

      我已经在考虑退学的可能性。

      我还是没有选择退学。

      原因很简单,我不想再读一次高三。

      我不是天赋型选手,我脑子不聪明,普通人水平,我只能靠花费更多的时间去补拙,勉强攀爬上一个优异的成绩。

      我的父母不一样,他们让我明白,有些东西就是怎么也努力不来的,他们是受眷顾的天才。

      他们是很纯粹的学者,喜爱真理,不停地探索和学习,从中感到快乐和满足。

      我不是。

      我学习很刻苦,但不代表我喜欢学习,只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好成绩好学校好文凭。

      我喜欢享乐。

      所以我想要一个光鲜的履历。

      我曾很多次怀疑,我是否是父母的亲生孩子。

      他们是有着绝伦的头脑,看过几次的文献在很多年后能够熟练使用;我靠不断的反复念诵,背下一篇古言,在十几天后记忆就会模糊。

      他们以学习不同的事物,探索新的真理为一种游戏,乐此不疲;我认为这是一种吃苦,疲惫枯燥,我喜欢各种简单能够刺激感官的游戏。

      说实在的,我父母不是我身边唯二的天才。

      基因是会遗传的,我是那个变异的基因,而且是不利变异,会在自然选择中淘汰的那种。

      父母,爷爷奶奶,堂姊妹,表兄弟……都是这种天生的天赋型选手。

      我在他们中混迹,显得格格不入。

      我特别受家里人的宠爱,大概是由于一群白天鹅中混入了一只鸭子,于是格外稀罕。

      比我小十来岁的堂妹也格外宠爱我这个大姐姐,她会在我为了数学痛哭流涕时,自学这部分内容,然后教我解题。

      哦,对了,这也是个脑子好用的天才,还是家里的顶尖者。

      要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我曾无数次赌咒发誓要献祭家里人一半的智商换我的智商提升。

      我这么说了,家里的长辈,同辈的姊妹兄弟便会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我。

      ……

      我觉得我受到了侮辱。

      和家里一堆轻轻松松就被保送各大名校,甚至早就被某个研究院预订的姊妹兄弟不同,我需要花上十来个小时来保住我的“优异成绩”。

      我成绩不差,是在普通人中的第一梯队那种,这是靠我每天的大量时间的练习。

      十几个小时的学习,每天睡眠时间不足五个小时,学到看到字就想吐,终于靠上了一所还不错的大学。

      我也明白,这就是我的极限了。

      我再也不想经历这种高强度的学习,所以,我最后留下来了。

      我一大家子都是搞研究的,有几个跑去从商从政,混到了一个不可及的高度。

      是的,没错,上帝给他们开了一扇窗恨不得还把屋子给拆了。

      与常人眼中的智商高但是情商低的天才不同。

      他们不仅智商高,情商也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忽悠人一忽一个准。

      我反反复复掉过他们挖过的同一个坑。

      不怪我,只是这些个家伙真的把话术用到极致,随便改几个字,把挖的坑装饰得布灵布灵的,骗得人一愣一愣的。

      小时候,我玩不过那几个缺德的家伙,又气又委屈,拉着个嗓子哭得天翻地覆。

      那几个年长的家伙被吓愣了,用得出神入化地招数一下子都忘光了,好用的脑子不管用了,只能慌不溜湫的来哄人。

      最后,以我给这几个人都套上了粉色的小裙子,戴上个粉嫩嫩的蝴蝶结,才做了结。

      照片,至今还在我的手机里。

      唯一一个没有被我套上小裙子的姐姐,则负责辅导了我三个月的作业。

      据我爸说,小时候所有人都害怕辅导我的作业,那是最折磨人的一件事。

      证明这件事的证据是,当初辅导我作业的姐姐现在为止都有心里阴影。每当听到我说到作业,她就会浑身一颤,然后,跑得不见人影。

      与家里人长歌善舞不同,我是个社交苦手。

      所以,有时候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大到,我真的很想一刀一个天赋型选手。

      一起死吧,都别活。

      我面无表情地想。

      我嫉妒心挺强的。

      于是,我不仅在这个学校待了下去,而且在这个专业待了下去。

      但在我考研究生的时候,我终究没有选择“昆虫”一类的学科。

      我稍稍跨了点专业,选择了林学。

      我堂哥,也就是那个混商路的黑心眼,向我抛出了橄榄枝。

      那个喜欢逗我的黑心眼,也是那个被我套上小裙子的倒霉蛋之一。

      他招揽我的原因没什么,单纯的想养一个吉祥物而已。

      你以为我会接受吗?

      是的,我接受了。

      废话!换谁谁不接受啊!
      什么事也不用干,公司都不用来,每个月一笔可观的薪水准时打入账户,傻子才拒绝。

      你说你的理想抱负怎么办?!

      说什么鬼话呢!我有过理想抱负吗?

      其实,我连去他公司都不用的。

      但是,我想,第一天入职还是要有一个模样的,起码要自己去把入职手续办了吧。

      早上九点,我打了一辆出租车。

      然后,出了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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