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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N.76 此路不通 今天的霍黎 ...

  •   霍黎陪商宥心出来闲逛的时候见附近有一家装修不错的私房菜馆,顾不上味道如何,现在陶秋珩领了进去。

      快打烊了,店里只有零星几桌快吃完的客人,服务员说不接待新客。

      陶秋珩扯了下霍黎的衣袖:“要不换一家吧,我也不是很饿。”

      霍黎固执起来说也拦不住,让服务员把老板叫过来,最后花了三倍的价格,让老板加了个班——厨师下班了,店里会做菜的只剩老板。

      店的面积不大,用竹子隔出来几个小隔间,陶秋珩选了最里面的那个。

      等了会儿,老板亲自来上菜,店里的菜都是根据前一天预定当天采购的,剩下的食材不多,都做成精致一小份,摆满了一桌,两人面前各摆了一个小火锅。

      老板说店里的菌子都是自己养殖的,什么时候来都有。每盘菌子上都插着提示牌,写了要煮多久,但老板离开之前特地交代菌子要煮久一点。

      霍黎吃火锅不爱吃素菜,他记得某个人在吃火锅的时候一定要点菌类。一抬眼,陶秋珩面前的小锅里飘着各种没见过的菌子。

      “不饿?”霍黎挑了下眉。

      拍了一天的戏,中午也没吃多少,怎么可能不饿。陶秋珩在桌上找到盘牛肝菌炒腊肉,推到霍黎面前。

      陶秋珩还在赌气:“花了三倍的钱,离开了这里不一定能吃到。”

      霍黎:“心疼我的钱?”

      陶秋珩睨他:“我多掉两颗眼泪,霍总能为我做到什么程度?”

      霍黎的嘴角荡开笑意:“我什么都不会做。”

      陶秋珩放下筷子:“这次你只是来探班这么简单?”

      霍黎承认:“不是。”

      白炽灯下闪烁的眸光一下没了光亮,拍戏休息的间隙,陶秋珩听到商宥然问助理他姐去哪儿了,助理指了一个方向说跟霍总一起出去了。

      如果商宥心不来看商宥然,霍黎应该也不会想到他还跟商宥然一个剧组。

      陶秋珩垮着脸。

      霍黎不笑了,正儿八经解释:“有个项目要落地云南,我过来跟进的。”

      “什么项目?”陶秋珩将信将疑,霍黎总不能凭空造一个项目出来。

      “上头要推动乡村教育,跟上海的公司合作,我们提供设备和技术,他们负责技术培训,云贵川是重点扶持的地区。”霍黎看锅里的菌子熟了,拿勺子舀了一个形状圆润的放进陶秋珩的碗里。

      陶秋珩想起上次在上海遇到霍黎,“上次去海上是因为这个项目?”

      “是学校那边牵头,我才搭上这个项目。”霍黎说,“每年都会有老师去支教,但不能只是单纯的教书,教学设备、老师的素养,从根源上缩短教育水平的差距,今年会把心理健康纳入项目之中,这一块有专门心理咨询机构负责。”

      霍黎也是在半小时前才知道唐游也跟着项目组一起过来了。

      不算空口创造项目。

      陶秋珩平日听沈向榆和陶屹知说起过学校和社会企业的合作,霍黎说的他多少能听懂,也能搭上几句话。

      手上没闲着,巴掌大的盘子在他手里变换了位置,把为数不多几盘牦牛肉推到霍黎面前。

      “你是不是更喜欢渝江的火锅?”霍黎忽然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了一句。

      陶秋珩刚把一朵见手青吃进嘴里,刚从锅里捞起来,烫得他不顾形象把吃进嘴的东西吐出来,挡住嘴直哈气。

      “看来是不喜欢吃。”霍黎把冰镇玫瑰水递过去,伸手露出一节手腕,还有手腕上的手镯。

      陶秋珩含了一口冰水在嘴里,慢慢吞下,“不要妄自揣测别人。”

      霍黎反咬一口:“你揣测我的时候还少吗?”

      “我没有。”陶秋珩着急否认。

      霍黎撑起下巴,手镯滑下正好落在袖口处显眼的位置。陶秋珩眨眼的瞬间正好对上了,刚才混乱中没看清,手镯的转运珠上是一个镂空的字母“H”。

      是十八岁那年霍黎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当时用一根曼陀罗结的手绳串着。

      过了这么多年,绳子早就断了,就像他戛然而止的生命一样。

      不是说曼陀罗结能保佑人四平八稳、有求必应、平安顺遂,哪一件做到了,上帝神佛不过是人在无助时的精神寄托。

      他怎么就信了霍黎的话,相信自己的命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珠子而改变。

      霍黎摸着手腕上的珠子,问:“怎么了?”

      陶秋珩收回视线:“原来你也会戴这些东西。”

      霍黎转动着珠子,笑了笑:“一个装饰而已。”

      “一个普通的小物件怎么就入了霍总的眼?”陶秋珩随口一说。

      霍黎动作顿住,盯着陶秋珩。

      陶秋珩埋头吃菜,“上面的那个珠子是你串上去的?我记得这个牌子的手镯几乎是素圈的。”

      “手镯跟这个转运珠比较配,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定的。”霍黎说,“镯子可以是任何一个牌子,但转运珠必须是这一颗。”

      “很多年了。”

      “是啊,很多年了。”霍黎目光如炬,陶秋珩避开了,看向窗外。

      他们正好在窗边的位置,落座后陶秋珩把竹帘放了下来,此刻却也阻挡了他的退路。

      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

      “你明天要走吗?”陶秋珩问。

      霍黎笑着反问道:“这么着急赶我走?”

      两个人的杯子都已见底,陶秋珩倒了冰镇玫瑰水,拿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霍黎的,“你赶紧走吧,拍戏有什么好看的。”

      陶秋珩饮下一杯冰饮,脸烧得厉害,心里却又隐隐不安。

      霍黎叹了口气,委屈道:“赶我走啊,行。”

      今天的霍黎好奇怪。

      陶秋珩想起他们初识时的模样,两三句就被对方的话堵死,毫不留情面,但又不讨厌。

      店里暖气开得太足,没说几句话便口干,陶秋珩又倒了一杯水,面不改色问道:“没有要赶你走。这个项目你要跟进多久?”

      霍黎回答得模棱两可:“顺利的话不需要很长时间。”

      他围了个圈,等着陶秋珩跳进来。

      陶秋珩怎么听不出来霍黎在给他下套,他心甘情愿,说:“我下周杀青。”

      “好。”

      席间老板过来给他们上了几盘小菜,问他们是不是演员,他听说剧组在附近置景,每天在店里忙碌没机会去围观。

      陶秋珩没有说拍戏有什么好看这样的话,每个人对自己不熟悉的事物都会有好奇心。

      老板是个健谈的人,又问他们演什么角色,看他们的样貌像演偶像剧的,但偶像剧怎么会来他们这小三线取景,他们俩像北上广写字楼里的总裁。

      做餐饮接触的人多了,看人也准。陶秋珩边笑边给霍黎递了眼神,像在说,嗯,确实是总裁。

      “演员要是只会演跟他外形相似的人物,那不叫演员。”霍黎开口。

      老板尴尬地笑了笑:“我瞎说的,别介意啊。”

      “他不是演员,你也别听他先说。”陶秋珩打圆场。

      老板不信:“啊?这气质不当演员?”

      霍黎:“因为不会演戏,只能当演员的生活助理。”

      买单时老板没按三倍算,陶秋珩坚持按三倍的价格付了过去。

      陶秋珩心情不错:“我给你摆了一天的脸色,还把你赶走,应该我来买单。”

      你怎么不算我把你惹哭呢,霍黎想。

      他想不明白陶秋珩流泪的缘由,想不明白的事太多,像堆叠俄罗斯方块,一直等不到想要的那一个。

      但只要等到了,一切都会瓦解。

      第二天,霍黎租了辆吉普,往海拔更高的地方驶去。越靠近目的地越不好开,颠簸得差点把昨晚的宵夜吐出来。

      昨晚和陶秋珩分开后,回到酒店睡不着。

      他反复回忆着陶秋珩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霍黎依旧摇摆不定。

      依旧没有足够的证据让他相信这世界有超越科学的存在。

      但离心里的答案越来越近了。

      陶秋珩不想让他留下,是察觉到他的试探吗?

      脑子各种思绪打架到了后半夜,索性发信息给卓微。

      按卓微给的定位,他把车开到一所小学外。

      卓微在校门口等他,给他指了停车的位置,“这儿没停车场,我们把车停在那边的空地。”

      说是空地其实是学校一块待开发的场地,不知道后续是建教学楼还是宿舍。

      霍黎沿着围墙回到校门外,里传出唐游的声音,学校的音响设备一般,说几句话伴随着一阵电流声。

      不大的操场坐满了人,升旗台充当了临时讲台,唐游和学校的几个领导坐一起。

      看清了下面坐着的人,霍黎惊讶:“怎么都是家长?”

      “不是有句话叫家长是孩子的引路人么。”卓微说,“如果孩子心理出了问题,那多半家长也有。这里的人没接触过心理学相关的东西,有时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心理已经出了问题,等意识到了,也就晚了。”

      霍黎问:“这么短的时候,他们能懂么?”

      卓微回答得很干脆:“不能。”

      霍黎转头看他。

      卓微却是一副预料之中的表情,“根深蒂固的东西怎么可能在一朝一夕改变。一知半解总比完全不懂好。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些家长,重点对象是一线的教师。”

      心理学的内容枯燥,霍黎站在校门外听了会儿,唐游简化了很多东西,变成家长能听懂的例子,没让这些家长在寒风中昏昏欲睡。

      卓微给他引荐了负责这个项目的领导,寒暄了一番。

      应付完领导,唐游也结束了讲座。

      “霍黎?你会来这里?”

      他不知道霍黎在云南,看到人的时候,有点恍惚,上次见霍黎他还是个半大不大的小子,一副寻死觅活的颓废模样。当年他对霍黎说的话起了点作用,现在看起来初具人形。

      霍黎不知道刚才那几秒唐游把他的黑历史重温了一遍,不掩傲气,“怎么了,我不能来?”

      唐游想收回刚才的话,有些人江山易改脾气倒是像冻了上亿年的冰川,不会轻易改变。

      “行,长大了。”

      霍黎龇牙咬碎了快到嘴边的“滚”字,“本来有件事想跟你说的,一下想不起来。”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然有阿兹海默的先兆。”

      “……”

      卓微不知道两个人的渊源,不出声,专注吃瓜。等到学校领导过来了,他才迎上去:“校长,十分感谢学校的配合。”

      “说这些话就见外了,我们都没想到这一层。 ”

      唐游整理平整身上的白大褂,转身一本正经和学校领导周旋。

      晚上由学校牵头,项目组一起吃了餐饭。

      应酬这些领导喝酒在所难免,席散,把人都送走了,唐游回到包厢,里面空无一人。

      “霍黎呢?”他问卓微。

      卓微指了指外面,“出去了,我先回去找酒店再开一间房,他今天凌晨忽然告诉我他在云南,什么都没来得及安排。”

      唐游在距离饭店一百多米外的路边找到霍黎,“你蹲在这儿干什么,我还以为你吐得不省人事。”

      “滚,你才吐。”霍黎指尖夹了根烟,星火闪烁。

      他想起那晚月光下的陶秋珩,或者说那个时候他不是陶秋珩,不然他不会有上前拥住他的冲动。

      霍黎把烟头按在地上熄灭了,蹲太久,站起来时晃了一下神,烟掉在地上。

      唐游扶了他一把,“你确定没事?”

      “酒不是很好喝,胃烧。”霍黎说。

      “不舒服你还点烟蹲在路边装什么深沉?”唐游看不下去霍黎这样,软硬不吃的人,遭一顿骂才舒服。

      他给霍黎做过心理疏导,霍黎问他,他该找什么当作活下去的意义。可惜当时他才疏学浅,回答不上来。后来发生了另一件事,把霍黎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他不确定随着年岁的增长,霍黎的想法会有所改变。

      “要聊聊吗?”唐游问。

      霍黎在等他这句话,眼里闪烁着微光,“你有办法催眠一个人,让他说出心里的秘密吗?”

      唐游被他的异想天开怔了一下:“要是真有这么神,警察千辛万苦找证据干什么,直接把嫌疑人拉过来一个个催眠好了。”

      “证据么?”霍黎重复着。

      他要怎么证明长着陶秋珩的脸但里面的人其实是韩洋。

      他根本无法证明。

      到目前为止,都只是他的推断,他的直觉,所以才想出这种荒诞的办法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他被“陶秋珩就是韩洋”的想法冲昏了头脑,是他亲自送韩洋的遗体火化,又亲手将他的骨灰下葬,这些都已经证明韩洋已经死去。

      人死后灵魂从身体里剥离,去到另一个世界,唯独韩洋的灵魂无法到达那个世界,是因为,是因为——

      “贸然结束自己生命的人,也许会反复经历他们死亡的时刻,也许会堕入地狱,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又或者……再次为人,却生活在贫困与疾病之中,他们害怕生前最后见到的景象,比如跳楼的人会恐高。”

      茶馆里和尚说的那番话,他一直记得。

      从六层高的教学楼一坠而下,是他做任何极限运动都无法比拟的。

      人可以恐高,可以害怕尖锐的东西,也可以害怕醒来眼前是陌生的环境,如果都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那就不仅仅只是巧合,而且巧合的不止这些。

      霍黎一直蹙眉不说话,唐游忍不住关心:“你心里在想什么,可以说出来。”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你们说的。”霍黎一脸不想多说的模样。

      唐游换个方向问:“你突然来云南干什么?”

      “陶秋珩在这边拍戏,我过来探班。”霍黎不加掩饰。

      “陶,陶什么?”

      “陶秋珩。”

      霍黎郑重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也许往后数十年,这个名字会日日从他口中念出来。

      “少年,不,霍总,你看上去像中邪了一样。”

      霍黎哂道:“我倒希望自己中邪了,见鬼了。”

      唐游按着他的肩:“附近有座寺庙,你有时间可以去一趟。”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信佛了?”霍黎挥开唐游的手。

      唐游双手一摊:“老爷子年纪大了,总要有个精神寄托,期望阖家团圆。我闲来无事的时候翻了几本经书,上面说的不是没有科学依据。”

      “比如?”霍黎顿了顿,“人死了灵魂还会存在吗,会附身在别人身上,用另一个人身份活着吗?”

      唐游到抽一口气:“你去问问阎王他老人家吧。”

      “唐凌,”霍黎只说了个名字,唐游瞬间收起了散漫,“唐凌这段时间在渝江,我让他跟进一个项目。”

      “他竟然愿意回去。”话虽如此,唐游却没有很意外。

      霍黎说:“你们家的事我不参与,唐凌不是一个公私事不分的人,我告诉你他在渝江也不是要你记我一份情。算了,我还欠你一份情呢。”

      每次在唐凌面前提到他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唐凌立刻撤掉身上的伪装,害怕或是厌恶,大概是从小就形成的应激反应。

      “你去找他,他不会马上逃跑。”霍黎脑补一出伦理大戏,自己都觉得好笑,好在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你都三十好几了,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唐游一派从容:“我直接去堵他?”

      霍黎给唐游发了一个定位,是摄影棚的地址。

      他发信息问杨兴文他们的进度,很快得到回复,对唐游说:“有个电影项目找我合作,他年前会留在渝江。”

      唐游自己都很多年没有在家过年了,他问:“你回渝江吗?”

      霍黎答道:“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N.76 此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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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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