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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这些皱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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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nart很早就醒了,酒精使他的身体更加地酸痛,看着身边仍旧熟睡的妻子,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Juliana也睡得并不安稳,哪怕在睡梦中,眉毛也微蹙着。这个表情在Louis最后一次下矿的那个早晨也出现过。
“我不该在那天和他吵架的。”Juliana这么多年总是重复着这句话,“他在最后的最后想到的不应该是一个赶他出门的母亲。”
她为此惩罚了自己许多年。儿子的离去使她郁郁寡欢,身体也每况愈下。在忌日这天,她总是向神祷告,有时会去镇上的教堂细数自己的悔恨。
Barnart无法帮她。他尝试抚平妻子的眉毛,但发现无济于事。即使抚平了眉毛,这些年的泪水和苦楚仍旧深深地埋在了每一条为生活的奔波而日益生长的皱纹里。这些皱纹是奥理伯格人生命的长歌,是每一滴汗水所流过的河床。
Barnart又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换上了工作的衣服。从厨房拿上了几片干硬的面包。
奥普德并不盛产美食。贫瘠的土地,从不下雨的天空,这里的环境实在是不适合作物的生长,不论是什么,吃到嘴里都如同甘草一般,味如嚼蜡。
草草地解决早饭,拿起了昨晚被随意放在桌旁的镐子,Barnart推门走了出去。
“早上好Barnart。”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Barnart抬眼看去,疲惫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可置信地:”Jeffery?“
一个年轻的红发男子站在Barnart的门口,与他一同的还有他的马车,里面装的是一个个酒桶。
Jeffery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是我。怎么,一年不见就记不得我了吗?“
“不……只是没想到你今年来的那么快。”因为饮酒,Barnart的思绪慢了半拍,眼前的好友显得是那么不真实,“以往你要到二月份才能到,现在……现在才十一月。”
“是啊,但是今年菲德催得紧啊,我只能拿些压箱底的酒出来交差了。”Jeffery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但随即又高兴起来,“话虽如此,Jeffery Reisenden拥有全奥理伯格最好的酿酒厂,这些酒交上去肯定能让那些贵族佬们高兴。”
“你快小声一些吧。”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人害怕的东西,Barnart瑟缩地看了下周边,发现没有人往他们这边看才小声说道,“要是被长弓骑士团的人听到你这么讲,他们肯定要来找你麻烦的。”
Jeffery满不在乎地倚在车上:“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前几年你对着菲德的那些混蛋可是一些不害怕的。”
“我早已不再年轻了Jeffery。曾经那些胡话就当从未存在过吧,我现在只奢望在奥普德安度晚年。”
“好吧好吧,但至少晚上陪我去酒馆消遣消遣,我要在这休息两天再上路,记得把其他人一块儿带上,我很怀念那家酒馆的炖菜。”Jeffery翻身上了马车,“我得先去旅馆了,我晚上来找你?”
“今天不行。“Barnart闷闷地笑了两声,”更何况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没有其他人了?”
“Jacab死了,昨天被埋在了矿坑里,和他一起的还有他的两个孩子,Simon和Joe。你要是早两天到或许还能一起聚一聚。”
“噢……”
“没有其他人了,其他人死得更早。”Barnart垂下眼,“更何况,今天是Louis的忌日,我必须尽早赶回家,我不能留Juliana一个人。”
“我很抱歉……”
“不,不需要抱歉,这种事在奥普德太正常了,只是不凑巧而已……”Barnart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着,像是草原上最古旧的嘶哑的琴声一般,仿佛是为了宽慰自己才这么说。
“你还好吗?”
“我?我当然还好了。”像是想起了什么,Barnart扭头,透过门缝看着安静的屋子,”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陪陪Juliana吗。我答应了她今天不下矿的,但今年若是再不把上交的供品补上的话,死在矿坑里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维护矿坑本身就是他们该做的事情!”
“他们没有收到足够的矿物就不会提供保护,这几年连驻守的长弓骑士团都松懈了不少,现在的奥普德乱得很,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其他地方也和奥普德差不多。”
“是吗,我们这群人中也就你能出去多看看了。”Barnart又短促地笑了笑,“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吧,Juliana知道你来了肯定也会高兴的。”
“我会的。”Jeffery点了点头,”你自己也要小心。“
“好了,那我先走了,再耽误下去就要迟了。”
和好友告别,Barnart握着他的镐向城郊走去。
奥普德作为奥理伯格的分城之一,拥有最丰富的矿产资源,随着近几年菲德不断地提高矿物上供的需求,奥普德人的日子愈发地不好过了起来。越来越冷的冬日,越来越危险的矿洞,越来越多的孤儿。
十一月的奥普德一如既往地干燥,温度已经逐渐冷了下来,周遭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奥普德人年关将至。这代表着Darvaza家族即将来到奥普德清点上供的矿物。
Barnart加快了步伐,路上同他一块儿前往矿坑的人也多了起来,不少是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孩子,男男女女都有。他们穿着相同的衣服,脸上带着雀跃。他们结伴同行,在高大的人群中像是一只只麻雀,一蹦一跳地走着,带着孩子们所独有的朝气,为沉寂的人群带来了一丝生气。
他们一看就是孤儿院的孩子,没有哪位家长会让这么小的孩子下矿的,除了孤儿院。对于这些孩子,成为矿工似乎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孤儿院迫不得已,已经需要这些年幼的孩子提供劳动力以养育更加年幼的孩子。
孤儿越来越多了,Jacab的孩子也要被留在孤儿院了。
Barnart带上安全帽,握着他的镐子,走进了他昨日工作的矿坑。
打开了头上的照灯,挽起了袖子。心中那股郁气仍旧存在,Barnart一次又一次地用手中的镐子锤击着土地,心绪却是慢慢飘走了。
“当——”
照着这个势头Darvaza应该是能取走足够的矿。
“当——”
Jeffery喜欢炖菜,应该提前让Juliana准备一下的。
“当——”
“Barnart Ordea!快出来!”不知谁在矿洞外喊了一声。
什么?
Barnart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
大片的尘土松动落下,他想要迈开脚,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只是一瞬间,眼前的光亮塌陷不见。他被泥土压迫着胸膛,身体无法移动一分一毫。
Juliana还在等我……
这是老Barnart Ordea闭眼前想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