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杨顺利

5、愿平安

　　我前些天晚上做了个梦，具体的细节醒来就记不清了。
　　但是那是我最怕的梦，上一次梦到类似的，是初中。
　　两次梦的终结，我都是带着极害怕的情绪。
　　回到这些天晚上的梦。
　　我依稀还记得，梦的结局是：我失去了身边拥有的我所珍视一些人和事物。我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却永远无能为力。
　　被梦吓醒后，拿手机看了眼时间。是凌晨六点。
　　我所做过的梦里，比这惊险刺激的数不胜数，但唯有这两个，让我真的感到害怕，因为它们的真实。
　　我一直是一个害怕失去的人，失去机会、失去朋友、失去亲人、失去时间……
　　我的母亲自我幼时起就身体不好。从我知事以来，就一直目睹她饱受病魔折磨。细数已有十几年了。
　　小时候的我，和她独自在家，她有时冷不丁的病重让我手足无措。我只得坐在她身边，默默守着她，给她按按摩，希望能稍稍减轻她的痛苦。
　　生理上的病痛加上心理问题，她变得消极了。
　　“我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已闲，我可能看不到你长大了。”
　　“你说我得的是不是不治之症啊？”
　　“我们家的存折放在凉板床的夹层里，如果我有什么事，要记得告诉你爸爸。”
　　她总是对我说这些话。
　　这无异于加重了我的焦虑，彼时的我变得更着急更害怕，但我能做的还是那么的有限。
　　严重的那一次，她傍晚进到镇上的医院，我随同陪床。
　　晚上拿着便盆去厕所的我途径住院部三层的长走廊，两侧的病房像怪兽张开了漆黑的大口，丝丝月光洒在门口，倒显得更可怕了。我表面强作镇定，内心战战兢兢的通过，伴随着厕所拧不紧的水龙头一直嘀嗒嘀嗒滴水的声音迅速倒完，就往回跑。
　　顺利回到病房，我以为我今天的“挑战”终于结束了。
　　但天不遂人愿，凌晨三四点，她病重了。
　　我那时真正的慌了神，顾不上害怕走廊漆黑的病房，一口气跑到一楼的急诊值班室，叫来值班医生。
　　最后，她被上了呼吸机，于早上送到县医院，终于转危为安。
　　很难形容那时的无助，但一次次类似的经历，并没有使我在遇到她的病情的时候变得镇定，反而越来越焦虑，越来越六神无主。
　　我上大学了。
　　这是我第一次长时间离开她。
　　我总是担心她的病情。
　　那天晚上，我梦到她离开我，被吓醒了。
　　我告诉自己，梦是反的，她会健康，然后陪我很久很久。
　　白天，我给她去了一通电话，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她告诉我说还不错。我于是放下心来。
　　但是几天后的晚上，她给我拨通了电话。
　　她说她便血了。
　　偏偏祸不单行，远在沿海的父亲也生病了。
　　几乎是听到这个消息的同时，我眼泪就夺眶而出了。
　　我其实没什么大的愿望，每次许愿我都想，只要我的亲人健健康康就好了，只要我们一家人顺顺利利就好了。
　　我不是一个怨天尤人的人，但这种时候我总是会想，到底是为什么？
　　我所求不多啊，为什么偏偏是他们生病，如果可以，我宁愿是自己。
　　我分担不了他们的痛苦和压力，截至目前也给不了他们经济上的支持，甚至因为在外地上大学，连简单的陪伴也做不到。
　　隔着电话听筒的关心显得极度无力。
　　我很喜欢做梦。
　　梦里的光怪陆离是我现实中永远接触不到的奇妙世界。
　　但我希望不要再梦到这些关于分别和失去的梦。懦弱的我没有准备好独自面对世界。希望我珍视的，都能好好的。
　　下一次做梦，一定要是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