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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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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很简单!
一锅清粥,一叠杂粮饼,一碗凉拌小咸菜以及一盘新鲜脆嫩的黄瓜条配着一小碟蘸酱。
唯独赵乐乐面前是单独一碗熬的黄澄澄的小米粥,一个水煮蛋还有一碗熟悉的黑乎乎的中药汤。
爷爷赵正德率先拿过一个杂粮饼,咬了第一口,一桌子人才开始动手吃饭。
家虽贫,规矩倒是不差。这是赵乐乐对这个家的第一印象。
只是!吃的忒差了点。
赵乐乐不知道的是,便是这清汤寡水的伙食,已经算村里中等水平,多少人家只能清粥混个水饱。
剥鸡蛋时,旁边传来一道难以忽视地灼热的目光。原来是赵安安一边喝着自己的粥,一边偷瞄眼馋着妹妹手里的鸡蛋,小家伙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实则被一桌人看的一清二楚。
赵乐乐心里暗笑,手下一顿,一颗鸡蛋分作两半,拿出一半递给不知偷偷咽了多少次口水的赵安安。
谁知,小屁孩护着粥碗一挪,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拒绝道:“这是给你补身体的,我没生病不用补身体。”
说是这样说,眼睛却很诚实的一直瞄着赵乐乐手里的鸡蛋挪不开。
赵安安一挑眉毛略感意外,也不废话,瞅准机会直接把半个鸡蛋塞进对方的嘴里,然后搓搓手指,假装淡定的喝小米粥挡脸。
“呜呜?”给赵安安小朋友整不会了,抬头用求助的眼神望他爹跟他娘。
“妹妹都给你了,吃吧。”李氏笑着说道。
一桌大人看到这妹友哥亲的一幕也是忍俊不禁。
“秀娘,明儿给我们安安也煮个鸡蛋,咱家孩子吃个鸡蛋还是吃得起。”奶奶赵王氏笑着吩咐着。
最近家里开销大,伙食上就节省了些,大人还好,小孩子哪有不馋的,赵王氏不是那苛待孩子的,看着孙子眼馋的样儿到底是心软了。
“窝噗吃,给莫莫吃!”赵安安口齿不清地摇头拒绝,差点把嘴里的蛋黄都喷出来。
“哈哈哈.......”这下,连看着一脸严肃的老爷子赵正德都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你人还怪好的嘞!”
作为独生子女长大的赵安安很少接收到这种同辈之间的关爱,心里像蚂蚁爬过一般,既新鲜又有点陌生。
一家子正乐呵着,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招呼。
“大婶子在家不?吃饭呐?可是我来的不巧,你们先吃着我一会儿再来?”一个年约三十身材微胖的的妇女站在赵家院子门口。
乡下人家除了晚上睡觉和全家出门干活的时候锁门,日常院门和堂屋大门都是敞开的,过路的人一眼就能看穿。
“别走呀!富贵家的这是有啥事?吃了没?一起给家吃点?老大家的去给你嫂子拿碗筷。”赵王氏放下碗筷,起身笑着招呼着。
“不用不用!我家吃了过来的,哟!我们乐丫头这是大好了?啥时候回家的?瞧着可是瘦了好些!”
来者轻车熟路地穿过院子走进堂屋,很是自来熟的摸了摸赵乐乐的小脸蛋,让不习惯被生人触碰的赵乐乐僵硬着身子略感不适。回忆了一下认出来这是离她家不远的邻居,富贵叔家的婶婶孙氏。
“嫂子您坐着,我去给您倒杯水。”李氏连忙给人搬了个凳子,转身去厨房倒水。
“弟妹你别忙,我今儿来是受人之托说点事儿。”孙氏说完脸色又有点古怪,欲言又止,着实不像平时的爽利性子。
“富贵家的有啥事儿你直说。”赵王氏疑惑道。
孙氏先是探头往院子外看了看附近没有人,接着手往膝盖一拍!心一横开口道:“婶子!我就直说了,今早我不是回了趟大河村娘家么,我那大姑婆托我给带句话,之前两家谈的亲事有点变动,彩礼得加到二十两,别的条件不变。这不,得了消息我就往您这儿来了么。”
赵家人一时集体楞住了,没见过说好的彩礼又变卦的啊?
原来这赵家小叔今年十五岁,如今正跟隔壁大河村黄家二房的姑娘议亲,媒人就是孙氏,原本双方口头约定彩礼十两,就等秋收过后看个好日子去黄家正式提亲。
“之前不是说好了十两么?”赵王氏皱眉。
“我也不瞒您,我姑婆家不是两个儿子么,这大表叔家有个大儿子,如今在县城读书,今年考上了童生,这不,正好被他私塾的秀才老师看上,许了自家的小闺女给弟子,婚期就在下个月。”
“哟!这可真厉害,才子佳人的是好事儿啊!可是,这跟我家啥关系?”赵王氏不解。
孙氏接过李氏递来的茶水润了润口说:“可不就是因为这个事儿么,我们乡下人家几时娶过城里姑娘,更别说是秀才先生家的小姐,我那姑婆可得脸,逢人就说聘礼给了五十两,五十两呐!还有不少金银首饰。”
说到这儿,孙氏顿了顿,仿佛是这五十两震慑后遗症,又喝了一口水才接着说:“我姑婆的意思,黄家又没分家,这兄妹俩前后脚的婚事不好差太多,这不就托我来给您家带话来了,原来说的数怕是不合适,现在得要二十两,不过我那姑婆也说了,这两家要是成了亲家,您家小孙子开蒙可以推荐到大河村的村学去。”
孙氏内心其实也觉得这半路加彩礼的事儿不厚道,只是碍于亲戚关系,这烫手的山芋不得不接。
这赵黄两家的亲事本就是黄家姑娘来小河村过年走亲戚的的时候,先对路过的赵承勇一见钟情。黄家二房姑娘正好岁数到了在说亲,回去后就和爹娘一提,黄家便把赵家人里里外外打听了一番。
话说,这赵家原是十多年前北方逃荒过来的,十几年前朝廷动荡,加上北方连年干旱,不少北方人迫不得已拖家带口往南边逃荒。
赵正德两口子带着不到十岁的赵承志跟着逃荒队伍一路南迁,谁知走在半路上赵王氏才发现肚子里还踹了一个。千辛万苦走到开远县胎像越发不稳,为了安全,也看着开远县依山傍水环境不错,便想办法在小河村安了家。
来自北方的赵家男人是当地少见的硬朗立体长相,再加上远超当地人海拔的魁梧身材,这些年村里大媳妇小姑娘不知多少人心里暗暗惦记过。
赵家虽是外来户,但是一家子都是勤快又有手艺的人。
老爷子赵正德一手编织手艺附近村里都小有名气,赵王氏织的布也是少见的细腻平整,还做的一手好刺绣,村里不少大姑娘出门子做嫁衣和绣鞋都喜欢请赵王氏定制花样,慢慢地小河村赵家的名声也渐渐传到十里八村。
打听清楚了,黄家这才托了孙氏当中间人相看。
孙氏娘家就是大河村的,黄家现在的当家老太太论辈儿是孙氏没出五服的姑婆,黄家是本地大族,人丁兴旺,二房的姑娘平日也看着乖巧,富贵家向来和赵家走得近,孙氏原本当这个中间人在合适不过。
两家相看后都挺满意,口头定好了婚约,就等着秋收后看个良辰吉日正式换庚帖提亲,谁知半路来这么一出。
孙氏话说完再次假装喝水掩饰,一时间堂屋里鸦雀无声。
李氏楞了一会儿这才发现两个孩子还在呢,转身拉着两个孩子去了厨房,这话题可不适合孩子听。
赵承勇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终是年轻人沉不住气开口:“嫂子,从来也没有听说过谁家彩礼说定了还变卦的,平日村里一般人家嫁娶五两的彩礼都够了,便是我嫂子当年进门也只有十两,再没有弟妹越过大嫂的份儿上去。”
“婚姻大事有你个孩子什么事儿!”赵正德等小儿子说完才喝止道,接着转头对孙氏不甚真诚的道歉。
“勇哥儿年纪轻轻的莽撞,富贵家的你别往心里去,只是勇哥儿话也没说错,便是前年村长家娶媳妇聘礼也才十五两,我家情况你也知道,本就是外来户,人多地少,全靠乡里乡亲照顾才将巴巴得过,前头乐丫头病重去县里治了十来天,也花了不少银钱,如今还喝着城里大夫开的药呢,家里还愁着原来说好的十两彩礼都不太够。”
赵正德说完就摸出身上的烟杆来回把玩着不说话。
孙氏想了想说道:“德叔,我也知道这事儿为难,只是我那姑婆虽然厉害些,但二房那个表外甥女着实是个好姑娘,屋里屋外干活一把好手,长得端正,人也实诚,若是姑娘不好,这事儿我都不会开口。”
看着赵家人脸色不为所动,孙氏心思一转,压低了声音再道:“我这黄家表弟眼看着读书有望,听说考上秀才是十拿九稳,万一中举可就是举人老爷了。就说小安安今年虚岁也七岁了,咱村连个正经学堂都没有,大河村的村学可是十里八村数得上的,我那表弟当初开蒙也是在村学呢,您不考虑现在也考虑考虑将来?”
这话一出,赵正德夫妇面色一动。
赵正德摸出火折子点着烟杆砸吧一口,才说:“十五两!最多十五两,且提亲的日子还得往后挪挪。富贵家的你给黄家回话,我赵家只是个普通庄户人家,只能给得起这么多,若不行,就是两个孩子没缘分,请黄家姑娘另觅良缘。反正两家也只是口头约定,外人不知道,我赵家出门不会多一句嘴,也不妨碍姑娘什么。”
“爹!家里哪儿来的十五两,要我说定好十两就十两,爱嫁不嫁,赵家高攀不起这么金贵的媳妇儿,安安要念书我这当叔叔的自然不会不管,稀得求别人?”赵承勇愤懑道。
“老子说话不管用了?这家还轮不到你做主,闭嘴!”赵正德作势要拿烟杆敲小儿子,被赵王氏一把拉住,赵王氏这才转身对孙氏道。
“富贵家的,这事儿就按我家老爷子的意思,我赵家娶媳妇,姑娘进门都当亲闺女待,秀娘进我家门十年过得好不好,你我邻居多年最是清楚不过的,这结亲总归是门当户对你情我愿,劳烦你再跑一趟,成不成横竖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不影响我们两家来往。”
“那成,有叔这句话我心里就有谱了,赶明儿我就回娘家走一趟儿,我就先回家去了,你们忙,得空也去我家坐坐。”
得了准话的孙氏巴不得早点走,一口喝完剩下的水放下杯子赶紧告辞,难得做一次媒就遇到这种事儿,实在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