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易轻舟

2、雇佣关系 互为对方投

　　第二天早上七点，周舟按约定的时间准时到江云汀家中。

　　“你好，换鞋进来吧。”

　　江云汀说话间侧身让周舟进来，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

　　周舟看着眼前的女人，松散的头发盘在耳后，碎发飘在眼镜两边，和昨天相比多了几分慵懒，而且……她的家居服上面散开了两颗扣子诶……

　　周舟走近时，清冷的山茶花香味让她深吸了一口：“好香呀～”

　　“嗯，早饭我已经做好了。”

　　“不是，我是说……”周舟正想解释，江云汀已经转身进了厨房，她有些尴尬地跟着挪到厨房门口。

　　厨房干净整洁，浅绿色地砖与墙面呼应，清新简约。

　　江云汀正在灶台前盛粥，锅里的热气不断冒出，清晨的阳光正好落在她的发丝上，更添柔情。

　　久违的平静又温馨的场景，让身后的周舟为之动容。

　　“好美啊”

　　“嗯？”

　　“呃，那个，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江云汀，我女儿，就是你在病房看到的那个小女孩，她叫泡泡。”

　　“你看起来也比我大不了多少，那我叫你姐姐可以吧？”

　　姐姐？

　　江云汀琢磨着这个称呼，未免有些太过亲密了。

　　“我三十了，叫阿姨吧。”

　　本想套套近乎的周舟不免有些尴尬：“那，江阿姨，我叫周舟，叫我小舟，或者舟舟都可以，今年十九岁，南大法律系……”

　　“你去房间叫泡泡起床吃早饭吧，”江云汀指了指泡泡房间的方向。

　　“哦”，周舟努努嘴：这人也太不会聊天了，自己不说一句多余的话，还不让别人多介绍一下自己。

　　“泡泡，起床了哦～”

　　周舟推开门的时候，泡泡已经坐起来歪着头冲她笑了，好像在默默等待她的到来，这种被期待着的感觉让周舟心头一热，她爱怜地摸了摸小孩的头：“泡泡，还记得我吗？”

　　“嗯，你是昨天偷看我妈妈的人。”

　　看来小孩子太过聪明了并不完全是好事。

　　“呃，好吧是我，那泡泡的病好了吗？”

　　“昨天晚上就退烧了。”

　　“那我们洗漱吃饭吧，妈妈已经把饭做好了哦。”

　　“嗯！”小孩蹦蹦跳跳地拉着周舟的手去洗漱，一定也不怕生，这点倒是和她妈妈很不一样。

　　“泡泡，饭要吃完哦～”江云汀温柔地叮嘱女儿。

　　泡泡嚼着鸡蛋，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周舟看着这餐桌上的牛奶、鸡蛋、青菜牛肉粥、煎饼，各种切好的水果……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泡泡，以后妈妈工作的时候，这个姐姐会陪你玩，你要乖乖的哦～”江云汀往泡泡碗里又夹了几块水果。

　　“嗯！泡泡会很听话的，妈妈亲亲。”说着就往江云汀脸上蹭。

　　“砰！”

　　江云汀慌张起身，绊倒了身后的凳子，发出的响声吓得泡泡赶紧缩回身子。

　　“是妈妈不小心绊倒了，泡泡别害怕。”嘴上哄着孩子，人却只是生硬地立在一旁。

　　周舟总感觉这样的场景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随即她又转过头叮嘱周舟：“碗放着等会我来洗，我回书房工作，中午会出来做午饭，泡泡就麻烦你了。”

　　简单交代几句后，江云汀迈着急促的步子进了房间，好像是迫切想要逃离现场。

　　“妈妈还是不喜欢泡泡，总是要躲着我。”小孩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望着周舟，似乎想从她这里寻找一个答案。

　　“怎么会呢，妈妈是忙着去工作啦，泡泡这么可爱，谁能不喜欢啊。”说着就往泡泡嘟起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又把她拥入怀里轻轻拍着背。

　　周舟耐心地安抚，哄泡泡吃完了剩下的早餐。

　　看着江云汀那碗只喝了一半的粥，周舟第一次觉得这么难理解一个人。明明上一秒还在温柔地和女儿说话，下一秒就突然冷漠逃离，明明做事细致温和，说话间又如此淡漠，好像永远也无法靠近她，好像……她有一颗好容易破碎的心，不敢暴露给任何人。

　　早餐后，周舟看着一桌没收拾的碗筷，向泡泡提议：

　　“泡泡，你看妈妈工作好辛苦呀，等会儿还要洗碗，我们帮妈妈洗了好不好，这样她就可以轻松一些啦！”

　　“好呀好呀”泡泡甚至兴奋地拍起手来。

　　原本以为小孩会很抗拒，没想到这么积极，或许参与家务劳动对她来说很新奇，也或许，在孩子单纯的世界里，妈妈就是一切。

　　周舟放好热水，搬了凳子放在洗碗池前面，让泡泡踩在上面，自己则站在她身后，握着她软软的手，慢慢教她洗碗，小家伙兴奋地咯咯笑，眼睛里的小星星都快冒出来了。

　　周舟悄声问泡泡：“泡泡，家里一直是妈妈洗碗吗？”

　　“不是哦，是爸爸洗。”泡泡也学着周舟，用说悄悄话的声音回答她。

　　“那爸爸怎么不在家呢？”

　　“爸爸说他要去很远的地方，以后会回来看泡泡的。”

　　小孩子语气明显失落，周舟不便再往下问。

　　“爸爸很爱泡泡，会给泡泡视频哦～”泡泡又自己说起来，好像在默默安慰自己，萌萌的小奶音让周舟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我爸爸也总是亲亲我，我也叫你爸爸吧，”泡泡回过头满眼期待地盯着周舟。

　　周舟“扑哧”笑出声，随即便听到软萌萌的一声：

　　“爸爸～”

　　她吓得赶紧捂住泡泡的嘴：“泡泡，不能随便叫别人爸爸！”

　　“唔，那我叫你什么嘛？”泡泡被捂着嘴，委屈地问道。

　　周舟赶紧松开手：“叫我姐姐呀，或者叫我舟舟，反正不能叫爸爸，知道吗？”

　　“哦”泡泡失望地应了一声。

　　碗洗得差不多了，泡泡突然开始拍打洗碗池里的水，小孩子总是调皮的，周舟便陪她疯玩，厨房里嘻嘻哈哈，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地上一片狼籍，衣服也被打湿。

　　周舟带泡泡回房间换了干衣服，让她乖乖在客厅先玩着，自己去把厨房收拾完，又去浴室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晾好。

　　待她忙完，泡泡抱着小熊玩偶靠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周舟取过一旁的毯子给她盖在身上。环顾了一下，没什么要收拾的了，于是打了个哈欠，靠在泡泡身边也小憩一会儿。

　　客厅里只有空调运作发出的细微声音，安静又凉爽的环境让周舟很快进入睡眠。

　　在书房赶稿的江云汀，听着外面嬉闹一阵，现在又出奇的安静，于是借接水推门出去看看。

　　上午阳光正好，餐桌和厨房被收拾的干净整洁，地面也被细致打扫过，还有未干透的水渍。餐桌旁那扇常年紧闭的百叶窗被拉开，阳光落入餐厅，照亮了潮湿很久的角落。

　　视线移向客厅，沙发上一大一小正窝在一起睡得香甜，江云汀心中莫名泛起一阵暖意，泡泡睡得恬静安稳，看来是被照顾的很好。

　　又看了一眼同样睡着的周舟，在陌生环境里竟也能睡得如此安稳，稚气未脱的脸蛋看起来也还像个小孩子，或许是有些疲惫，睡得太沉，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江云汀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周舟很久，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看这么，就是觉得一个人没有防备的展露在自己眼前，是如此的安静美好，如此的让人心安，是自己未曾有过的松弛。

　　客厅的空调让江云汀感觉一丝凉意，她这才发现只有泡泡身上盖着毯子，一旁的周舟缩着身子，露出光洁的手臂。

　　于是回房间取来一条毯子，站在周舟身前，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喂，你醒醒，你需要毯子吗？喂……”

　　周舟迷糊中听到有人在说话，搓了搓被风吹冷的手臂，睁开双眼就撞进了江云汀关切的眼神。

　　困意消散。

　　“不好意思，我有点困就睡着了。”

　　江云汀把毯子递给她：“没事，你继续睡吧，我给你拿条毯子，别着凉。”

　　周舟伸手接过毯子，又觉得有些好笑，她为何非要把自己叫醒，就不能直接给盖上吗？怎么连关心人都这么郑重。

　　“谢谢江阿姨。”

　　“诶，等等。”江云汀注意到周舟衣服侧面都湿透了，“你衣服怎么湿了。”

　　周舟看了一眼自己的短袖上衣，侧面有一摊显眼的水渍，难怪刚才觉得凉飕飕的。

　　“应该是刚刚洗碗不小心弄湿的。”

　　江云汀听完便转身回了房间。

　　留周舟不知所措地坐在沙发上，她忽然觉得有些难堪，洗得泛白的上衣，沾上水渍后更显寒酸，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应该很狼狈吧。

　　江阿姨她也没再多说什么，是不是怕我会尴尬。

　　两分钟过后，江云汀从房间走出来，递给了周舟一件灰色的家居短袖。

　　“不介意的话，你先换上我的衣服吧，别着凉了。”

　　周舟迟钝地接过衣服，刚想道谢，江云汀已经转身回了书房。

　　去卫生间换好衣服，有一点点长，但正好宽松舒适。

　　衣服上是江云汀的味道，她扯着衣领闻了好久，这味道是温柔的风，是潮湿角落里的一道光，把湿漉漉的、不安的心轻轻爱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