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01 ...
-
“天庭号外!嘉世的斗神自毁道心与嘉世了结因果了!听说神位让给了一个新来的无名上神!”
消息传到蓝雨时,下神蓝桥春雪正在藏书阁里整理典籍。听到这个消息,他不觉指尖一颤,一摞书就哗啦啦掉了下来,正砸在传信的笔言飞脸上。
“老蓝你就是再惊讶也不要拿我出气好吗?”笔言飞狼狈地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浮灰。
“堂堂下神,连几本书都躲不过,你还好意思说。”蓝桥春雪瞥了他一眼,并指念咒,扣指连诀,掉落的典籍便浮了起来,一一归位。
“拜托!今天你值日好吗?”笔言飞气呼呼地反驳。
这天庭各处宫殿里都设有禁制,不可肆意动用术法,下神之列基本上都被压制了,只有值日的下神佩戴值日令牌才能免受禁制的束缚。
“你若是个凡人,难道就躲不开了吗?”蓝桥春雪懒得理他,“我还要找《渡魂注疏》,你有这闲工夫八卦些假消息,不如来帮帮忙。”
笔言飞一拍大腿:“哎呀,你怎么就不信呢?我说的是真的,刚才碰到曙光他们几个,还在问我要不要出份子钱……”
“什么份子钱?”蓝桥春雪正伸手去拿柜顶上那本疑似《渡魂注疏》的书,听到这话,不由得转过头。
“丧仪法事不得出份子钱嘛。虽说咱们是下神,但……就算他是微草的上神,咱情面上也得出这份钱……”笔言飞絮絮叨叨地说起来,蓝桥春雪却有些恍惚。
嘉世的斗神,即上神一叶之秋。天庭里有靠修炼飞升来的上神、下神,还有靠捐功德飞升的仙君、仙童。这位上神一叶之秋,据传是开天时代就飞升的一位,神仙名录簿里记载着他俗名是叶秋。他学识渊博、造诣高深,佛道工农商医乃至占星方术皆有涉猎,十八般武艺也不足以形容他的身手,有着“洪荒法典”之誉。他于传道授业一事从不吝啬,但成神之后也很低调——永远戴着面具,只有那一双将战矛舞得虎虎生风的双手美得摄人心魄,号称有着”上可摘星、下可翻云”的神通。凡界多有为他修庙设祭,但那塑像都穿着铠甲戴着面具,无人知晓他的真面目。常有人猜测这位上神是不是容貌丑陋不能见人。
关于那双手的传言蓝桥春雪也是听过的。他之前觉得那不过是神化了的说法罢了,毕竟神仙身上但凡有点特殊都会被放大无限倍——他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个传言只在天庭流传。
不过他确实有幸亲眼见了一次。那天他被蓝雨派去天庭总阁执勤,他偶然在总阁的外围看见了一叶之秋。
这一片亭台楼阁鲜少有人经过,就连神草仙株都长得稀稀疏疏。一叶之秋似乎很满意这个环境。他把长矛卡在栏杆上,自己则以一个很危险的姿势悬空坐在长矛的另一端,下面就是阻隔凡界和天界的虚空。这位上神还悠哉悠哉地用指腹挑着烟枪,惬意地吐了几个烟圈。
蓝桥春雪不认识一叶之秋,但他认得那杆赫赫有名的战矛“却邪”。看了看上神“煞费苦心”的姿势,张口准备说“总阁区域内禁烟”的蓝桥春雪一句话噎在了嗓子眼。他默默地收回了准备举起来的执勤令牌,一叶之秋却讶异地转过脸,似乎并没有想到会有人走到这里来。
蓝桥春雪看他就这么回过头来,面具大喇喇地挂在脖子上,有些一言难尽的滑稽感。但那张脸,五官端正得恰到好处,怎么看也和丑陋沾不上边。若是稍加修饰,怕是可以得个和沐雨橙风上神“千古第一佳人”并驾齐驱的名号。而关于这个上神,他听各路神仙说过很多不同的版本。有的说他光明磊落、气度非凡,有的说他阴险狡诈、老奸巨猾,有的说他古道热肠、好为人师,有的说他反感庶务、不近人情,有的说他尖酸刻薄、不讲礼数……可蓝桥春雪觉得,眼前这人给他的印象唯有“单薄”二字。明明是骁勇善战、一呼百应的斗神,却仿佛缥缈游离的一团雾,好似下一瞬就能消失得哪儿都寻不见。
蓝桥春雪想不明白。而一叶之秋则眯着眼,打招呼似的朝他扬了扬烟枪,方才凄清的气氛一扫而空。他挟着烟枪的右手肤色晶润白皙,骨节微凸,力量感和美感恰到好处地交织在了一起。一叶之秋指尖拨动,蓝桥春雪只觉得那么一瞬间确实有点神魂迷乱——莫非这位上神还修过什么惑心一道……
蓝桥春雪被自己不负责任的猜测搞得脸一热。
“怎么了?我可没有在总阁区域内——”一叶之秋笑容狡黠,他正说着,身形突然一晃,不慎跌了下去。蓝桥春雪不假思索地就扑身一跃,挂在栏杆上,伸手丢出一沓符咒,立刻就有一朵成形的巨云把一叶之秋给托了起来。
蓝桥春雪是真的很熟练。因为前任蓝雨的阁主魏琛经常把刚飞升上来的下神丢到蓝雨的结界外,让他们在虚空里扑腾,美其名曰练习术法。负责带领“新弟子”的蓝桥春雪就练就了无比娴熟的抢救手法——丢聚云符捞人,以至于在下神当中有了“蓝雨好恩公”的名头。
眼见着一叶之秋被云托上来,他还有心思呵呵笑起来:“我有这么胖吗小兄弟,你用得着丢一沓聚云咒吗?”话音刚落,他突然身形往下一倒,再次掉入虚空。蓝桥春雪还没来得及惊呼,一叶之秋就再次出现,脚下稳稳地踩着一块光波流转的冰砖,手里掂着他那杆失而复得的烟枪:“忘了说,你这云雨道修得不错啊。”
蓝桥春雪这才从栏杆上直起身,后退了一步,脸上涨得通红——自己真是傻了,人家一个上神何需自己多此一举?心里的情绪有点复杂难言,那点迷之雀跃和庆幸全被羞怒所掩盖:“不是云雨道!是风水道!”蓝雨擅风和水的术法,聚云只是他们常用的一个小伎俩。被一叶之秋这么一说,怎么就听着那么怪呢?哼,他收回刚才那些胡思乱想,一叶之秋就是个散漫轻佻的家伙!
一叶之秋从冰砖上跳下来,随手把长矛也抽回入手。他晃了晃烟枪,抿了一口:“还好没坏。”接着,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做法颇有不妥,便笑盈盈地准备开口安抚这位被他吓到的执勤下神。
谁料到蓝桥春雪倏地又退了一步,涨红的脸冷了下来。他举起执勤令牌,斩钉截铁地说:“总阁区域内禁烟,请随我去律阁走一趟。”
隔着面具,蓝桥春雪都能看得见一叶之秋愣怔的表情。
律阁当值的另一位恰好是霸图的下神,结果堂堂斗神就被在总阁的小黑屋里关了七天——蓝桥春雪有充分的理由认为这个判重了。
据传那次是各个天庭分部派上神过来开大会,其他人以为斗神习惯性溜号了,便无人提起此事。直到大会结束,才发现斗神在小黑屋里睡得正香。
从此,蓝桥春雪的“赫赫凶名”就传开了。新来的下神都对他恭敬无比,以为他是笑面虎那种类型。而本该有浓墨重彩一笔的霸图下神,却在这个天庭轶事里没有了姓名。
而当事人蓝桥春雪在七日后又去了总阁值班,只因为笔言飞打着“招募女弟子”的旗号下凡去了,他只好来代班。另一个值班的下神是皇风的,声称他懒得走动,蓝桥就独自带着令牌去小黑屋释放一叶之秋。他来之前还听前一日值班的烟雨下神说,一叶之秋连睡觉都不摘面具。
“我就想不通,上神难道不用洗脸嘛?”她是这么感叹的。
蓝桥走到小黑屋门口,透过门帘发现一叶之秋果然还在睡。他刚要敲门,一叶之秋就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外面的那位,你就不好奇我面具下面是什么样的吗?”
蓝桥没有答话,只顾拿着令牌开启屏蔽的阵法。
“难得有机会,你可要看好了——”一叶之秋说着,一把掀开面具。
恰在这时,屏蔽阵法开启了。门外是面无表情的蓝桥春雪,门里是掀开面具后什么也没有的一叶之秋——哦不,一叶之秋站在门边上呢。床上那个脖子上面没有头脸的骇人怪物只是个把戏而已。
发现来的是蓝桥,一叶之秋也有点尴尬:“怎么还是你啊?我记得今天应该是霸图……”他说着,手背在身后招了招,床上那个怪物就化为了一个小小的纸人,飘回了他的手心里。
蓝桥春雪瞥了他一眼:“上神您贵人多忘事,上个月刚更新过值班表。”
一叶之秋愣了一下,撇撇嘴:“可惜了,本来靠着八十九条还能再睡几天的。”
天庭总阁行为准则第八十九条:恐吓、戏弄值班下神或妨碍下神按规执行公务的,处以五日以上十五日以下的禁闭。
蓝桥春雪一脸淡漠,操着公事公办的语气递给他一支笔:“劳您签个名再走。”
一叶之秋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手续变这么复杂了?”
蓝桥脸一僵——确实没有这道手续,其实只需在门岗登记一下即可,天庭一向没有管束那么严格。此次是一个友人帮其妹妹要的墨宝。无他,实在是因为一叶之秋神龙不见首尾,每回出现不是指导就是切磋,根本逮不住他要份签名。
一叶之秋瞟了一眼周围,为难地摊摊手:“你看这连个桌案都没有。”
蓝桥不由得暗暗懊悔自己考虑不周,一时间拿着纸卷有点纠结。
一叶之秋忽的眼睫扑闪了一下:“不如你转过身来,我借你的后背一用。”
蓝桥沉默了几息后,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转过身,伸手扶住墙壁,佝着腰让一叶之秋签名。柔软的笔尖在后背上拖行而过,蓝桥总觉得他写的远不止四个字。
“好了,该换你签名了。”一叶之秋拍拍他的肩头,把纸卷和笔递给他,然后同样“慷慨”地让出了自己的后背。
蓝桥春雪抓着纸笔有点茫然。他没说自己也要签名啊?
“怎么还不写?”一叶之秋催促道。
蓝桥只好不情不愿地也写了一份签名,由于太过慌张,差点把墨水洇到了一叶之秋的衣服上。
“好了,咱们两清了。”一叶之秋夺过蓝桥墨迹还没干透的纸卷,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长廊上。
蓝桥这才有工夫打开手上的纸卷,发现一叶之秋在签名下面还加了几行小字:“想要我的墨宝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你这么风姿卓然我见犹怜,别说是斗神,就是微草的王大眼也不会拒绝你这样的信徒。”
谁是你信徒了?咱们蓝雨的剑圣才是最强的呢!
蓝桥春雪憋了一肚子气,把它卷了卷塞进须弥袋,准备回去有空裁开给友人。他去值班区域的炊事堂自己动手做了顿吃的,这才平复心情,回到了值班的楼阁。皇风的下神看到他以后,表情有些奇怪,但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蓝桥回到蓝溪阁之后,也受到了其他下神极高规格的礼遇。直到下凡归来的笔言飞八卦到他跟前,蓝桥才知道了缘由——据传一叶之秋上神在出小黑屋的当天又因为触犯第八十九天条被“他”再次关禁闭十五日。现在天庭里的诸神都对他“敬佩有加”,甚至有猜测他是霸图派到蓝雨的细作。
“我没有啊。我那天就是去找他开小黑屋……”蓝桥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声儿。他推开笔言飞就直奔藏书阁,循着记忆找到了一册关于“纸人代形术”的典籍。
是了,一叶之秋从一开始到最后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再骗个小黑屋十五日休沐而已。典籍中提到,纸人代形术中有一种,是让某人蘸上朱砂等物写下自己的名字,配上某人的毛发,即可拟作某人行动,但若受到攻击,就会立即变回纸片。想必当时一叶之秋拿到毛笔时就已经做了手脚,之后哄自己背过身去也是为了偷偷取自己后脑勺的头发。
待蓝桥把这一切剖析给笔言飞听后,笔言飞差点笑到昏厥:“你怕是不知道,关于上神究竟怎么惹到你这个蓝雨好恩公以至于被判八十九条,已经有了五十三种版本的故事了。你想听吗?”
“不,一点也不想。”蓝桥春雪咬牙切齿地要去揍他,“若不是你下凡去,害得我去帮你代班,哪里会有这么多事?”
“就连曙光他们都说你应该感谢我呢。”笔言飞得意洋洋地躲开了,“那五十三个版本里最出名的一个就是你原本是霸图的,长期以来对一叶之秋上神因恨生爱,投奔蓝雨之后更是百般算计想要见到上神,把上神再次关进小黑屋也是为了——唔唔——”
瞧着笔言飞的眼神突然暧昧起来,蓝桥及时地捂住了他的嘴,飞过去一记眼刀:“就是因为有你这种搬弄是非的家伙,咱们才招不到女修的!”
笔言飞奋力挣开,连连告饶:“停停停!我不说还不行吗?”
“哼。”
“对了,我还打听了一下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好像也就是嘉世想给斗神庆祝生辰,旁的倒没啥……你说这斗神是不是不想过生辰所以才躲起来的啊?”笔言飞煞有介事地摸着他并不存在的胡须,故作高深的模样。
蓝桥白了他一眼:“我才不管呢。离剑圣的生辰只有不到三个月了,我得抓紧时间准备了。”
过了几日,恰是所谓的“斗神生辰”,嘉世张灯结彩,在天庭和凡界都组织信众载歌载舞,好不热闹。蓝雨方面也公事公办地派出了几人作为代表前去观礼。
“老蓝你真不想去?”笔言飞一副循循善诱的口吻,“我夜观天象,算过今天正是个和道侣结缘的良辰吉日,你确定你不去那边看看吗?”
“你这么热心就帮我去吧。正好上次我帮你代班你还没还我人情。”蓝桥兴致缺缺地摆摆手,“听说东边的鲲梦泽有月芒青金石出现,我打算去看看能不能收集点回来。剑圣说不定用得上。”
笔言飞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儿呀,爹尽力了,嫁不出去也会养你……”话音未落,人就已经从窗户逃之夭夭。
蓝桥朝他背影翻个白眼,拿上剑也离开了。
当蓝紫色的天幕垂下时,他抵达了鲲梦泽。这是一片非常宽阔的湖面,周围草木丰茂,静谧怡人。据说降雨给凡界用的就是鲲梦泽的水。
蓝桥把剑背在身后,卷起裤腿,念了个扫水咒,就踏入了湖水中。月芒青金石生长于湖水中,得在鹅卵石里翻找才行。其实这种东西向来只在古籍里出现,蓝桥偶然听到这个消息,也怀疑自己能不能找得到。
行到湖水中央,他突然发现前方有一个人工堆起的土丘,上边正有个人在喝酒。他抱着一个酒坛子喝得东倒西歪,而身旁斜插在土里的,正是战矛却邪。
一叶之秋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还在关禁闭吗?
等等?关禁闭的人是假冒的,被关禁闭的人当然也可以是假冒的。蓝桥恍然大悟。
但思及那些传言,蓝桥不想再和斗神有什么牵扯,便转身欲走,却偏偏目睹了斗神歪倒下来的场景,眼见着就要从陡峭的土坡上摔下来了。
身子还是比脑子动得快。蓝桥一个箭步飞跃上了土坡,及时地抱住了倒下来的斗神。这一次,斗神并没有仰起脸露出惯有的微笑,而是扎扎实实地就这么睡过去了。
蓝桥推了推他,他纹丝不动。蓝桥又伸手蘸了一下坛子里的酒水尝了尝,淡得不像话。
坛子上的标记证明这是天庭内库统一供应的纯净泉水,那多半是斗神自己往里面掺了点酒。只是这酒量真的不堪一击啊。
把斗神就扔在这里吗?蓝桥做不到。他对土系术法不怎么熟悉,没办法修整这陡峭的土坡。可拖着这么一个人从湖中央到岸边,也挺吃力的。蓝桥最后选择把膝盖借给斗神枕着。
一开始,蓝桥还能保持清醒,甚至琢磨琢磨给剑圣准备什么生辰礼。可困意来袭,他没能扛住,就这么靠着却邪睡着了,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晨。
“小蓝?小蓝?”
蓝桥迷迷糊糊地醒来,困惑是谁在喊他,一睁眼就看见怼在鼻尖的斗神的脸,吓得往旁边一滚,戒备地握住了剑。
“怎么?醒来就不认识我了?”一叶之秋说着,又往湖里丢了块石头,“我都打了一个时辰的水漂了。”
蓝桥这才发现,土丘已经变成了和湖面平行的一个浅滩。他便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冲一叶之秋抱拳行礼:“既然上神无事,那我就先走了。”
“有事,当然有事。”一叶之秋转过身,手里掂着块石头抛着玩,“我很担心秉公执法的小蓝现在就去把我给揭发了。”
蓝桥扶额:“我今天不值班。上神您就放过我吧。我还有事。”
“是找这种石头?”斗神说着一摊手,手心里闪着月辉的青金石切面无比漂亮。
蓝桥忽然心口一抽:“上神您刚才打水漂用的都是这个?”
一叶之秋笑眯眯地从须弥袋里提溜出来一兜:“陪我三天,这些都给你了。”
蓝桥警觉地后退一步:“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只能把你打晕带走了。”斗神手一招,却邪就飞到他手里,震颤着发出龙鸣之声,“就三天。嘉世闹完就让你走。之后,要揭发也好,装作没看见我也罢,都随你。”
蓝桥想了想,好像嘉世给斗神办生辰礼也就是三天时间。于是他默默地把握剑的手收回来,咧嘴笑了笑:“请多指教。”
蓝桥没想到,斗神会拉着他一起下凡。
“你觉得‘神’究竟代表什么?”一叶之秋问道。
“掌控造化的力量?拥有无尽的寿数?”蓝桥答道,“不过上神还要实现信众的愿望。”
“神,是因为相信才存在的吗?如果不实现愿望,那这神还有意义吗……”一叶之秋喃喃低语。
奇怪的是,一叶之秋没有带他去嘉世乃至任何门派的驻地,反而去了修炼者极少的地区。那里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男耕女织自给自足。
一叶之秋潜行在黑夜里,蓝桥和他一起听墙角,结果干的活儿尽是些编竹筐、修梯子、补烟囱,甚至还要连夜除草。
蓝桥不知道他的目的,总不会是为了垂髫幼童第二天的一句“是不是神仙来帮咱们了”吧?
三天后,一叶之秋如约把青金石给了蓝桥,还未等蓝桥告别,就消失在了原地。蓝桥憋了一肚子的疑惑,只得先行回蓝溪阁,正碰上大吃大喝回来的笔言飞。
“我说老蓝,你这找个石头找这么久啊。要不是斗神还被关着,江湖上就又要有你们的新传说了你知道吗?啧,我还以为你跟斗神私会去了呢。”
蓝桥瞪了他一眼,把须弥袋里的月芒青金石倒了出来,却听见笔言飞又在自言自语:“不过想也不可能。那么多人排着队求神拜佛地想见斗神一面也见不着,你就更不可能了……”
蓝桥记得自己当时则义正辞严地把青金石一摞:“我心昭昭,日月可鉴!”
结果后来几次生辰礼,一叶之秋都会和蓝桥“不期然”地偶遇,然后一起下凡去走一趟。但平日里,两人难得见上一次,就算偶然见到,蓝桥也只是行个目不斜视的场面礼。尤其是最近三次灵气大潮以来,一叶之秋甚至都没有再找过他。
大概自己只是斗神偶然遇见的一个玩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