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虎的清风》小王先生

2、02 爬山虎少女

　　这男人叫醒她的方式非常单一，依旧是距离她鼻尖十公分的地方五指张开，飞快地左右晃动，像在眼前摆了道“手影阵”。

　　“又想哪个小帅哥呢？先别想了，干活儿，还是老三件儿。”

　　“大叔？大叔你可算来了！”小雅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开心藏都藏不住，“那天之后，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呢！我这几天天天想你给我讲的那些故事，想你给我敲的核桃，你都不知道，你没来这两天我无聊得快数包子褶儿了！以后能不能每天早上都来吃早点啊？”

　　这大叔是她这几天“卧底生涯”里最意外的温暖，这几天，他几乎雷打不动来吃早点，总是点一份水煎包、一个茶叶蛋、一碗豆浆的“老三件儿”。后来有天傍晚，小雅趁着换班去顶楼天台透透气，正巧碰到他在那儿抽烟，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就熟络了起来，他风趣得很，嘴里总能蹦出光怪陆离的故事，把她枯燥的生活填得满是色彩；还总给她带纸皮核桃，他敲的核桃恰到好处，核桃仁完整得连一颗碎渣都没有，简直是她这个强迫症的“福音”。

　　他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眼底漫开一层温柔的笑意，语气软得像三月的风：“好，只要我有时间就来。”

　　“快找个位置坐下！”小雅连忙摆手，手里还攥着没包完的油纸，“我先给你把‘老三件儿’端上来，等会儿这边不忙了，就过去听你讲新故事！”

　　他应了声，找了个熟悉的位置坐下，胳膊肘轻轻撑在木桌上，半攥着拳的手虚搭唇边，目光落在柜台后手忙脚乱透着鲜活劲儿的小雅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连带着眼底笑意都深了几分。

　　小雅不是“浓颜美女”，没有惊艳的五官，却浑身透着股特别的劲儿，那股劲儿像墙角攀援的爬山虎，不似花朵般娇嫩惹眼，却能贴着墙蔓延，一点点野蛮生长，带着种罕见又鲜活的生命力。

　　“来咯来咯！”没一会儿，小雅就端着白瓷碟子快步跑了过来，碟子边缘还冒着热气，“你的老三件儿一件都不少！”

　　他微微欠了欠身，动作优雅得跟烟火气十足的早点店有些反差：“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小雅笑着打趣，手肘轻轻搭在桌沿，“听了你那么多好听的故事，还没给你交‘故事费’呢。”

　　“哟，客气上了，”他故意拖长语调逗她，“那可不止故事费啊，你每次听故事，不还顺走我好几个水煎包吗？”

　　小雅的脸颊瞬间红了，像被热气熏过似的，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哎呀大叔！你怎么这样啊！咱俩的交情，吃你几个包子还斤斤计较，太小气了吧！”

　　“咱俩交情很深吗？”他挑眉，故意逗她，“满打满算，一个多星期而已。”

　　“怎么不深啊！”小雅立刻梗着脖子耍赖，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可是我来浔州认识的第一个最好的朋友！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被逗得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笑意：“我叫陈卓。”

　　“你好呀，陈卓！”小雅笑嘻嘻地伸出手，手掌摊开，透着股孩子气的真诚，“我是你最好的朋友王小雅。”

　　他假装重重地叹了口气，顺着她的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好吧，你好，我最好的朋友王小雅。”

　　“哈哈哈……”清脆的笑声在角落里散开，混着店里的蒸笼声、说话声，格外热闹。

　　热闹没持续多久，突然“哗啦”一声刺耳的瓷器碎裂声炸开，像把空气都划破了，店里正在吃早餐的客人顿时都停了筷子，齐刷刷望过去。

　　紧接着，两伙人的争吵声就像泼翻的热油，瞬间沸腾起来——

　　原来是一张桌子被一个壮汉掀翻在地，碗碟碎了一地，豆浆洒得满地都是。小雅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陈卓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起身，把她稳稳护在了身后，眼神也瞬间沉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店里兼职的小伙攥着抹布跑过来，看着眼前满胳膊刺青、眼神凶狠的男人，声音忍不住发颤，却还是强撑着站直了身子。

　　“我干什么？哈哈哈哈……”刺青黄毛嗤笑一声，转头看了看身边几个同伴，几人交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地发出哄笑，那笑声里满是挑衅，“你是新来的吧？知道老子是谁吗？吃你几个破包子，还敢跟我要钱？”

　　兼职小伙咬了咬下唇，腮帮子鼓了鼓，像是攒足了勇气：“不管是谁，吃饭都得给钱！”

　　“MD你小子活腻歪了是吧？”

　　黄毛被这话激怒，眼睛瞪得通红，伸手抄起旁边一张空凳子，高高举过头顶，要往小伙头上砸去。

　　说时迟那时快，凳子还没碰到小伙的发丝，就被一只手猛地从侧面拦了下来。黄毛怒气瞬间转移，恶狠狠的眼神从小伙身上移到了拦凳的人身上，刚想开口骂街，还没等声音发出来，就被对方一脚狠狠踹在肚子上，“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人家小伙说得没错，吃饭给钱天经地义，”陈卓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黄毛，眼神冷得像冰，“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这个规矩，你算什么东西敢搞特殊？”

　　“你……你敢打我！”黄毛彻底疯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挥着拳头就想冲上去揍陈卓，可他哪里是陈卓的对手，陈卓出拳又快又准，每一拳都落在实处，没几下就把黄毛打得连连后退，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tmd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黄毛疼得鬼哭狼嚎，转头冲旁边站着看热闹的几个兄弟喊。那几人这才如梦初醒，却只有个留着小辫子的男人迟疑着上前帮忙，剩下几个你看我、我看你，怎么也不敢往前挪步。

　　小辫子也学着黄毛的样子，抄起一张凳子往陈卓背上砸，陈卓光顾着应付身前的黄毛，没来得及完全躲开，凳子擦着他的脸颊划过，顿时一道血痕从他的颧骨延伸到下颌，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哎呀别打了！我们快走吧！”

　　不知是怕了还是另有顾忌，那几个没上前的男人不仅没加入混战，反而一个劲儿劝和，不由分说地冲上来，一边一个架住黄毛和小辫子，拖着两人就往店外走。小雅看得一头雾水，这跟她想象中“凶神恶煞、抱团闹事”的□□完全不一样，倒透着股反常的“怂”？

　　可这会儿她顾不上琢磨这些，看陈卓脸颊上不断往下流的血，连忙上前一步搀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黄毛一伙人走后，店里的客人渐渐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议论声像潮水般涌开，有人指着门口骂黄毛仗势欺人，有人叹息早点店平白遭了祸，有人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更多的人则围着陈卓，连连夸赞他见义勇为。

　　“大叔，你怎么样？”小雅没心理会周围人的议论，此刻心里只装着眼前人的伤。

　　“我没事，放心吧。”他温柔地凝视着身旁的小姑娘，窗外斜照进一束晨光，恰好落在她满是胶原蛋白的脸颊上，绒毛都染上细碎的光，明媚得像刚绽开的向日葵。

　　“你的脸在流血！”小雅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些，伸手扶着他的胳膊，“快坐下，我去拿医药箱给你处理！”

　　他听话地在凳子上坐好一动不动，目光牢牢锁在手忙脚乱的小雅身上，只见她踮着脚从柜台下翻医药箱，慌慌张张地找碘伏、棉签，认真又焦急的模样，让他眼底的温柔又浓了几分。

　　小雅用棉签蘸着碘伏轻擦过他脸颊的伤口，见伤口只是表皮划伤，没深及皮肉，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行啊你陈卓！我还以为你就是个爱讲故事的闲人，没想到，关键时候这么有正义感，身手这么厉害……”

　　他勾了勾唇角，语气比平时淡了些：“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小雅心里咯噔一下，他向来风趣，说话总带点逗人的劲儿，这般淡然语气，倒透着股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