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山巅，你作败将》咸蛋不吃蛋壳还吃什么

5、困境

　　尸检报告出来了，陈付人的那点羞耻事更是满城皆知，千盈集团股价暴跌，苏航的办公室外，员工们乱作一团，几乎所有人都在网上充当公关。可是百叶窗内的苏航却还是气定神闲，董事会的几位大叔倒是先坐不住了。
　　“航哥哥，现在全部的股东，除了林成，都要转让股权，这是他们的转让书。”李媛媛呈上一众股东的股权转让。
　　“你和所有股东的秘书开会，就说，只要在10月9号之前放弃股权，我按照股价暴跌之前买入。”苏航轻轻呼出一口烟雾，“另外，让媒体渲染更多的桃色新闻。”
　　不愧是野心勃勃的苏航，这一战是想让千盈集团直接从市面上消失。
　　林成坐在办公室，看着妹妹去世前一家人亲密的合照，感觉有些讽刺，虽然年轻时候的他意气风发，也是家里的顶梁柱，但是自己唯一的妹妹却死在他对妹夫的纵容之下，现在，他又受制于小三的孩子。
　　林成的桌子上摆着一瓶最迷你的婴儿面霜，那是妹妹生了芊芊之后，林成送的定制品，陈付人在那一年决定创业，林成出于对他的信任，关掉了自己的面霜厂，转女性护肤品行业了，这么多年，走得坎坷，但也算小有成就。现在，是时候放弃一些东西来保全芊芊了。
　　林成的秘书拿来李媛媛送来的股权转让协议，明亮的灯光下，林成的面相却格外苍老。
　　“协议书先放在这，我晚一点就签。”林成披着外套往外走去。
　　萧瑟，困顿，一辈子的心血被轻而易举夺走，自从经商，林成就无暇顾及感情，自己年轻时候谈的女友因为自己太繁忙，吵着吵着就散了，以前，他还庆幸有亲妹妹、妈妈，这样的亲缘关系，现在和自己有关系的只有妹妹的遗孤：芊芊。
　　车里淡淡的烟草味映衬得氛围更加冷淡，司机小雷开车十分沉稳，小雷看出了林成愁容满面，这个30多岁的小伙子大概也猜到了林成正在为什么发愁，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叹息，表示惋惜。
　　苏航坐在包厢，饭店的顶光衬得整个环境金碧辉煌，也许是人逢喜事，苏航看上去竟有几分和善。
　　“林总，坐。”全桌几乎都是已经让权的股东，还有李媛媛坐在苏航的旁边。
　　林成坐下之后只觉得一阵阵被灌酒，不一会就头晕目眩，起身去卫生间，希望能够借助深秋时节的凉水让自己清醒。
　　“林总，哦不，舅舅，闯荡江湖这么多年，酒量怎么还不如我一个后生。”见到林成一把把凉水浇在自己的脸上，苏航这么多年的怨气总算得到抒发。
　　十二年前，苏航从一个很好的大学毕业了，原本以为自己能得到陈付人和林成的赏识，信心满满进入千盈集团。殊不知，前面有林成设置的各种羞辱。
　　陈付人碍于林成这层关系，并未为苏航开启任何绿灯，饭桌上，苏航聊起自己想进千盈集团，陈付人只是淡淡回应：“是好事，自己努力。”可即便如此，苏航也无比感激这个继父给自己提供了平台。
　　22岁的毛头小伙儿和众多毕业生一起参加面试，一起接受面试官的提问。那一场有30人面试，苏航是这群人里面最专业的，甚至比别人拥有多一年的校外实习经验。他信心满满，相信自食其力的日子一定不会太差，也有机会赢得芊芊家人的喝彩，自己和妹妹的关系是不是也能更像亲兄妹呢，苏航傻傻地幻想着。伴随着会议室漫长的等待，一个熟悉的男人走进会议室，正是林成。
　　苏航虽然知道这个“舅舅”对自己敌意不小，但是看到自己的简历应该会觉得他这个“外甥”很优秀吧。
　　面试的前几个题都算正常，直到林成阴沉着脸问出那句极具争议的话：“怎么看待第三者插足，但为自己的孩子提供了非常优渥的环境这个现象。”苏航听到第三者的时候，尖锐的鸣声仿佛穿破了耳膜，他早已不记得是怎么回答的，他只记得屈辱，挥之不去的屈辱。
　　他还是入职了，代价是，全集团上下约摸3千人都知道集团老总的小三的孩子进入集团工作，而且要从最底层的柜员做起。
　　苏航入职后的第一天就受到店长的戏耍，店长告知苏航S市天气过于炎热，所以在柜台可以穿成三亚风来上班，融入当地的氛围。苏航傻乎乎信了，第二天穿上裤衩和凉鞋就来上班，而所有工作人员穿着正装上班。苏航就这样站在店门口不准进入，店长则大声嘲笑：“小三的孩子就是不懂得礼仪啊。”刚毕业的年轻人听着盛气凌人的辱骂不敢回答，即使他有说不尽的委屈，那一刻，他只能忍着。
　　时间飞快，苏航熬过了很多个被欺负的时刻，终于，他等来了属于他的一个个机会。
　　苏航将业绩一举做到全区的第1，继而当上销售主管、品牌主管、销售总监。他的狠，在行业里出了名，寒冷的冬天，他能在甲方的楼下追16天货款，睡在甲方的仓库，别人过年，他就跟着人家一起，蹭吃蹭喝都无所谓，只要能把货款追到。
　　真正的转折是2008年的金融危机之下，大多数人在化妆品行业的消费大幅缩水，而且，大部分人直接认为买更便宜的代替更划算，许多大的商场纷纷倒闭，那时候订单总是青黄不接，一度入不敷出，陈付人焦灼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寄希望于更大规模的宣传。
　　钱在一点点耗完，销量却一直不见起色。
　　苏航那时去国外调研，发现国外的贵妇群体都在用更天然的妆品，一对一的专门研发方案，得知这一点，苏航回国便做起了有钱人的社群调研，凭借出色的能力，有钱人的太太都很认同定制自己的私人妆品。千盈在苏航的建议下分出一个主力版块只做高端市场。
　　苏航第一次踏进那个偌大的会议室开会，讲出自己的想法，他知道，接下来，风雨渐少，阳光慢慢驱散阴霾。
　　“我们和最大的贵妇会所合作了。”
　　“这个方案的订单卖爆了！”
　　办公室内此起彼伏的报喜声，电话的铃铃声。
　　传奇的千盈终于将神话续写，接下来还更上了一层楼。
　　庆功宴上，苏航坐在了主桌，他如愿站在继父的身边，脸上是止不住的窃喜，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继父的认可。
　　热闹过后，人们三三两两地回去，公司的高层站在阳台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陈董，虎父无犬子啊。”一位股东阿谀奉承道。
　　“什么犬子不犬子，他自己努力。”陈付人笑着打了个哈哈，此时陈芊芊已经上了初中，听到叔叔伯伯这样讲，正在假装听歌的她脸上止不住的醋意。林成看到外甥女的不快，赶紧揶揄一句：“不过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员工，不足为奇。”殊不知，这句话在苏航的心里埋了一根刺。从庆功宴回去之后，苏航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嚎啕大哭，所有的委屈，辛苦，都在这个晚上哭了出来。不知过了多久，苏航哭累了，也睡着了。但是梦里不断浮现的梦魇坚定了这个年轻气盛的孩子的野心，他的目标不再是让继父认可自己，而是要取代他，拿走所有属于继父的东西，也要拿走林成的骄傲。
　　林成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城府还深的人，只是默默感叹自己老了，但林成没有过多纠结股权的问题，他只是为外甥女做了最后的保全计划。
　　林成缓缓开口：“股权分成两份，一份转给你，另外一份我赠与芊芊。舆论的热度，你我都知道，靠舆论下去的企业不多，所以过了这段时间，你一定有你的办法让人们重新认识千盈，我希望你能够念在芊芊父母双亡的情况下，允许我这样做。”
　　苏航对着镜子轻轻笑了笑：“你是一个好舅舅。我同意你的做法。”
　　林成宽慰地拍了拍苏航的肩膀，走出了卫生间。
　　一代人的落幕化成了下一代人的台阶，向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