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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兰老师，我要走了 你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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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兰慨的粉丝？”
我正低头刷微博，场记老师突然凑过来。
我在这个剧组没什么存在感，也没什么关系好的人，只有场记张韵偶尔跟我闲话两句。
“不是啊。”
“不是？”场记不信的样子，“我都看见好几次了，你在微博上搜兰慨。”
好吧，我前几天确实在网上搜过兰慨。
那天在医院，兰慨说他不喜欢演戏，甚至厌恶演戏，我还挺意外的。
其实娱乐圈多数明星应该都不喜欢演戏，只不过这个行业来钱快罢了。
我意外的是，兰慨竟然如此轻易就对我说出口了，装都不装。联想到他对我这剧本改与不改也都无所谓的态度，看来是真的很不喜欢。
但是，他又没有完全摆烂，他每天都按时出现在片场，剧本也勾勾画画了很多笔记，还写了人物小传，有时候也会来跟我简单聊几句角色心得。
挺矛盾一人。
而且，我看网上说他耍大牌脾气臭，对人爱搭不理没礼貌，我之前也这样以为。但通过我观察，他其实还挺听话的，让再来几条就再来几条，除了剧本围读那次迟到过，后面每天都能按时到场，拍多晚他也没发脾气，水下戏打戏也基本亲力亲为，很少用替身。
当然了，他拿那么多片酬，这点事本来也是他应该做到的。
只不过，可能是他上次送我去医院，还来医院看过我一次，我确实对他有点改观，兰慨除了演技烂了点，人高傲了点，也没那么差劲，对剧组工作人员也还大方，经常请吃请喝。
场记老师忙去了，我无聊又刷了两下微博，准备退出了，又注意到一个熟人的名字上了热搜。
#温岚，清醒女性#
点进去看，原来是温岚演的一部网剧播了。
她在剧里饰演的是男主的姐姐，依旧是标准的恶毒女配，专做棒打鸳鸯的恶人。只不过，剧应该是几年前开拍的，拖到现在来播，风向有点变了。
女主依旧还是清纯小白花人设，还在为爱要死要活，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非要嫁给穷小子当家庭主妇。
反观温岚的人设，除了拆散男女主，还果断拒绝男主吸血，跟重男轻女的家庭断绝关系，父母以死相逼都毫不心软绝不回头，为了事业更是不择手段，一心只想搞钱。
明明是恶毒女配，在女主软弱无能只会围着男主转的剧情衬托下，她反而更像是大女主。她的台词骂女主骂得毫不留情，替憋屈的观众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与此同时，温岚早期的一些恶毒女配台词也被网友剪辑出来，加上她要颜有颜，气质霸气外露，观众大呼，原来真正的清醒大女主该是如此！
我看广场上，好多玩梗都是自来水，都在真情实感地安利。
温岚属实是小火了一把。
我也还挺高兴的，温岚除了演技比较模式化之外，也还算敬业。她火了，对我们这个电影肯定也是有好处的，我看广场上有人问温岚下部戏是什么，就有她的粉丝在安利我们这部戏，不愁没有热度。
…
不过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当天晚上收工，制片拉着导演开了个会，出来导演找到我。
“要给温岚加戏？”
“对。”导演颇为同情地看着我，可能也知道我为了把剧本改完，熬夜熬到差点猝死。“有新的资本入场，他们的意思是，温岚目前在剧本里的人设太单薄了，改成独立清醒的大女主吧，刚好这个题材热，我们也蹭一波热度。”
我不敢置信：“那温岚老师的意思呢？也同意加戏吗？”
“这不废话。”
“可是，我这是以男主姜潮为主的犯罪片。”明知道基本已经是板上钉钉，我还是想徒劳无功地争取下，“而且，温岚演的妻子人设就是个普通的妇女，底层人物，毫不起眼，他们的生死并不会改变什么现状，也不会唤起什么良知，重点是要突出男主姜潮的内心冲突，要是给温岚加太多戏，就喧宾夺主了。”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多说辞，双线并行又不影响。”导演的同情只维持了几秒，“再说，你跟我讲有什么用，跟投资人和温岚讲去啊。你记住，你只是个小编剧，我只是个小导演。要干就干，不干他们明天就换人。”
我克制不住提高声音：“那这个片子，是不是只有我还在关心它好不好？”
投资人不关心，制片不关心，导演不关心，主演也不关心。他们在意热度，在意回报率，在意人设，在意圈粉，就是不在意这片子质量到底好不好。
导演沉默了，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知道为什么一个剧本，明明连观众都看得出来稀烂，明明可以换一种更好的表现形式，但剧组这么多人还要按照最烂的方式拍出来吗？”
我一怔。
“是他们这么多人都想不到？”导演深吸一口烟，“当然不是，因为这就是最好的方式。一部影视作品的产生，就是一个各方团队互相妥协的过程，要兼顾到方方面面，编剧为表达，投资人为钱，演员为热度。你不能只说你的内核重要，难道投资人的钱就不重要？演员的星光就不重要？他们又不是做慈善。只能大家彼此妥协，达到一个相对还行的平衡。很多剧本中闪光的点确实就这样被磨平了，我也很痛心，但是没办法。”
……
九月底，晚上余热已经退去，我坐在江滩边吹风。
或许导演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我无法接受，我实在不愿意自己的本子被改得面目全非。
可是没办法，我毫无话语权，他们决定要改剧本甚至一次都没问过我。要么接受，要么走，只有这两条路。
我既不想走，也不想接受。
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也可能是我太想要倾诉了，等反应过来，我已经拿手机给兰慨发了一条微信。
“兰慨老师，我要走了。”发出去的时候才意识到我还是偏向于不干了。
没一会，手机响了，兰慨竟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过来。
“为什么？”平铺直叙的语气。
“就是，我不想再改我的剧本了，这明明是我的剧本，是我的孩子，但我完全做不了主。”可能是江风吹久了，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有点哽咽，我突然感到委屈，连鼻子都开始发酸。
兰慨在那头沉默了，好一会，他说：“你在哪？”
“江边。”
他又静默了两秒，“见面说。”
…
是兰慨的司机来接的我。
我稀里糊涂又到了他住的酒店。
这酒店应该是有其他大明星入住，我到的时候，楼下围着好多粉丝。
我费好大劲才挤进去，兰慨的助理把我带到楼上，刷开门就出去了。
我自己进去，兰慨正坐沙发上看剧本，卸了妆，穿着白色居家服，长腿交叠着，颇赏心悦目。
“坐。”他听到声音，回头看一眼，往沙发上一抬下巴。
我木愣愣地在他左侧的沙发坐下。
他把手上的剧本放下，看着我，低沉的声音：“谁逼你改剧本？”
其实我这时候已经冷静差不多了，刚刚情绪一上头，在电话里跟他一通抱怨，这会反而很尴尬。
我低声解释道：“也不是逼，就是，投资人对温岚老师目前的戏份不太满意，希望我改剧本。”
说完感觉自己像个爱告状的太监，又自嘲道，“我知道，影视圈加戏很常见，是我少见多怪了。”
兰慨看了我好一会才说，“所以，你想走？”
他明明比我小好几岁，被他看着，我竟然感受到了压力，莫名拘束起来。
“也不是一定要走，还很犹豫，我不想改……”
“那为什么跟我说？”兰慨却打断我的话。
“啊？”
他话题转太快，我还没反应过来。
他收回目光，又落回了剧本上，好似随意一问。
我却瞬间清醒过来。
是了，本质上，兰慨和他们才是一伙的，他根本无法共情我的难处。
我下意识地跟他讲，就是潜意识觉得他会站在我这边。可我凭什么这么认为？
事实上，我跟兰慨根本不熟，甚至我们之前还吵过架。
从我进来坐到现在，他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化，目光始终是寡淡的，无所谓的。
但我莫名觉得脸烫，感到羞愧。
我在干什么？
我赶紧说：“就是跟你一声，如果温岚老师的戏份有变，可能你的通告也会有变化。”
兰慨没接话，反而又问：“所以，你要走？”
我真有点心累了，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说东他问西，说西他问东。
“我不知道。”我只能如实回答，虽然我想走，但是不甘心，我的剧本凭什么是我走。
“老实说，我帮不了你。投资人有投资人的考量，我虽然跟几个人有私交，但也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何况……”兰慨停顿了一下，“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大话语权。”
没想到他还是跟我解释了一下，不管是真帮不了还是不想帮，至少没直白地说我不帮你。
我愣愣地要道谢。
兰慨直直看向我，“但是我不建议你走。你走了，他们想怎么改就怎么改。你留下，虽然我不能阻止温岚加戏，至少能保证他们适可而止，不会完全魔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