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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者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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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切事物都翻译为思念。
一张光影斑斓的模糊照片,几秒钟的语音消息,一块完好无缺的镜子,我的双眼,指尖滑落的水滴,十二月纷飞的大雪,疯狂晕染的黄昏,一个已注销的社交账号,拆封过的零食袋,连同不绝的哭声。
如果要形容这个想法,我说它是白色的。也许相反,它是午夜,花火,眷恋。它是抽象的,因此没有“正确”,不包括任何意志,仿佛就存在于我的思想里,一直等着我记起它。
清早,一切模糊不清,空气隐隐约约变得稀薄,我痉挛着倒抽凉气,关了窗。窗子开了一夜,我记得昨夜传来的细碎的话语,未知的轰鸣声和呜咽的秋风。
然后回想起五月,深夜十二点,我躺在学校的床上,不如说躺在病床上,我看起了月亮。宿舍里有人走动,去上厕所或者做些什么,没有妨碍到我,反而让我觉得有活气而高兴。那些缩在床上的黑影究竟还是不是人类呢?窗户全开着,我用被子遮住一部分身体,留着双腿、双臂、脖颈和头部来享受夜风,我享受寒意就和享受暖意无异。那是种怎样的风声,让我痴迷?烤着炉火的木屋里,我安静地坐在躺椅上,聆听着一场暴风雪,风声盖过了雪下落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长白山一路吹拂过来,到了中原便温润一些了。就像这样。
提到夏天,就令人联想起不休的蝉鸣、缱绻的日落、橘子味硬糖和十六七岁。可现实是同龄人们在拥挤的教室里争抢着空调,汗液浸湿了校服就用手臂去揩,没人在意你万念俱灰或是轩轩甚得。那么多人携着他们匆匆忙忙的一生在我面前经过,奔赴初始与终末,暗淡的阳光斜斜地,却不偏不倚地照在他们脸上。有时停下脚步痛哭一场,这名为“一群人的孤独”。
却不是我的孤独。
可是逃离孤独也很简单,简单到如果偶然发现有人和我写字母“x”的方式一样。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情绪垃圾场,没有人能从情绪影响中挣扎出来,你会因周围的喜悦而不免拥有正面情绪,也会因周围普遍的冷漠、愤怒而陷入消极。
人说,生活不止有鲜花和幸福。那些庸俗的作为群众的他们,安逸地活了下去,蒙上眼睛对世界背面深藏的诟病视而不见,那些泥沼中被称为“异类”的群体,他们被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而谁给他们安宁?于是有了千篇一律的劝慰,廉价的同情,用那种不像是同类的、带着嘲讽的目光揭开虚假的真相。脱不下的束缚衣重新变成牢笼。
如果我的快乐构筑在他们的目光之上呢?为了让他们注视到我的快乐,我开始创造幸福。即便如此,我的缪斯依然惨死在这景色之下,祂小小的一方坟墓上刻着“自由”。仍然无人共情我的痛苦,我的躯体和心发出微弱的哀鸣。微笑着,可是内心是怎样的风暴?苦心支起的伪神的影子被粗暴扯下。
请来我们的世界吧,看一看我们的世界里人心是如何腐烂的,九枚眼睛的怪物是如何破坏这一切安乐的幻象?正推倒负,白染上黑,正如一切故事被允许的那种结局一般写道:他们推倒了神像。杀掉一个人最直接的方式是去折磨他的思想,让他知道自己只是给世人留下了虚无,应该抹杀自己的存在。你是谁已经不重要了,迄今为止你仍是一名不尽人意的丑角,没人想知道你在地狱挣扎的故事。他们定义了痛苦,接着妄想定义幸福。作恶然后为自己辩白,将受害者置于何地?那是个弥漫着谎言与虚伪的巨大城市,他们嫉妒快乐,认为痛苦邪恶,活成了在那临界线上走钢丝的麻木的人们,他们吞噬着回忆还盛情为亡灵哀悼,那失控的、忧郁的,正是那样的群体,摸爬滚打至今。一个我抵不过人的浩瀚。
尔后那个声音传来,似乎蝶翼翩然,一切在她所述都圣洁起来,连最恶劣的罪行都成为了虔诚本身,我依然跪在那里,等待着审判。钢筋被落叶的骨折断了,变成一声响,那之后是长久的沉寂。
她永远是花海中的杂株,那仅一的白。须臾之中,齿轮的转动声盖过了她的呼救声。
于是我开始了幻想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