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的落花海棠》缡裳

1、雨幕中的落花海棠

　　今年的冬天离去的晚，春来的自然也是比往年晚了许多。

　　撑着伞走在河边，享受喧嚣城市中的片刻清闲。雨水如落珠轻巧的滴落在伞上，密密麻麻，好似小弦在灵巧颤动。听着雨声一路走来，感觉脚下的青砖似乎也比往日轻软了一些，怕同样是被这柔柔的春雨酥了身子。呼吸间满是清新的泥土气息，其间夹杂的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花香，淡淡的，好像十月的浮云。心中被这花香萦绕着不自觉已然到了家门，停下步子将伞一折一折地细细收好。

　　伞上的雨水落在手心微微的痒，让人有些恍惚。

　　那个教会我折伞的女子，今年春天小院的雨水也如此轻柔吗？

　　第一次走进那个深藏在杭州城的院落时，我不禁看痴了。这是怎样的一个清净所在？整齐的青砖，素色的门扉，飘然的竹帘。小院的一侧是些青菜，那碧绿的叶子仿佛要滴出油一般。菜畦旁立着一棵花树，花树下我看到了她。小姨穿着素色的衬衫坐在竹椅上，手中握着一把浅杏黄色的伞。看到我们进来，她站起来露出了笑容。

　　坐在石桌旁听父母和小姨交谈，我自是有些无聊。

　　桌上有一只紫砂壶，看起来有些古旧，壶嘴处有一缕缕青烟冒出。那青烟缓缓地攀升，飞到竹帘上，飞到海棠上，最后消散在雨后清透的天空中。透过飘忽的茶香，我看到小姨总是带着笑容的脸庞。那个笑容很淡却总觉得有一种摄人的美丽，像细雨，像落花。后来，小姨教会我怎样把伞一折一折地细细收好。

　　她说，伞是有灵性的。

　　她那把杏黄色的伞上绣着一枝海棠，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海棠花，而那似乎是她最喜欢的花朵。

　　后来再次邂逅海棠是在北京郊区的海棠峪。海棠峪险、窄、深、暗。而正是在这本性险而雄的峡谷，生长着千树万树的秋海棠。

　　海棠峪的悬崖绝壁，都缀满盛开的海棠花，或浓或淡，或疏或密，错落有致。“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 ”微风过处，片片花瓣坠落风中，然后轻盈地落于心上。张爱玲生平三恨，“一恨海棠无香，二恨鲫鱼有刺，三恨红楼未完。”海棠既无香，为何我却感觉被一种清新的芬芳所萦绕。

　　心中别无他想，了无杂尘，只有这雨幕中的落花海棠。

　　然而这般心境于我是并不多见的。近两年忙于学业，每日忙忙碌碌不忍时光虚度。而在忙碌中却依旧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一片。有时夜深伏案桌前，握着发烫的笔，看着窗外银亮的月轮，会有片刻恍惚。终日为学习焦头烂额，为琐事烦躁不堪，为成绩心神不安，似乎总是少了些什么。

　　或许是海棠那似有似无的幽香，或许是春雨细密的落珠，或许是许久没有去拜访小姨……

　　小院还是如从前一般，安静地匿身于日渐喧嚣的杭州城。那菜畦，那海棠都未曾改变。而小姨却看起来憔悴了几分，额角已然有了细细的纹路。但当她露出笑容时我却明了，那个教会我折伞的女子是不会改变的。

　　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那藏于心中的淡然，那藏于心中的安宁，或许是一枝通灵的海棠，让人能够在漫漫尘世中获得一种平淡却永恒的幸福。

　　心中别无他想，了无杂尘，只有这雨幕中的落花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