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流里一心求死》多嘴驼

2、第 2 章 幸运列

　　幸运列车的上车点和叶泽谦想象的不太一样。不论是那如同废弃游乐园一般摇摇欲坠的招牌还是锈迹斑斑又满是新鲜血迹的轨道，看上去都和幸运不太沾边。

　　列车尚未到达，入口处已经聚集了一大批人。他们大多佝偻着身躯，经过多次缝补的衣服从裂口处露出棉絮，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空荡荡的轨道，目光空洞又麻木。

　　相比之下，他们二人还算是整洁体面的那一挂。

　　叶泽谦倒是心情不错，因为这里一看就是个很容易死掉的地方。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电笛声音，死气沉沉的人群开始了躁动，推搡间不少人不小心掉到了站台下面，传出几声难听的叫骂。

　　电笛声越来越响，几乎是眨眼间列车就出现在了站台前。看不清减速的动作，又或者根本没有，刚才被挤落轨道又没来得及爬上来的人瞬间就被碾成了肉泥，鲜血飞溅，站台边缘和列车底部瞬间被蒙上一层猩红。

　　这样被动的以死明志似乎起了效果，人们不再推搡，而是齐齐的退了一小步。有人低低的骂了两句脏话，但很快又沉寂下来了，因为车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车内昏黄的灯泡闪烁两下，无声的欢迎着他们。

　　叶泽谦和于穆排在队伍的末尾，随着人群慢慢移动。期间他一直盯着满是碎肉和血浆的车轮，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可直到上车，那个东西也没有出现。于穆认为他被吓到，甚至轻轻捏了两下他的手掌作为安抚。

　　叶泽谦哑然失笑，收回视线上了车。

　　车厢连结处设一横杆，上面站了一只脏兮兮的机械鹦鹉，少了个眼球，正用怪异的语调说着怪异的欢迎话语。

　　“欢迎上车，禁止逃票，送你一程，送你一程…”

　　还能逃票？

　　叶泽谦有些惊喜，觉得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只要逃票再被他们发现，肯定不会被放过。

　　可于穆好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这想法才刚刚冒头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100积分一张票，上车后自动扣除”，语毕顿了顿，又补充，“积分是零的人才能逃票”

　　行吧。叶泽谦听完就感叹时运不济，放弃了这个想法。

　　座位大多陈旧而布满灰尘，还有暗红色的干枯血迹。叶泽谦没太在意，随意的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于穆也没什么悬念的在他旁边入座。

　　座位是三个人一排，最外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带着眼镜，头发已隐隐发白，瘦的形如枯槁。

　　透过窗户见不到外面的景色，只有黑漆漆的一片和自己的倒影。

　　列车启动。叶泽谦终于忍不住，饶有兴趣的问身边的于穆，“你认识我吗？”

　　于穆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又垂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就在那转瞬即逝的对视里，他看见了于穆眼里一闪而过的说的上是哀伤的东西，好像是一种对往日的回忆，让叶泽谦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确实觉得于穆眼熟，但实在不记得何时见过。

　　原本迎客的机械鹦鹉忽然飞进来了，在空中拍打着翅膀，连带着零件也摇摇欲坠。

　　“没票的注意了，还有二十分钟检票，还有二十分钟检票”，说完电子屏幕上就出现了猩红的二十分钟倒计时。

　　可惜没有乘客搭理他，死气沉沉的。

　　机械鹦鹉似乎是不满被无视，调高了嗓音又尖锐的喊。

　　“没票的等死吧，没票的等死吧，等死吧”

　　喊完就飞走了，消失在黑黢黢门里。

　　“没票的要死，他们怎么还上来”，叶泽谦又问。

　　于穆这次没看他，只是垂着眸子回答他的问题。

　　“杀了有票的人就可以了”

　　叶泽谦了然的点头，心说没想到他也有无私奉献的这一天，这张票就当送人一个礼物了。

　　机械鹦鹉的话并非全然没有作用，车厢里的人很快就无法维持沉默的假象，变得蠢蠢欲动起来了。因为没有办法判断他人是否有票，无票者只能暗中观察伺机而动，有票者则做好伪装防范，生怕被人发现。

　　让一切开场的是一位女子的尖叫，她正被一位强壮的男子死死的掐住脖子上。看来是男子没票，挑了个软柿子捏。

　　无人出手相助，这里人人难以自保。女子被掐的几近昏迷，男子认为胜券在握，发出夸张且疯狂的笑声，又骂着些让人听不懂的脏话。但接近胜利的人最容易掉以轻心，本已接近昏迷的女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直直的刺进了男子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这场战斗落下帷幕，胜者诞生。

　　这场战斗结束，无数战斗开始，沉寂的车厢一瞬间充斥着疯狂的热闹，利刃刺破肌肤的声音，喷涌出的鲜红的色彩，以及滚动着算计的混浊眼球，一齐构成了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

　　叶泽谦欣赏够了，正打算实施自己的送人头大计，最外面的中年男人却突然暴起，手握一把水果刀直直冲着于穆刺去。

　　刀锋逼近，却在于穆胸口前停下，再不得进一寸。

　　是叶泽谦伸手握住了刀刃。手掌被划破，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他倒没觉得多疼，只觉得找到了个送温暖的好对象，于是不急不缓的开口。

　　“这位先生，我的建议是换一个不会反抗的攻击对象，比如…”

　　“我”字还未出口，于穆猛然抬腿踹了中年人的肚子，趁他吃痛时又鬼魅般的闪到身后，干脆利落的扭断了他的脖子。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叶泽谦还维持着虚握刀刃的动作，于穆就已经回到座位上，并一把拉过他受伤的手开始包扎。

　　“还要说不认识我？”，叶泽谦看着和他的伤口较劲的于穆觉得好笑，忍不住又问。

　　于穆没有回答，他自讨了个没趣。收回被包扎好的手后还忍不住感慨了一下—真不错。

　　好不容易挑选出的送温暖对象已经被于穆不留情面的击杀，叶泽谦打算离开座位，寻找下一个目标。可刚起身就被一条长腿横在面前拦下了。

　　于穆就坐在那儿，不讲话也不看他，不让他出去意思倒是很明确，和他这样僵持着。

　　叶泽谦站了一会儿，伸手圈了于穆脚腕，不着痕迹的摁了摁，笑着说，“这位英雄好汉，让我出去一下？”

　　于穆终于给了反应，从他手里挣脱，紧接着就要踹他。

　　叶泽谦不躲，动都没动一下。结果是根本没踹上，半途便停了，但于穆依然没有要让他出去的意思，刚才那一下似乎更像个威慑。

　　“好凶”，他低低的感叹一句，顺从的坐了回去。就当陪美人多坐一会儿，他这么想着，再无动作。

　　二人有票，自然成为无票者的众矢之至。有人在不远处蠢蠢欲动，打算借着人多的优势取胜。可尚未动作，一直抱臂垂头的于穆突然动了一下手腕，下一秒那个为首的人就被一把刀插入喉咙，死死的钉在了墙上。

　　这一动作很好的震慑了剩下有邪心的人，无人再敢有所动作。

　　叶泽谦偏头看了看被钉在那里蹬了两下腿就断气了的男人，又想起了根本不打算踹向自己的腿。

　　真温柔。他这么想。

　　直到二十分钟倒计时归零，推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人群才又平复回沉寂。有票者长舒一口气暗自窃喜，无票者脸上则是无尽的惊惧。

　　检票员推着半人高的垃圾车出现，青紫的皮肤上满是爆裂的脓疮，流出黄褐色的脓水。她咧开嘴，齿缝里布满血丝的鲨鱼齿漏了出来，混浊泛白的眼球转了转，好像下一秒就要掉出来，阴恻恻的说道，“让我看看谁没买票…”

　　高跟鞋“哒哒”的声响响彻车厢，无人敢说话，产生生理不适的人死死的捂住了嘴巴，生怕被注意到。

　　角落里有位体态偏旁的男人正尽力的蜷缩着身体，祈祷不要被发觉。他刚才胆小不敢参与争抢，所以没有票。

　　高跟鞋从他身边过去了，无事发生。男人刚刚松了一口气，抬头就看见脖子扭了将近一百八十度的检票员死死的盯着他。

　　“抓到了…”

　　阴恻恻的声音响起，炸的他头皮发麻。不等反应就被一股大力提起，摁在了垃圾车的平顶上。

　　平顶上是一个巨大的木板，不知用了多少年，布满了无法去除的暗红痕迹。旁边放一巨大闸刀，闸刀边的一侧装一斜板，似是方便什么东西落下来。

　　检票员力气大的吓人，男人无法挣脱，眼睁睁看着她向上推开闸刀，粘稠半干的血液拉了丝。

　　从脚开始，一下一下，闸刀异常的锋利，男人的碎块落到斜板上，在滚落进垃圾车内。起先男人还有力气尖叫救命，后来声音渐渐微弱，最后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带着惊恐咽气。

　　旁边坐着的人能最直观的见到剪切面，忍不住干呕了起来。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抬头就看见检票员面对着她，咧开的嘴角快要延伸到耳朵，齿缝里的碎肉和血丝清晰可见。

　　“这位乘客需要帮助吗…？”

　　女孩被吓的失语，连连摇头。

　　好在检票员再无动作，起身向前，没有新的惨剧发生。

　　叶泽谦静静的盯着检票员，她推的垃圾车里堆了不少死人的肉块，两边的座椅上也有不少含恨而亡的可怜人，就连开始用匕首反杀的女人也在，胸前插着的正是自己的匕首，宣告着她的失败。

　　少了些东西，或者说，少了些本应该出现的东西。叶泽谦的眉头皱了起来。短短一会儿的功夫这儿已经死了不少人，可他觉得该来的东西却始终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