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颜》黑白格子衫

1、第一章

　　1.

　　唐清言坐在桌前，抄写完最后一个字后搁下笔，揉了揉手腕，长叹一口气后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神色惨淡灰败，看起来凄惨无比。好比烈日骄阳下焉耷的花。

　　窗外天色已晚，宫人已经点起了蜡烛，他们来来往往穿行在宫殿里，不知道是在忙些什么，总之与她无关，没有人注意到她，虽然她明面上是这个宫里的主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颗石子砸在了窗棂上，她听见这细微的响动后立马收敛仪容，正襟危坐起来。

　　“八公主。”来人正是皇后的贴身婢女连若，容貌姣好，身形高挑，姿态柔缓而舒展地像她行了一礼，神情倨傲。“奴婢来取皇后娘娘命您抄写的佛经。”

　　唐清言连忙起身：“姑姑免礼，我方才已经抄写完毕，这便交给您，劳烦您跑一趟。”她将书卷递给连若，而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只陈旧的银钗递给她：“姑姑费心了。”

　　连若睨了她一眼，几许鄙夷在眼中一闪而过：“公主严重了，这是奴婢的分内之事。”
　　她虽为奴婢，却是有品阶的女官，自世家大族出身，虽为旁支，可父母待她的宠爱不输兄长，自然是万万看不上唐清言的，不，她根本没把她看在眼里。

　　唐清言的母妃是边陲夷族的女子，皇帝不过一时兴起看上了她，很快便腻了，而后那女子便在宫里郁郁而终，留下一个女婴自生自灭。

　　偏生得跟杂草一样，虽然卑贱，但是还努力挣扎地活着。

　　“皇后娘娘吩咐了，八公主和亲在即，不论往日性情如何，皇后娘娘作为嫡母，都应对您多加教导，抄写这些佛经，便是为了磨练公主您的心性。”

　　她起身，按动背后书架上的开关，一扇暗门出现在眼前，石门上刻着凤凰浴火的图案。旋转门上按钮，门缓缓打开，露出昏暗的密室，孤灯如豆。

　　室内陈设简单，入目便是一张巨大的石壁，石壁上刻着山川河流，田野城镇，还有州郡守备力量，竟是一幅完整的唐国军事图。

　　但唐清言早已见怪不怪，军事图前站着一道黑色身影，正仔细揣摩思考，唐清言走到一边，捡起地上散落的图纸。

　　“为什么这条路线弃了，我喜欢燕地，一直想去瞧瞧呢。”

　　“燕地守备众多，且燕军忠于唐帝，一旦被发现，凭属下之力恐难带公主全身而退。”那人转身解释道。

　　“好吧。”她随意地摆摆手：“你忙，我再看看。”

　　“那楚地？……”

　　“楚地距离太远，过去路程漫长。”

　　“哦好吧，那越州？”

　　“……”
　　“更远。”

　　“好吧，可是我哪里也没有去过。”唐清言有些遗憾道，“以后，我就会自由了吗？”

　　他忽然不再出声，他想，如果顺利的话她被她带回鹤寨，那应该，也不能够随意外出了。

　　“不过，在哪里都比皇宫好。”她自问自答道。

　　“是。”

　　唐清言忽然转身看向他，笑道：“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一板一眼的？”

　　他没再说话，垂眸认真地看着地图。

　　唐清言走过去，有些好奇道：“说实话，我也没怎么见过男人，外面的男人，都是你这样的吗？”

　　他的皮肤因为多日隐匿在密室，不见天日，看起来有几分苍白，但他的眼睛却很深邃，五官是不同于宦官的俊朗，棱角分明，像一把利刃，只要出鞘，便必要夺人性命的锋利。

　　“不是。”他淡淡道：“他们虚伪，无情，冷漠，巧言令色，骗人不浅。”
　　说这话时，他握着炭笔的手骤然收紧。

　　“这么痛恨，难道你被他们骗过？”

　　他没有搭理她。

　　唐清言见他神色不对，心里暗自思衬道，怕不是他自己被骗，而且亲近的女子被外面的男人骗了，至于这个女子到底是长辈，同辈则不得而知了。

　　脸上似笑非笑：“还叫我公主？你不是很讨厌唐帝吗？”

　　闻言，他轻微地怔了片刻，而后细不可察地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