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霂紆

3、宋家来客 “这位是宋

　　　　景平十五年那场大雪下了许多天，一直延续到第二年一月。

　　明都浸在苍茫之中。

　　从前路上的马车内载的都是各个有钱或当官的富贵的人家。

　　如今暴雪过后，少爷小姐们停了私学，当家夫人们也不出门寻那些个新衣，除了每日还要赴班的老爷，剩下会出门的都是负责日常采买的下人们。

　　但这下可把林葶娗高兴坏了。

　　大哥二哥都在家里陪着自己玩，爹爹也比平日回来的早。

　　“大哥！”林葶娗提着衣服迈着小碎步就往她大哥身边走。

　　虽然院子里的雪日日都有人打扫，可地上还是免不了结冰，尤其是这带假湖的花园，一不注意就会滑倒。

　　林渟枫早在林葶娗出现在院子时就发现了，一直余光里注意着。

　　奈何林渟烨还在他面前说个不停，便等到这声喊他的声音出现。

　　林渟枫直接就撇下了准备跳起来的弟弟，两三步就冲到林葶娗跟前，把手一拉给小心扶着：“说了多少次，在花园里走慢些就是不听。”

　　林葶娗笑了笑，往大哥身上靠，到收敛了些平日里对着林渟烨的死皮赖脸。

　　“路上太冷了，赶着来找大哥给我暖暖手嘛。”

　　林渟枫轻笑一声，似是被哄到了，伸手就把林葶娗裹在自己的披风下，右手攥着那冰凉的小手，有些口是心非的说：“冷不知道拿个暖炉，前一阵不是给你买了个好看的吗？”

　　这话一出口，林葶娗就有点小委屈了：“我听映春说今日雪化了些，想着肯定比前几日暖和，映春非让我拿，我嫌麻烦就没要。”

　　“该。”

　　林葶娗自知理亏也没再开口，攒着些暖气。

　　林渟烨早就在亭子里等的不耐烦了，但也害怕自己一激动跑出去在妹妹面前摔一跤失了面子。

　　“今天还知点道理，没出来乱跑，看来是上次把扶悠带倒长了记性。”

　　林渟枫向来对着林渟烨嘴下不留情，话少但一针见血。

　　一进亭子，林渟烨就把林葶娗拉到自己身边的凳子上坐下，顺手塞了个自己的暖炉到怀里，毯子也给披到腿上盖着。

　　温热的糖水一倒，点心盘子往前一推，等林葶娗拿着桃酥吃第一口的时候，林渟烨就耐不住他的八卦了

　　“妹妹晓得吗？咱家今日要来客人。”

　　林葶娗看着他眼睛里透着疑惑：”这么冷的天，谁会挑这个时候来？”

　　“听说是迁去南方的宋家，这不趁明都大雪，说什么‘瑞雪兆丰年’，趁着今年好时候回来给圣上贺新年。”

　　林葶娗更莫名其妙了：“你从哪知道的人家说‘瑞雪兆丰年’了？”

　　“听说的啊 ，他们都那么传。”林渟烨一脸理所当然的端坐着。

　　林葶娗无奈，就知道是林渟烨那些好朋友从家里大人那里偷听来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爹爹昨日让我穿这身新做的狐裘，还以为他是向我邀功来着，”

　　林葶娗身上的新衣裳是前几日林将军去山间溜达，顺道捕了几只可爱的小动物说是献给圣上贺“瑞雪”，留了几只小白狐给闺女和夫人做了新披风。

　　圣上收到那小礼物还怪开心，直接就赏了几匹好料子，专门给林葶娗挑了个红的，说小姑娘穿着好看。

　　林将军深以为然，拿回家就带人直奔小姑娘院里量了尺寸，赶着工期和小白狐披风凑了一套新衣裳。

　　林渟枫坐在林葶娗身边，喝着茶听两个小孩在那胡说八道，还真的对即将来临的客人有些好奇：“所以，那宋家什么时候来？”

　　话音刚落，不等林渟烨开口胡诌，林府的老管家就带着映春过来了。

　　“大少爷、二少爷、小姐，家里来客，老爷和夫人吩咐小人来叫您去前厅迎客。”

　　林渟烨一拍桌子就站起来了：“就说今个儿要来客人吧。”

　　林葶娗看着二哥一脸神气的样笑得直拍手：“不愧是二哥，二哥真厉害！”

　　兄妹二人一唱一和，林渟枫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林葶娗手一拉站起来，帮妹妹拍了拍裙子和披风，摆出了当大哥的气势。

　　“走了，去前厅侯客。”说罢，林渟枫就小心地扶着林葶娗迈出了亭子，留着林渟烨在后面张牙舞爪却不敢追上来干着急。

　　林葶娗最喜欢和大哥一起“欺负”自己二哥了，不但如此，还爱装老好人：“大哥莫要这样欺负二哥，万一真摔了怎么办。”

　　林渟枫低头看了眼满眼精光的妹妹，嗤笑一声便抬头扶着林葶娗继续往前走，满不在意地回了一句“那就让他摔再摔一次记记疼。”

　　从花园到前厅其实不远，但带着府上最金贵的人，两三分钟的路程硬走了快十分钟。

　　老管家在心里庆幸还好叫人的时候客人还有大半个时辰才到，要不这客人到了主家还没来全，怪不尊重人。

　　林将军和林夫人早早就在前厅里坐着喝茶了，等三个孩子来的时候还加了两个暖炉将屋里烘的更暖和些，厅下的小桌子上也早早布上了小点心。

　　但林将军没束缚惯了，规规矩矩坐那喝茶就浑身不得劲，拉着林夫人就要下棋，林夫人也爱惯着，就吩咐人拿了棋放在两人中间的主桌上。

　　因为林大将军的原因，这将军府大抵是全都城府里规矩最少的人家。

　　林葶娗三人到前厅时，林将军和林夫人的棋刚下到一半。

　　一进前厅，林葶娗就撒了欢，仗着不会滑倒，一个猛冲就跑到李夫人身边，挤着爬到了林夫人怀里，嚷嚷着要看下棋，举着只小肉手在棋盘上指点江山，林将军开心极了朗声笑着：“有爹的样子！以后和爹爹一起在沙盘上有的较量啊！”

　　林渟枫和林渟烨一听就不乐意了，脸一耷拉就说不能让妹妹上沙场，打打杀杀伤到怎么办。

　　林将军也没真想着让自家闺女上沙场，可林葶娗是林家的人，林家世代从军保家卫国，就算不去耍枪弄剑，也得学兵法做幕后参谋，这是林家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林夫人看着气氛逐渐僵持，轻叹一声，开口打破这沉闷：“行了，我估摸着宋家也快到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迎客。”

　　“来人，封棋。”

　　话音落下，厅内一下就像重新烧开的沸水，再次开始翻滚。

　　林葶娗从林夫人身上翻身滑下来，跑到林渟烨跟前，和自家二哥挤在一张小桌子前，耍赖说自己桌上的吃的没有他的好看，非要交换。

　　林渟烨心里清楚，林葶娗其实是害怕自己因为刚刚的事情和父亲生闷气，但也只能装作不服气的样子和林葶娗交换了桃酥，又看着林葶娗用一样的方式去闹林渟枫。

　　好叭，妹妹开心就好。

　　“老爷，夫人，人到了。”老管家让侍女传话进来。

　　林将军一下就站起来把手伸向林夫人，等林夫人把手放上来就火急火燎地扶着林夫人出去了：“这姓宋的，可让我好等。”

　　林葶娗几人也不再玩闹，三人齐齐站在前厅门口安静地等着父亲期盼已久的贵客。

　　林渟枫早已长成半大少年，一身灰白束腰长衫，左手端在身后，右手拉着林葶娗。左边站着林渟烨，着了一身绣着墨竹的白绿束腰长衫，平日跳脱的少年此刻也沉稳的有模有样。

　　林将军带着宋老爷和宋夫人一家跨进前院时远远的就看见这一幕，灰白的天空，能见的天地满是刺眼的白雪，衬得前厅柳木建筑色浓的沉重，三人都是俊秀模样，似是画里场景。

　　宋老爷不知道朝林将军说了句什么，惹的林将军抓着宋老爷就拍他的背。

　　林葶娗看着迎面走来的一众陌生面孔，拉着林渟枫的手紧了紧，抬头看着大哥：“哥哥。”

　　“嗯？别怕，只是父亲的老友。”林渟枫低声安慰道。

　　但林葶娗到底是个五岁的小孩，林将军带着宋老爷走到面前时，林葶娗还是换了只手拉着林渟枫，躲到了哥哥身后。

　　空留下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宋老爷和宋夫人身后三小孩。

　　林将军一边拍着一边给自家孩子介绍：“这是宋史官，前些年为了加注前朝古籍全家迁去南方，今年才有时间回明都看看，以前我和宋史官还是同学呢。”说完还用肩膀撞了下宋老爷。

　　“是啊，一下这么些年就过去了，记得当年我走的时候还没这小丫头呢，都长这么大了。”宋老爷一脸感慨的探头想去看林葶娗。

　　林葶娗见状，干脆整个人都藏在林渟枫身后了，看的几位大人都哭笑不得。

　　林渟枫也察觉到妹妹愈发不好意思，带着些维护的意味开口：“舍妹还小，一次见到这么多生面孔，有些怕生，宋伯伯莫要怪罪。”

　　“明都近日暴雪已断断续续近两月，室外凄寒刺骨，不如宋伯伯随我进屋和父亲再叙，屋里早备下了温茶还有点心，请。”林渟枫拉着林葶娗一同侧身，左手向屋里示意。

　　宋老爷连连应声，和林将军说笑着往屋内迈去。

　　林渟枫与林渟烨站在一侧和宋家的人点头示意，林葶娗也终于在宋老爷进屋后探出了脑袋。

　　可这一抬头就和一个看着和林渟烨差不多大的孩子正正对上了眼。

　　那双眼睛和林渟烨不同，没有打趣也没有跳脱，单纯的陌生和冷漠。

　　林葶娗自小就被林渟烨带着和他一样大的朋友玩，自是不害怕这宋家小少爷冷冰冰的样子，而在这人身后也冒出来个脑袋，脸上笑嘻嘻的就把手举起来和林葶娗打招呼。

　　林葶娗瞧这人模样就知道是和自家二哥一样好相处的性子，肯定也调皮的不行。

　　等宋家众人都进屋安排做好后，林家三兄妹也准备入座，本来排好的位子一人一个，林家两兄弟都已按规矩入座，林葶娗又开始闹，非要和林渟烨坐在一起。

　　两家长辈笑着只能妥协，并不在意，宋老爷也是个没女儿的：“扶悠还那么小怎么能自己坐，如何照顾自己，就让她和她二哥坐一起好了。”

　　林渟烨乐的自在，拉着小妹坐在自己身边，低头就开始絮叨。

　　“扶悠你看，大哥对面那位是宋家的嫡长子，名栩安，和大哥同年，但要稍长两月，性子比大哥好多了，很亲和，碰见他的时候你别害怕。”林渟烨说完又想了想添了句“闯祸他会护着你的，大哥弄不过他。”

　　林葶娗一听胡闹还能被护着就直点头，对着宋栩安就扬起了大大的笑脸，被这么一张灿烂的小脸看着，宋大少也很难忽视，回过头来向林葶娗笑着点头回应。

　　“咱们对面这位，不太好说。”

　　“这位是宋家的二少爷，名墨尘，长我五月有余，性格不好，你见到他就绕着走啊，反着二哥我吃了不少亏。”林渟烨似是回想起了什么，说完身子就抖了抖。

　　“他隔壁桌是我好兄弟，是宋家老幺，名云扬，我们同生共死多少次，虽然他小我一岁多，但不妨碍我们一见如故！”

　　林葶娗心中了然，这宋家老二脑子比二哥灵光，会耍小聪明使绊子，宋家老三跟二哥一样是个“没头脑”的捣蛋鬼，俩人一起挨过不少打。

　　瞧着林渟烨已经和对面宋云扬握拳拜上了，林葶娗一双大眼睛就开始到处打量，仔细的观察着来客。

　　与此同时，对面的宋二少也在观察着林葶娗，眼里带着探究看着这个林家新添的小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