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遗》太雾

1、第 1 章

　　冬日的晚上黑的更快了，夏诺才刚下班，天已是半昏半暗的状态，朦胧的像是披了一层黑纱。

　　脚踏上梯子，声控灯亮起，空旷的楼道回荡着脚踏声，显得有些过分的寂静。

　　夏诺握着门把手，大拇指很轻的摩擦了两下才缓缓按下去，门开启的那瞬间，身后的灯暗淡下去，屋里也没有灯光，夏诺陷入黑暗。

　　夏诺站在门槛前，在这难以察觉的黑暗中垂下眼，进了屋，眼尾扫了扫，右手将手上提着的袋子放在桌上，滑坐在地上，指尖滑动，点进微信，操作顺畅，没有丝毫的卡顿。

　　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

　　“什么时候回来？想你。”

　　门窗没被关紧，寒风顺着窗隙吹了进来，恰好打散了夏诺的刘海，没有扎好散下的墨发遮住了夏诺美丽略显忧郁的眉眼。

　　夏诺依旧半扒拉着眼，只是在寒风袭到脸的瞬间，眼睫微乎其微的颤了下。

　　她恍惚间才发觉这话带了点强迫的意味，万一，她只是有事呢？

　　斟酌间，夏诺只是发了一句晚好。

　　夏诺是真的很迟顿，竟然没有在那人离开这么久才发现，也或许是跟她待的太久，安全感太足，以至于现在发出的信息石沉大海。

　　夏诺每日都设想着或许有一日自己回家，推开门客厅的灯是开着的，不再是黑漆漆，冷寂的，她或许也才刚下班，听到声响回过头望自己笑，展开手等待自己奔过去拥抱她。
　　而现在只是看着这个冰凉的寂静的而显得有些空旷的房子发愣。
　　骤然，特殊的提示音一响，夏诺几乎眨眼的功夫将手机抓到自己面前并点开，瞳孔震动，她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发软的手跟停止住的呼吸。

　　阜南医院。

　　医院的灯光灰暗，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林南絮眼神溃散，手用力压着腹部，被汗浸湿的碎发粘在额头上，胃部剧烈疼痛。

　　或许我要死了

　　可就这样的死去，这样安静的死去，林南絮又不舍得，她奢望着或许在濒临死亡之际还可以见到她。

　　林南絮强撑着身子，摸到手机脑子疼痛混沌的，缓了好一会，眼眸才能看清字。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完定位，便眼前一黑痛晕过去，在眼睛看不到东西的那一刻，林南絮遗憾的想，还是见不到吗？

　　“滴滴滴”点滴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十分明显，林南絮转了转眼球，缓缓掀开眼皮，在刺眼的白光眯眼稍缓片刻，侧过身正想按铃喊护士过来，但在转身的瞬间看见了一人眼眸颤抖，身子猛然震住。

　　夏诺黑沉的眸子与林南絮对视两秒，垂下眼，偏过脸，说：“我去叫医生。”

　　林南絮抓住夏诺的手，夏诺任由着她抓着，背对着身子，不去看她，手臂却绷的很紧，青筋暴起。

　　这样的姿势林南絮不看也知夏诺肯定是哭，但她张开手只是说：“你不抱抱我吗？”

　　夏诺依旧背着身子，只是被林南旭抓着的手不住的抽搐，她好像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顿了一下，然后慢慢的蹲下来。

　　林南絮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力气，她坐在病床上，由上而下抱住了夏诺。

　　夏诺眨了眨眼，又向后更挨近于身后，熟悉的，柔轻的，温暖的躯体，明明瘦弱的苍白，温热的体温却穿过皮肉，穿进骨髂，流通她身体的全部。

　　夏诺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猛然瞥到林南絮纤细的手腕，才意识到林南絮还穿着单薄的病服，拂开抱住自己的手，把她推到床上，手臂越过她将被子盖好，一言不发的转身找医生。

　　其实林南絮醒来基本也没什么大问题，医生问了几句关心的话语，笔在本子上刷刷刷的写了些什么，又吩咐身后的小护士拔了点滴后，便把夏诺叫到外面。

　　“您认识林小姐的直系家属吗？”医生问。

　　“没有。”夏诺回道“我和她都是孤儿。”

　　“但……”夏诺说话的同时兜在衣服里的手无意识的摩擦两下，“我是她的意定监护人。”

　　医生停顿了下，还是继续说下去：“是这样的，林小姐胃癌晚期虽然说是癌晚期，但现在医术更发达，如果做手术的话还是有10%的几率可以活五年的…………”

　　听到“癌晚期”的时候，夏诺的身子不断向下垂，耳朵边出现嗡鸣声，声音震的胃不舒服，一度的让她想呕吐。

　　医生后面说了些什么，她在这嗡声中极力想听清，却是徒劳，只好在一阵晕眩中盯着医生反复张闭的嘴，最后敷衍一句“我会劝劝她的。”便又推入房门

　　林南絮大概也知道医生跟她说了些什么，靠坐在病床头一脸紧张兮兮，夏诺站在病床边垂眸沉默不语。

　　过了在双方都认为仿佛一世纪久远的沉默的时间。

　　夏诺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整点的提示音响起，夏诺抿嘴，最终只是眼皮向上一撩，已是凌晨四点。

　　林南絮眸光本就随着夏诺，自然也撇到了时间，唇角微勾，抓住她的袖口顺势开口：“很晚了，你跑这么远也累了，我俩共一床，睡吧。”

　　一边说还一边不容置疑的拽着夏诺，第一次还是拽不动的，只是木着脸，鞋子在地上摩擦似的移了两步，拽的第二遍却顺势躺了下来。

　　林南絮将夏诺拥入怀中，用下巴蹭了蹭头发，低头亲脸，吻住了苦涩，潮湿的液体。

　　“怎么又哭了。”林南絮无奈的用拇指擦掉夏诺的眼泪。

　　“为什么不跟我说？”夏诺的声线几乎控制不住的发颤。

　　林南絮愣了愣，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怕你难过。”

　　“可我也不想你难过”夏诺哽咽道。

　　林南絮哽噎难鸣。

　　等两个人情绪都平缓下来，已经没有了睡意，挤在被窝里聊到了天亮。

　　林南絮得知自己的病情之后，一个人孤身来医院，是想着自己如果做手术失败了就死了，就算成功了也只是能多苟活五年而已。
　　自己陪不了她多久，但不想让她难过。

　　林南絮看着夏诺倏地一笑：“我们在一起那么久，好像都没有一场自由自在的旅行。”

　　她们认识十八年，在一起八年，何止是旅游，连逛街出去玩儿这些平常的事情屈指可数。

　　因为是孤儿，没有家世、背景、人脉什么的，费了好些功夫找了个工作，咬牙熬住了实习期，可惜俩人都不是特别出色，赚钱的工作。

　　因为害怕再有以前的苦日子，都想给对方一个安逸的生活，她们俩从找到工作开始就一直夜以续日，兢兢业业的不敢有一丝怠慢。

　　好不容易全款买了不大不小的房子，结果却让病难栽在了头上。

　　夏诺愣了很久，扯了一下嘴角，眼眶又像是有泪渗出。

　　林南絮可能没想到她有那么大的反应，将她拥入怀中，一下一下的顺着背，嘴里极低的嘟囔了句，怎么又哭了。

　　沙哑的声音夹杂着些许无奈，但气息却极其不稳，明明说的那么小声，却还是不稳。

　　她们最终决定先回家准备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