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缤纷莫错》天光赤烨

27、27/3.4 长河落日

　　收拾停当，外面禀报城主率领乡绅、里长为建原公子送行。龙腾飞昨日抵达，已经和这些人应酬过了，此刻不愿多耽搁，便命人在河渡码头等候。
　　今日姚莫错被青果打扮地花枝招展，她一身盛装，粉紫色裙子，奶白镶边，配翠绿珠饰、玉珏，粉面朱唇，顾盼生姿。她围着镜子前后左右不停地照，不禁自叹，论换装侨改面貌她自以为技巧超伦；可是若通过妆容衣饰把她的优点完美展现，非青果莫属。一个把人画丑，一个把人变美，差距咋这么大呢？她是不是选错了方向？
　　她一转身，看到龙腾飞已经换好装，不知何时进来的，正嘴角挂笑静静欣赏她。她忽然想起：你在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他们在彼此眼中是不同的风景。
　　两人携手出门蹬车，南宫树已经在车旁检阅队伍，黄校尉向南宫树仔细回禀，他们看向姚莫错的眼神都有一瞬失神，察觉到失礼，又赶忙别开眼睛。
　　队伍浩浩荡荡出城，来到河渡码头方才停下，一众官员等候在这里送行，建原公子自去应付，姚莫错只是简单露个脸就先上了楼船。这船船高首宽，气势巍然，一看就是军中战船，周边停着一众各色舟船，在河中前后绵延四里长。
　　此时河上无风无浪，楼船上桅杆高耸，船帆并未张开，甲板上士兵已经各自就位。船上两层房间，一层庐房是操控室和将领们的议事处，她被引入二层飞庐中最好的房间，房间通透，门外还有露台。
　　不知等了多久，船队终于开动，顺流而下，向着国界进发。
　　龙腾飞终于忙完来到姚莫错身边，青果奉茶，侍立于侧。
　　姚莫错从窗边抽身回来，迎着他欢喜道：“好气派的船，我第一次坐这样大的船。”
　　“嗯，今晚我陪你看‘长河落日’。”没想到他还记得。
　　喝过茶，他问起这几日姚莫错如何变装躲过官兵，“南宫树对你变装技巧有兴趣，听说你变装后能从黄立眼皮子底下溜走？黄立这人在军中多年，被南宫树提为校尉，办事颇为老道，能难倒他，你也有些本事。”
　　姚莫错想起自己一副面色蜡黄、佝偻猥琐的算命先生模样，忽然觉得难为情起来，不想再提那副难堪样，便不愿多谈此事，“他们夸大其词了，每次我还不是很快被抓包！对了，那两条狗是黄立派出来的吗？”
　　“狗啊，那些是洛夫公主的陪嫁，你当初在国宴上献给军中，还记得吗？”她当然记得，当初送出去就是怕狗把她卖了，结果还是栽在这群狗身上！话说回来，洛夫公主的狗果然是灵犬，颇通人性，要不要把那条小巴狗讨回来养呢？
　　她还在纠结狗的事，龙腾飞继续说道：“昨日我见你的装扮确实精妙，好似换了一个人，说说看你是怎么做的？”
　　“你先告我，昨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是看出了破绽，还是因为那条小巴狗？”
　　他一听，笑呵呵地说：“夫人神技，我等眼拙，全靠小巴狗辨认。现在还请夫人解惑。”
　　姚莫错听了，心里高兴，就有点得意忘形，开始滔滔不绝讲起不同身份衣着、身形、样貌装扮。还提到她以前因为想着当个男子，就对男子身形下大力气研究了一番。龙腾飞却听得有些吃味，打断她，“这么说，你早有预谋，给若画做娃娃时就把东西准备齐全，这次出来还特意带了假胡须、粘胶、颜料，连男子衣服都准备充足。”说到后面，都咬牙切齿了。
　　她眼见他变了态度，急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的，那些男子衣服是买给我爹和弟弟的，临时起意才装到我包袱里。我带了些工具出来，不止是做娃娃的，这些日子我做的东西都带出来了……”
　　龙腾飞本来就是佯装的成分居多，看她解释得着急，只觉心里好笑，“知道了，夫人一片赤诚，是我多虑了。回头你把这技艺教给青果，南宫树再有疑问，让他去问青果。”
　　军中各种任务，时常需要变装，但能变化得如此巧妙却极难，是以南宫树刚才向龙腾飞婉转请求，让夫人把这个技巧向兄弟们传授一下。这个技巧极为实用，龙腾飞也同意，但他可不会让自家夫人去接触一群糙老爷们，还是让青果去吧。
　　姚莫错解释得满头大汗，自是莫敢不从，青果本就化妆技巧极佳，定是个好学生。
　　出使船队午后时分，迎来舒国安城过来的接引使臣，对方来了五艘大船，两方汇合，队伍更加壮大。
　　第二日中午，楼船靠岸停泊，因这里到了洛夫公主陪嫁封地，当地官吏来迎接。姚莫错心里忐忑不安，假公主回娘家，不知娘家人会用什么态度对她。
　　可是官吏态度出奇地好，夫人长、夫人短叫个不停，各种照顾有加，她全程没听到“洛夫”两个字。慢慢地，她终于放下心，真切感受到宾至如归。
　　他们在这里停留了一日，既是洛夫公主陪嫁，现在属龙腾飞管控，官吏们唯建原公子马首是瞻，他忙着处理各种事务。
　　姚莫错趁机猎犬开道、轻骑简装，在黄校尉保护下尽兴游玩一遭。虽然跑得累，但人却放松下来，再没有刚来舒国的紧张。
　　她偷眼看去，大约黄校尉也是放松的，猜测他再不用暗中偷摸保护她，省却很多麻烦吧。
　　后面的行程继续走水路，龙腾飞也不急着赶路，遇到好玩的地方两人就登陆游玩一圈。因此雍国建原公子出使的事，搞得人尽皆知。
　　这一日，陆地上追来一队人马，在岸边冲着船队喊话，原来是附近镇子上的官吏，名叫肖且，慕名来请建原公子及夫人去做客，希望结交。据说他所辖的石洞村有奇观，有一地下溶洞，内有暗河奔流，回声若天兵开战；溶洞里四季清凉，正是消暑好去处；洞中水乳石形态千奇百怪，令人过目难忘。
　　肖且一副好口才，直说得姚莫错心神向往，频频用眼睛去看龙腾飞，最后忍不住央求他。
　　龙腾飞本不欲去，但为了她，最终下令：大队人马原地候命，南宫树带部分人马护卫，二人前往石洞村猎奇。
　　肖且身边带的人不多，南宫树让他们在前方带路。石洞村位置偏僻，道路崎岖难行，胜在一路上风景秀丽。
　　一行人临近午时终于来到石洞入口，南宫树把兵士分成三队，一小队士兵先行进洞探查，一队在入口处守护，然后姚莫错才跟着龙腾飞在重重护卫之中进入溶洞。
　　洞内时宽时窄，弯曲延伸不知去向，果然鬼斧神工，是大自然最杰出的作品。姚莫错见到石洞里或漏一缕天光映衬着石壁上的青苔，或要高举火把看穹顶水乳石上细水涓滴，或听暗河浪急声震、声势憾人，然而暗河最终奔腾到更深的地下，剩下的路则清幽安静。所有进洞的人都赞叹不已。
　　待从石洞另一侧转出来，太阳已经偏西，更因附近山高林密遮去大半光线，更显得天色将晚。他们决定吃过饭再原路返回船上，南宫树为了保险，派人去调兵好在回程中接应，应对黑夜中的风险，士兵埋锅造饭。
　　肖且趁机献上美酒，还找来石洞村村民，男女老少送来村里土产，还搭了篝火，村民围着篝火排成一圈，跳起当地的篝火舞，拍手、唱歌，又笑又跳好不热闹。
　　姚莫错匆匆吃了几口就跟着一个姑娘去跳舞，她围着篝火，模仿着姑娘的动作，很快两人的动作就协调起来，互相拍手、转圈，开心到停不下来。
　　那边龙腾飞喝了一口酒，酒是瓦肆里酿造的，味道一般，他把喝剩下的酒放下，抬眼欣赏自家夫人在火光中尽情舞动，她像个精灵，在明灭魅惑的光线中展现出不一样的风姿。
　　南宫树守在龙腾飞旁边，他保持着警惕，滴酒未沾。他的座次阻隔在龙腾飞和肖且中间。
　　肖且热情地夸赞洛夫公主舞姿好，夸建原公子年少有为，表达自己一心向往为公子做事。
　　姚莫错跳着跳着，旁边的舞伴换成一个青年男子，她有心避让，就没按着舞步迎上去，反而侧身后退半步，男青年就朝她多迈了一步，伸手朝她抓过来。她应激反应般，伸手挡开青年的手，没想到青年反手又是一抓。她很无语，就稀里糊涂地和青年过了两招。
　　刹那间情形陡变，篝火舞队里又冒出一个男人向姚莫错围过来，其他村民还在欢乐地跳舞，歌声、节拍都没有停下。
　　龙腾飞忽地起身向姚莫错冲去，然后后背一阵剧痛，一支箭矢从黑暗的丛林里射向他。幸亏他往前跨出一步，剑尖没有刺入身体，而是擦着后背扎进土地里，足足没入土中三寸，威力可想而知。
　　南宫树已经一剑劈开肖且，并命令士兵战斗。密林里箭矢纷飞，有士兵中箭倒地，也有流箭射进跳舞的村民中，顿时哭喊声四起，人群开始胡乱跑动。
　　一轮弓箭过后，林中窜出一群黑衣覆面的刺客，双方短兵相接，打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