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那点事儿

9、第 9 章

　　（9）
　　第二天一早，睡了个好觉的赵寻神清气爽的推开门，准备下楼去厨房做一些准备工作，哪只刚一出门就跟人撞个正着。
　　赵寻一看，是个身材高大，修眉俊目的男子，粗看之下竟跟赵云安的长相不相上下，只是他头发有些乱，脸上一个未消的五指印更添了几分狼狈。他身着一件白色长衫，稍嫌紧窄，不过怎么看都跟自家掌柜的穿衣风格极其类似。
　　男子似乎正压着一肚子火，倒也没有发作，只是将头略略低下快步向前走去。
　　赵寻有些奇怪，向前走了两步，猛地一转身，这个男人，绝对有问题！
　　他飞奔到赵肆房门前，一脚踢开门，“掌柜的，有小偷！”
　　然后他就呆住了。
　　他看到自家掌柜衣冠不整得站在床边，而刚才那个男子居然赤/裸着上半身坐在掌柜的床上，且上半身满是奇怪的伤痕。赵肆伸出手抬起了刚才那个男子的下巴，微微一笑，眼角眉梢说不尽得风流轻佻，“怎么这么迟，昨晚你可有享受到？”

　　屋内的两人在目送可怜的店小二跌跌撞撞的离去后，对视了一阵，林凤雏开口说道，“吓到他了……”
　　“没事，对他也有好处，”赵肆笑眯眯得说道，“整日闷在我这个小客栈，怕要真变成呆子了，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这种见识……不长也罢，”林凤雏没好气得说道，“我知道昨晚你不能白白给我指路，对你的话自然不能全信，刚一出去，竟给我碰到了那个小书生，我本也只是想逗逗他……”看到赵肆不屑的眼神，林凤雏不得已加上一句，“至少不是真的想下手，就躲在一边留意他进了哪间房。等他房内的灯灭了，我才进得屋。”
　　“想必不是走得正门吧？”赵肆笑着问道。
　　“……我武功再高也不能轻易冒这个险，先是在窗边看了看，那书生真的躺在床上了，才想推窗进去，哪知……”
　　“哪知怎样？”
　　“哪知你这破店窗户竟锈到这等地步，只轻轻一推就发出好大声响，我根本不敢把窗户推开！”
　　“哦，因为那样的便宜。”赵肆无所谓得摇摇扇子，“于是你就在窗外守了一夜？”
　　“当然不是，偏巧这时候隔壁窗户开了，是一个粗蛮大汉，他看到我趴在窗外刚要嚷，就被我点了穴丢在屋内，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就索性进了大汉的屋里，再想办法。”
　　“真是执着。”
　　林凤雏瞪了赵肆一眼，“这天下还没有我林凤雏进不得的屋子，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没多久，我隐隐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那是一种常用的迷药，我从窗缝看去，是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在书生房间的窗户外向屋内吹迷药。我当然不会让他得手，一掌劈晕捆结实了丢在大汉屋内，不过这倒方便了我进屋。我进去后，发现那小书生果然昏迷不醒了，检查一番倒也没发现什么异状，看来那人并不想取他性命。他这么昏迷下去也不是个事，我就拍拍他的脸想把他叫醒，谁知他不但不醒还说起了胡话，直说热，看样子是中了媚药了，刚才那贼人倒也真敢想，居然打起男人的主意，我见识过千百种迷药，独独不精通这媚药，一时也没有办法，就只能脱去他的上衣，用毛巾给他擦拭一下。”
　　见赵肆满脸揶揄的表情，林凤雏不甚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我还不至于对一个无意识的人动手，何况我又不是真得对他有兴趣。幸好我发现得早，他中的药不深，没多久总算醒了过来，他坐起身来，看看周围再看看我，伸手就打，还直道，‘你这贼人下流种子！居然敢打你爷爷的主意！’还好他还未完全恢复，打在我身上也不疼不痒，可他为什么就认定是我做得，他说‘吹药的管还被你捏在手里，你还想抵赖？无缘无故你半夜上我房里干嘛？’我说，‘我既然把你迷昏了做什么还要费力把你叫醒？’他愣了一下，才没好气的说道，‘你这种混账得想法我怎会知道。’我凭什么无故被冤枉？就说‘阁下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就凭你这姿色，还真不值得我这般大费周章，你就是脱光了摆在我面前我也懒得动一个手指。’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我看他气鼓鼓的样子十分有趣，就继续说道，‘又不是千金小姐，被看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还是说你娘自小将你当姑娘养，不时要告诫你‘自己的身子不可给男人看去？’’哪只他疯了一样扑上来，狠狠给我一耳光，大吼着让我滚出去。”
　　“哦~于是你就‘滚出去’了？”赵肆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这辈子何时这等憋屈过！要不是看他身子还未恢复，我真想好好修理他一顿！”林凤雏气得夺过赵肆的扇子胡乱扇上一通，“你看看我这身上，全是他挠的，一个男人怎么净用女人的招数？我又没带着我那些药膏，不知得多久才能恢复！”
　　赵肆略略一想，说，“他生气，怕是因为你多次将他比成女人了吧？”
　　林凤雏瞪圆眼睛，“男子汉大丈夫，还把几句玩笑话当真不成？真真比女人心思还要繁琐，再说，他怎么想，与我何干！”
　　“亏你长得一脸细腻模样，怎么这般粗心，就因为是男子，所以才格外厌恶你这种比喻，别说他了，就是我，听到师父你这样的打趣，也会在你饭菜里下些泻药来报复。”赵肆不紧不慢得说道。
　　“……你这个兔崽子还敢说！我统共才教你不到两年，单单泻药你就给我下了多少次！”
　　“这个嘛，其实也没几次，而且后来你都有经验得避开了，不是还有一半都被你端给云安吃掉了吗？”
　　“……这么说来，好像还有几次我给了云睿……”无良的师徒二人组开始回忆起来，“云睿是真得实在，不疑有诈，至于云安嘛，”林凤雏故意顿了顿，见赵肆面色有些不自然，才继续说道，“那小鬼再怎么机灵，我只消说：这是你云飞哥哥做得哦~他就一口气吃个精光。”
　　“你还真是毫无师德。”
　　“比不上你这个好哥哥，”林凤雏将扇子塞回赵肆手中，“那时候赵云安才6岁，竟就开始粘着你不放了，唉，我怎么就没这个好运气，能有这个任你提踩扁踹都不还手依旧又害怕又小心得跟在屁股后面的弟弟呢？”
　　赵肆扭过头去，“我怎么会知道他怎么想的？当时我也才12岁而已，小孩子不懂事，师父就别总挂在嘴边上了。”
　　“不懂事，却是懂心的。”林凤雏脸上的肿消得差不多了，终于能毫无顾虑的大笑几声，“不把小孩子的情谊当回事是会吃大亏的。有时候我在想，赵云安是不是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你。”
　　“他若是敢存着报复的心思，我会让他后悔当我的弟弟。”赵肆毫不客气得说道。
　　林凤雏叹了口气，“可是有的人却连报复都懒得给予我，偏偏他还用最亲密又克制的方式对待我，说我们是永远的朋友兄弟，什么‘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他根本不知道，他每笑着说一次，就是将我的心杀死一次。”
　　“我爹他，对你其实比对我娘还要在意。”赵肆说道。
　　“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难过，对我再怎么好也是兄弟之情，可我又不想他连兄弟之情都不给我，整日看着他跟你娘相敬如宾恩恩爱爱，我简直要发疯。”
　　“我爹是那种对谁都会全心全意带他好的人，你自己不把握时机难道还能怪我爹先成亲了？他跟我娘成了亲有什么理由不对她好？”赵肆有些不平。
　　“是啊是啊，我就是个懦夫，你5岁那年你娘去世了，我本以为我不用再等了，可是你爹刚失去爱妻我又不能趁人之危，等你爹缓过来的时候，他又娶了云安他娘。”
　　“这是因为我爹怕我跟大哥没有娘亲，会没人照顾，你自己不把握机会，又能怪谁？”
　　“是啊，我就是个呆子，我不该一等再等，一拖再拖，我就该在水塘边看到你爹第一眼的时候就把他拐走带去没有人烟的地方，就我们两人过一辈子！”
　　“林凤雏，”赵肆直呼他的姓名，“我竟不知你这般自私，你从头到尾不过是用你自己的方式去爱我爹罢了，你从不去考虑他的想法，连后悔也只是想任性得把他带走罢了。我应该庆幸他并不知道你的心意，不然他的个性一定会被你利用的渣都不剩！”
　　“我利用他？”
　　“利用他不会拒绝别人，你让他在家人和你之间怎么选？你错失了第一次机会就该放弃了，你偏偏不，说起来这么多年你的心结没有解开，完全是你自己的原因。”
　　“……”
　　“你真的爱我爹吗？你甚至都没有红姨（赵云安的亲娘）爱戴他，红姨会为他分忧解难，你只会任性得故意惹麻烦让他徒增烦恼罢了。甚至我爹死的时候，红姨都静静得服药随他去了，虽然有些疯狂，可是红姨是真得爱他，我一直不喜欢红姨，我根本不想再有个娘，也烦死了她的唠叨，可是我不得不为她说句公道话，你以为的感情，不及红姨那般深。”
　　“……”林凤雏咬咬嘴唇，继续沉默着。
　　“我爹的死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江湖，你又是过了多久才回来的呢？”
　　“我不敢相信他真的死了……”林凤雏喃喃得说。
　　“那你为什么不会来证实一下？”发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强烈，赵肆缓了缓，低声说道，“师父，虽然你只教了我一年半，然后丢下几卷经书让我们自己去悟就离开了，你为人喜怒无常，爱耍性子，做了错事还要我们几个徒弟给你背黑锅，你也依旧是我赵云飞这辈子唯一的师父。”
　　他拍拍师父的肩，“我只是想让你真正放下你的过往，忘掉我爹，去过你自己的生活。你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人一辈子又能有多长呢？”
　　“臭小子，”，林凤雏狠狠捏住赵肆的手腕，“教育起你师父来了。”
　　赵肆皱皱眉，并未松手。
　　林凤雏却大笑着松开手，“我明白了，想不到我生在江湖，长在江湖，倦了累了想退出江湖，却终不能够，辗转一大圈，其实我一直都在里面打转。”
　　“你想重出江湖？”
　　“嗯，不过不是以‘玉面狐狸’的身份，而是另一个身份。”
　　“……”
　　“怎么，很惊讶？”
　　“师父竟这般看中徒儿的那番话？我以为你得再过上几年才会彻底放下呢。”
　　“我是放不下，”林凤雏苦笑，“可是我想放下，你的一番话至少让我有了放开过去的理由，我为什么不听取？”
　　“这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可是你一向让人摸不到行踪，就一直没有机会。”
　　“其实来看你之前，我去看了云睿。”
　　“他还好吗？”赵肆担忧得问道，他这个老实单纯的大哥着实让人放心不下，当年毒死爹的那个女弟子就是先骗取了大哥的信任，让大哥爱上她从而放松警惕，才会让她得手。事成后她立即自尽，只留下大哥一个跪在两具尸体旁发呆。
　　大哥木讷的个性很难去爱上一个人，哪知竟换来了这样的结果，最后他黯然神伤万念俱灭，未等到父亲下葬就离开家门，只留下一封书信说是要去一个清静的地方修身养性，不再回来，让大家不要挂念，自此再未出现过。
　　“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不能说，”林凤雏微笑着，“不过他看起来精神好多了，而且，并不孤独。”他身边那个聒噪的麻雀一样的少年，应该会给云睿幸福吧。
　　“那就好。”
　　“我们还是谈谈你的事吧，”林凤雏已有所指得问道，“昨晚睡得可好？”
　　“自然。”
　　“哦，只是不知你是对云安太过自信，还是……云安的一腔热情都是白费力了？”
　　“……师父有话请直说。”
　　“我知道你不会在我面前表现出来，可是为师真得怕憋坏了我的好徒儿，云安的事，我只说一句话：他身边有人，是真的；他心里只有你一个，也是真的。”
　　“这……管我何事。”
　　“啧啧啧，那算为师多心好了，不过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住，”林凤雏收起嬉笑得表情，低声说道，“此次武林大会，有人要取赵云安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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