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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话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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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治和糸师优的第一次接触不太美妙,而从那次乌龙后,两人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过交流,不过宫治倒是很确信,糸师优绝对已经记住了自己的名字,甚至不单是记住,还能把他和他的蠢蛋兄弟宫侑区分得很清楚。
要问为什么……
班里的同学曾评价道:糸师同学有一双看过来时会让人觉得“自己被讨厌了”的眼睛。
并且宫治发现,她看自己和看宫侑时的眼神是带着细微差别的,具体一点来讲……也许是“讨厌”和“更加讨厌”的不同?
“哈?”宫侑听到宫治的发言,对着他的兄弟翻了个白眼,“你在说什么胡话,眼睛瞎了吗?我怎么觉得她看谁都是一幅死人面瘫脸呢。”
“显然你是被‘更加讨厌’的那一个。”
宫治无情拍掉了宫侑从他桌肚里偷拿饮料的手。
“这种事情想想就不可能,谁会讨厌我这样的天才啊!”
宫侑洋洋得意地搭过宫治的肩膀,宫治额角起了青筋,一巴掌就糊在了侑的脸上。
午休时分,稻荷崎固定表演宫双子大战再次拉开帷幕。
扭打间,宫治的余光注意到班级门口糸师优走了进来,自从那次对话后,他开始有心观察他的前桌,她好像每天中午都回来得很晚,不知道是去干些什么了。
就是这么一走神,宫治吃了宫侑的一记头槌,运动系男高的力气本就大,宫侑又一点力道没收,两个人都痛得弯下了腰,宫治捂着额头大骂:“白痴!搞什么啊你!”
“我哪想得到你没躲开啊,蠢治!”宫侑不甘示弱。
糸师优还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隔着大半个教室就听到了宫家兄弟的大嗓门,她的视线和宫治对上了一瞬,又很快冷淡地扫开。
宫治的心情不知为什么变得更坏了,青春期大男生习惯性地吵吵闹闹,免不得存了几分想要张扬吸引其他人注意力的意思在里面,但她分明看见了,却采用这种完全无视的态度算怎么回事啊?
而且他的额头还被那个白痴侑撞得生疼!
宫治臭着一张脸坐回自己的座位,谁知道宫侑居然像他们刚才没打过架一样凑了过来,贴在他耳朵旁边窃窃私语:
“喂,我刚才留意了一下那家伙,好像确实看我们的眼神不太一样啊。”
虽说自己的观点好像被赞同了,宫治却并没有因此开心起来,或者说恰恰相反,他其实不太希望自己的兄弟把注意力放到糸师优的身上。
明明是他先发现的,宫侑这个蠢蛋来凑什么热闹?
但是找到新玩具的宫侑完全不在乎他的兄弟在想些什么,他笑眯眯地对着糸师优挥了挥手,看上去好一幅清爽帅哥的乖巧模样,甚至罕见地没有因为糸师优无视了他的示好而生气,只是饶有兴致地瞄着宫治的臭脸。
无聊。
宫治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十几年和宫侑相处下来,他太了解这个人心里有多恶趣味了,如果他现在敢表现出一点不对劲,那宫侑肯定会更加在意,所以宫治只是和往常一样回骂了他两句,果然宫侑觉得没意思,撇了撇嘴趴回桌子上午睡起来,为放课后的社团活动养精蓄锐。
宫治经常在某些瞬间讨厌宫侑,偶尔的片刻喜欢宫侑,但更多时候,他大概只是厌倦了什么事情什么东西都要和另一个人分享的生活。
他们是双胞胎,是理论上来说全世界最亲近彼此的人,可从他发现自己与宫侑对排球的爱并不等价的时刻开始,他就意识到了一种名为“边界感”的东西,只是宫侑现在大概还不懂。
他希望宫治是宫治,宫侑是宫侑,就算长得再像,他也知道自己是和另一个人不一样的,作为独特个体的存在,他不希望什么东西都和另一个人共享,他需要的不是公平,不是二分之一,他想要偏爱,他想要一整个,他想要全部归属于他的东西。
所以当糸师优经过宫侑的面前,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时候,宫治的心中不由得起了些暗爽,起码她和自己说过话,刚才看的也不是侑而是他。
光在这点上,治已经赢过侑了。
*
趁着九月末的凉爽天气,稻荷崎即将迎来秋季学期的体育大会,糸师优不是个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人,奈何麻烦会主动找上她。
课间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后肩被水笔点了点,回头发现是宫治,他见她转头了,递过一张纸,上面是关于体育大会报名的项目,宫治语气没什么波澜地简单询问:
“你能报名吗?”
糸师优快速扫了一眼,女子项目那一块里,关于跑步的项目大多数还是空白着的,尤其是像千米长跑这样的耐力项目,她自己倒是不讨厌跑步,但是……
少女皱眉,表情显得有些不耐:“一定要报名吗?”
“……不强制。”宫治开始头疼了,“但老师说每个项目总要有人参加的吧。”
“你是体育委员?”糸师优问。
“很不巧,是的。”宫治说,他看起来有些怨念,“说真的,同学半年了……我难道是透明人吗?”
“……”
糸师优没回他的这话,心里起了些微不足道的同情,这种职位说是班级干部,本质上只是老师的跑腿罢了,她拿过那张报名表又仔细看了看,问他:
“空着的都没人报名?”
“嗯,我已经问过一圈了。”
“如果我也不打算参加呢,你打算最后选谁?”
“那就只能让所有人抽签了吧。”宫治无所谓地说,反正他也只是走个过场,“总不能我强行逼别人啊。”
糸师优闻言呵了一声,宫治眉毛挑了起来,她这态度……是在嘲讽还是怎么回事?
但就在他发出质疑前,他看着糸师优直接从他手上抽走了水笔,在报名表上写起自己的名字来。
宫治真是服了糸师优了,不是,正常人谁会用那种嘲笑意味的语气词来表示“我同意”啊?就连宫侑都干不出这种情商为0的事情吧。
她低头签字时,额间垂落了几缕墨绿色的发丝,看得人心里有些痒痒的,宫治没忍住盯着发了几秒的呆,回过神时才发现她这个字写得有点久,仔细一看,那些空白的项目上全部被她签上了署名。
糸师优,纤细爽利的三个字,整整齐齐列在好几个项目下面,他连忙按住那根水笔:
“喂喂喂,你在干什么?”
“你不是说,没人愿意参加吗。”糸师优平静地这么说着,甚至没有抬眼看他。
“这些项目时间安排上基本都是连在一起的,你全包揽了,怎么可能吃得消。”
宫治反驳的语气里暗含着“你傻了吗”的意思。
“……不会。”糸师优沉默了一会儿,干巴巴地解释。
高中生运动会的体育项目,这些跑步的路程就算全加起来也不到五公里……远比不上她以前和哥哥们一起踢足球时的运动量。
宫治当然不知道糸师优在想些什么,他只是大力抽过报名表,帮她把名字划掉了几个:
“那也没有让你一个人辛苦的道理吧……你愿意把最难搞的千米跑接下就已经很给面子了,嗯……要不再加个借物跑?这个看上去有意思一点。”
糸师优就只能看着他把其他项目下她的名字涂成了黑块,根本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虽然是好意……但这个人倒是自说自话得很。
“你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糸师优这话说得像要吵架一样,语气也硬梆梆的,宫治却不知怎么听懂了,这段时间的观察下来,她交谈中想表达的意思就得从字面来看,就比如这句自找麻烦,她传达的信息仅仅是:
他在舍近求远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不过理解归理解,宫治还是呛了回去: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呵……”糸师优再次发出了声短促的气音,然后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她自觉今天的好意份额已经超出一周的使用量了,“随你。”
宫治实在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被她的态度气得磨了磨牙,明明做的事情看上去还挺好心的,说起话来怎么就那么冲呢?这人真是好让人火大啊,白瞎了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