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星河》萧小鱼

4、微醺 临近中

　　临近中秋，连着下了几天的雨。气温陡然下降，潮湿的空气裹着人，闷闷的。地铁顶上吹着冷气，车厢和车厢连接处，风从缝隙里卷进来，让人感觉到凉意。姜乐然随着钟文君和张琳挤下车出了地铁站，才感觉身上的温度瞬间回升。她们从商场出来，过来这边找了家网红店吃饭。

　　基本上都是预制菜，上菜的速度很快，店里主要是装饰很好看，适合拍照打卡。吃过饭，不过暮色时分，周边的亮像是遮了一层黑纱，混着蓝色的底色，朦朦胧胧。

　　三人沿着街边走的时候，发现了一家格调看起来很不错的小酒馆。

　　酒馆内灯光昏暗，暖色的吊灯打在红色油漆木上，添了几分神秘感。吧台前是皮质的沙发椅，深色的表面反着点点光。黑色的暗部延长了纵深感，偶有深红或者冷艳的红色点缀。姜乐然一下就被着复古的风格吸引，兴奋的抓着俩人到吧台前坐好。

　　调酒师正在和一位倚在吧台边的男人说话，男人戴着口罩低着头，只是偶尔附和一声。听到动静，调酒师笑着结束交谈，退到吧台中央。而那个男人，抬眼朝她们那个方面瞥了一眼，正对上姜乐然看过来的视线。

　　这是穆衍？那双冷漠疏离的眼睛，真的就像是穆衍。姜乐然脑子一激灵，眼神里带着疑惑和探究。见那人微不可察的挑了一下眉，心里则是确定了这人就是穆衍！满脸震惊，但接下来看着他进了操作台和调酒师说了几句之后更加震惊。而正在点酒的两人并没有察觉到这。

　　眼前的人穿着白色衬衫，手戴着黑色的手套，黑色口罩将他下半张脸遮住，只露出那双淡漠的丹凤眼。吧台的灯打在桌面的正中央，他拿出一个杯子用柠檬油擦一圈杯边，然后倒转杯子转圈沾取面板上的一层盐。又铲了冰块放入调酒壶，接着用盎司杯量取了青柠檬汁、君度以及特其拉，最后加了些龙舌兰糖浆，盖紧调酒壶，双手握着用力摇晃，摇匀后，用滤冰器滤去残冰，倒入杯中。

　　在杯子上放了一片柠檬圈，将酒顺着桌面推到了她面前。旁边的调酒师已经给张琳调好了酒，正在给钟文君调。姜乐然在犹豫要不要和他打招呼，埋着头思绪在拉扯。直到听到他叫她的名字，“姜乐然。”

　　“啊?"这让一直低着头缩着的姜乐然微楞，抬起头接过酒，他看了她一眼，扭头去了柜子那边。

　　只是这淡淡的嗓音，让一旁聊天的钟文君和张琳噤声，两脸好奇的望向姜乐然。

　　“认识啊？”钟文君挑眉，打量面前的男人。看起来身形不错，只不过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上半张脸在细碎的刘海和昏暗的灯光下也模糊不清。

　　姜乐然讪讪一笑，握着杯子想该怎么告诉她们这位调酒师是穆衍。

　　她是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穆衍，更没想到穆衍给她调酒。虽然他的架势根本就不是这儿的调酒师，是看到她了然后进去调酒的吗？姜乐然刚坐在吧台和他的眼睛对上的时候，心里就跳了一下。钟文君和张琳还在和她说话，但是她脑子混沌，句句都没有进到耳朵里。这个行为让她这种远观美色的人有些浮想联翩啊。

　　“他……他是穆衍。”看着他背过去了，姜乐然才压低声音，小声对她们说道。

　　但是她忘了钟文君这个咋咋呼呼的主了，“穆衍？”她惊叫了一声。姜乐然注意了那个背影微微侧身，立马捂住她的嘴，一边让她小声点。

　　“你们怎么认识的？”

　　“不是很熟。”

　　“他都主动跟你打招呼了。”

　　“那……那是可以打招呼的那种不熟吧。”

　　钟文君还是不信，“琳子，你不是说有次去剧本杀碰见穆衍在那当DM吗？”

　　这钟文君的记性是真好，都一个多月的事情了，还能记住。张琳想了想，“就盘剧情的时候有了点交流，后面也没什么，说明他们后面还有交际。”

　　这是把这个当成剧本盘了？姜乐然夹在中间听着她俩的分析，一动不敢动，终于见缝插针的解释，“就是他表妹和我一起辅修，所以遇见过一次，就一次。”

　　“所以你都认识他家里人了？”张琳的措辞含糊不清，把这浅浅的交情说的有些什么一样，连带着钟文君的眼神变了。

　　“没，没有。”姜乐然重申，立正言辞，“打住你们脑子里想的那些，就是认识，单纯认识。”又悄悄打量了一眼穆衍的背影，感觉他在认真收拾东西，她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捏着酒杯抿了一口酒。

　　入口是一股甜酸，带着酒的辛辣，余味微苦夹杂着细盐淡淡的咸味，口感初时醇厚末时又清新，姜乐然又喝了一口，舒服的眯了眯眼。这时穆衍转过身来，看到女孩如小猫般餍足的表情弯了弯嘴角，在她还没有注意的时候出了吧台。等到姜乐然发现的时候，四周回望的时候，却找到他的身影。

　　他什么时候走的？姜乐然转而看向钟文君和张琳，却不知那张茫然的小脸又让她们的好奇心涌上来。

　　张琳招手，问正在清洁吧台的调酒师，“帅哥，能问一下刚才调酒的那位是？”

　　小哥收了杯子，倚在吧台里间，“他是我们老板。”说着看向姜乐然，微笑。本来老板就是过来看一眼店里面的情况，最近忙着比赛项目和实习，他没什么时间来店里，刚才说了几句话都准备走了，结果转头进了吧台给一个女孩调了杯酒。以前刚开店的时候，他考了证，在忙不过来的时候顶班。经营步入正轨后只会偶尔会调酒，但是不会特地给谁调酒。

　　虽然已经嗅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但因为职业素养，只能压下好奇，陪着顾客聊聊天。

　　一杯酒很快就喝完了，看着她们要走的架势，那小哥笑着让她们下次再来，压不下的笑露出白花花的牙齿，感觉就像是钟文君那种不怀好意的笑。明明什么都没有，除了调酒时那时有些旖旎的想法。姜乐然红着脸，拿了包快速出了店。钟文君倒是应了声“下次来”。

　　出了店，丝丝凉意的晚风吹来，燥热又爬上脸，姜乐然白皙的小脸泛着淡淡的粉色，圆溜溜的眼睛氤氲着水汽似的，湿漉漉的。还没站定，身后门又被打开，醉醺醺的男人在服务员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

　　姜乐然没注意到，张琳看到的时候，下意识提醒同时伸手要去拉她。只是另一只胳膊从旁边伸过来，速度快到张琳都没反应过来。姜乐然还呆愣愣的望着张琳，就被扯了过去，与此同时那个醉酒的人擦着临近的空气跌跌撞撞的经过，扑面是一股浓烈的酒气，身后是一具温热的身体。

　　热源一股股的传来，像是要灼烧五脏六腑般，鼻下传来淡淡的暖烘烘的干燥味，被那只大手握着的胳膊僵硬着。姜乐然抬头，对上那双狭长的眼睛。服务员把客人送上车之后，回头经过男人的时候，打了声招呼，“穆哥。”

　　突兀的声音划破了寂静凝固的夜晚，穆衍不动声色的松开了手，对着服务员点了点头，就让他进去。回过神的姜乐然退后几步，找到室友的位置。

　　“谢谢。”

　　她道谢，脸上阵阵发烫，用冰凉的手指贴上才缓解了几分。此时最为躁动的钟文君被张琳拽着，压抑她快要快要溢出的尖叫。

　　穆衍应了一声，神情淡淡，有些僵硬的将手抄进口袋，”你们是回去吗？”

　　姜乐然点头。

　　“跟我车一起吧。”穆衍盯着姜乐然，女孩弯弯的柳眉，湿漉漉的眼睛却十分明亮，小小的圆脸庞，此刻像是爬上墙头的粉色蔷薇，娇艳欲滴。他浓密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侧身示意，“我车停在那边。”

　　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路虎，姜乐然也不知道怎么答应了，只知道钟文君拉着张琳坐在后座，把她推到了副驾。说什么都坐后座是把穆衍当作司机，很不尊重他。后座时不时传来钟文君和张琳小声的议论声，零星的音能够被听清楚，但是稀稀疏疏的串不成句子。姜乐然竖着耳朵，身子往左边斜。

　　车子划过十字路口，转进大学城区域，路灯一盏接着一盏，闪过车前玻璃。光影投在车内，在橘黄色的光亮和黑暗中拉扯，像是无聊的催眠的节奏，渐渐的姜乐然困意上头，头一偏彻底睡着了。

　　穆衍侧脸看了一眼，伸手将她的脑袋托正，又把遮阳板放下。

　　刻意缩小的动作，让后座的两人没有注意到。钟文君还在翻之前在表白墙上挂着的帖子，一阵分析。从这些事例中得出来的穆衍，是个高岭之花。

　　“你看他是老板，但是专门给姜姜调了一杯酒走了。”钟文君就差要当场磕CP了。

　　“我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意味在里面，但是……”张琳想到姜乐然一本正经的表情，又打开钟文君的手机上的帖子，指着上面说道，“之前那位调酒师说过，他有证也会偶尔调酒，如果一切成为巧合，那可能这只是我们被这上面的人设片面化了。”

　　钟文君觉得有道理。呈现在平面的性格让她们带入现实之后觉得有一丝脱离就会产生无限联想。尤其是穆衍这样的传奇人物，在一堆没有出社会的学生中，就像是神仙般的存在，如今他下凡走进人间，就在身边，除了震惊就是探究这背后的原因。

　　“我们要保持理性。”钟文君忽然严肃起来，“回去问问姜姜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