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己》空妤

2、旧忆 是什么样的

　　“我说顾南纭，你怎么会笨到在老大面前出丑呢？”程庭仰天欲哭。
　　程庭是学生会的副主席，在集云阁也算个重要角色。又是顾南纭的邻居，所以熟络得很。那天在旁边旁观整个过程，回家路上就一直叨叨念念，没完没了。
　　“大姐，那就得你帮我美言两句了啊。”顾南纭亦没有好口气。
　　“美言？你也不想想老大那时的眼神！没把你封杀到人人唾弃的地步已经算好的了，还美言！”
　　“唉，不过啊，”程庭神秘地笑了一笑，“事后老大说起你，好像还挺欣赏你的。”
　　顾南纭偏过头看了看她，顿时汗毛竖立，“他是欣赏我傻傻呆呆的样子吧。”
　　“唉，别那么不自信嘛。后来你们都走以后，我们集云阁的人在一起讨论留哪些人，老大说，他想推选你为首席播音员。”
　　顾南纭吓得水壶差点摔下去，首席播音员！她明明只是去应选新闻组编辑而已！
　　“不，不可能啦。”顾南纭笑得假，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啧，等着瞧！”程庭自信满满地扬了扬下巴，神秘地笑了笑，骑了自行车一蹬，溜了。
　　“首席播音员？”顾南纭自言自语，“没想到段风昀眼睛挺不好使的。”

　　这几天的合唱队都在排练国庆节文艺汇演的节目，唐老师挑了首极其老旧的《春天的故事》。合唱队的队员个个抱怨连天，唐老师说：“唉，你们不懂！咱领导就喜欢这样的调调！”
　　“哼，没想到唐春燕挺会巴结的。我还以为搞艺术的都是清高到不行的。”夏天京闷闷地说。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段风昀悠悠地接口。
　　四周忽然想起一阵骚动，唐老师要大家推荐下谁来当这次演唱的指挥。以前演唱一般都是唐老师来指挥的，但这次校领导说“要锻炼下合唱队队员的能力”，就非要唐老师挑个学生出来指挥。
　　“哎呀，不用说了，肯定是段风昀啦。”
　　“对啊，唉，你看，段风昀的手指好好看啊！”
　　段风昀在满室的议论声中看了看坐在前面的顾南纭。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咳咳，让段风昀发表下自己的看法。嗯？”唐老师笑了笑。
　　满室的议论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阶梯教室静悄悄的，大家都在看着段风昀。
　　段风昀嘴边挂起一抹玩味的笑，“我觉得，她挺不错的。”修长的手指往前一指，正对着顾南纭的后背。
　　“段风昀，你没事儿吧！”夏天京急忙将他的手扯回来。顾南纭也震惊地回过头，眼睛瞪得跟钢珠一样，里面满满地写着“你开什么玩笑！”
　　“老师，她是我们集云阁的待选首席播音员。请您相信我的眼光。”
　　“待选首席播音员！她是谁啊，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该不会有猫腻吧……段风昀难道暗恋她？”
　　一时间舆论纷纷，全部压向顾南纭。顾南纭不知所措地看着段风昀，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唐老师走上前来一把拉走她。
　　“既然段风昀都推荐了，那就你吧！”
　　顾南纭还想说什么，但是一看段风昀又露出那天的冷冷眼神，立马低下头，“谢谢老师。”

　　顾南纭总算知道，为什么段风昀要把这个出风头的好机会让给她了。不是他欣赏她，是他想耍她。指挥！听着多帅气啊，才两天下来，她就已经受尽了苦痛委屈。
　　黄昏时分，九月的风缓缓吹过。顾南纭捏了捏酸涩的胳膊，疼得呲牙裂嘴。
　　她从来不知道当个指挥，摆摆手也能那么累，唐老师还一直说她手太软，没点力气。顾南纭有满心的委屈说不出，一脚踢开路边的石子，都怪段风昀！
　　还有，段风昀要叫她去当什么首席，她跟他有仇啊！想着想着，顾南纭的眼泪就要滚下来。顾南纭绝对不会相信程庭那个死女人说的“老大可能看上你了”，她跟他才见过多少次面？她可不相信段风昀会对她一见钟情。
　　不过说曹操曹操到，程庭从后面赶上来，一拍顾南纭的肩膀。
　　“唉，不会练到那么晚吧？唐老师也忒狠了。”
　　顾南纭闷闷地应了声，转过头去看她，才发现一起追上来同行的还有夏天京。
　　他们两个怎么会一起走呢？顾南纭莫名其妙，转瞬又明白过来：一个是主席，一个是副主席，许是工作上耽误了些时间，一起回家也没什么大不了。
　　又走了两步，顾南纭突然想起夏天京跟段风昀感情很好这件事，停下脚步，两只眼睛盯着夏天京，像一只饿着的狼。哈哈，她可以不用当什么首席播音员了。

　　“如果没有人有其他意见的话，那就这样了，顾南纭做首席播音员。”段风昀“啪——”地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散会。”
　　集云阁的学生陆续起身，稀稀两两地散去。
　　夏天京玩味地看着段风昀在公布名单上签字，表情冷淡。
　　“段风昀，你要是不想我怀疑你喜欢上那丫头，就老实说，干嘛要她当首席播音员？”
　　段风昀头也不抬，刷刷刷地写完，扔给程庭，“你不知道我这人从来靠感觉做事的吗。”
　　原因就这样被他带过去。
　　程庭笑着插嘴，“老大，你就别为难小纭了。你还让她去做什么指挥，她昨天在我家哭得都跟泪人一样。”
　　段风昀不解，在她家？
　　“呵呵，我们俩是邻居呀。她昨天说，她实在担不了这重任，所以，想叫您老人家放过她一马……”
　　“放她一马？”段风昀冷笑，“这么说还是我逼着她干的了？”
　　“本来就是嘛……”程庭低下头笑声嘀咕。
　　“程庭，”段风昀猛地一拍桌子，这是他发火钱的惯有动作，“别以为你是学生会副主席我就管不了你了！我告诉你，她要是越不想当这个播音员，我就越要把她推上去！”
　　“什么道理？！”程庭还想替顾南纭说话，夏天京冲过来死死捏着她的手。
　　段风昀怒气冲冲瞪着他们俩。
　　三个人都不发话。一室的沉默，空调隆隆作响。没有离去的学生好奇地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段风昀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有空在这里偷看，没空去策划文艺汇演的事是不是！”
　　攒动的影子迅速消失。有个高一的小学妹颤颤悠悠地走过来，看都不敢看段风昀一眼，“那个，那个顾南纭的资料。”
　　段风昀的眼睛盯着“顾南纭”三个字，霎时眯了起来。夏天京的手心出了一层汗。段风昀这个动作，是集云阁的人都知道意味着，老大要收拾人了。

　　“你说你怎么就会往火枪口上撞呢？怎么一点都不会变通！”夏天京等段风昀气势汹汹地走了，转过身就开始骂程庭。
　　“我怎么知道他反应会那么大！有没有搞错，老大该不会真的暗恋上她了吧！”
　　“你闭嘴！”夏天京恶狠狠的。
　　“你冲我吼什么吼！昨天小纭求你帮忙的时候，你不是应得很好听的吗？结果呢，今天你不帮我说话，你，你还反过来骂我！”
　　程庭只觉得一肚子的委屈，眼睛有液体使劲地往外冒。她有什么错？小纭又有什么错？段风昀那个冷血动物骂她就算了，夏天京也这样对她！
　　夏天京看她一副比窦娥还冤的样子，只好清了清喉咙，放软声音，“好了好了，对不起行了没……我也不知道段风昀这孽障又要搞什么鬼。”
　　“说一句对不起就算了？”程庭吸吸鼻子，眼圈红红的。
　　夏天京看了一眼四周，集云阁的人都走了。这才无奈地说，“行啦，你写个替代声明，文艺汇演的字幕安排我来弄，权当赔罪。”
　　“嘿嘿，”程庭破涕为笑，高兴得差点没扑进他的怀抱，“还是我们家天京哥哥好！”

　　九月的风吹拂过记忆。奔跑的瞬间，同样稚嫩的面庞清晰如斯。他觉得他疯了，他觉得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毁了她，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
　　段风昀，原来你如此可悲。他嘲笑着自己，脚步却越来越快。直到闯开阶梯教室的大门，黑幽幽的教室只有一抹柔和的灯光，打在那个纤弱的身影上。她的手臂随着音乐摆动，极是用力，额头上满满的汗，她抬手一擦，咬咬牙，又开始对着镜子练习。
　　她在那里练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却等她回过头发现他的那一瞬，所有温存烟消云散。
　　“看来真是我高估你了，连个指挥都做不好，还做什么首席播音员。”冷冷的话语。明明上一刻他的心还是柔软地似一汪春水的。
　　顾南纭讶异地盯着他看，直到反应过来他的语中带刺，也冷冷地开口：“反正也不是我求着你要做的。你这么看不起我，为什么还要选我？”
　　段风昀的身影隐在黑暗中，依稀可见他脸上没有温度的微笑。段风昀并不急于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件遥远的事物。她问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想留个回忆在自己身边，以填补他空虚的心。可是，他不能这样说。
　　他只好出口伤她，“就是因为你笨，所以才选你。”
　　“这是什么道理？”顾南纭掀着两道修眉，眼神极是不解。
　　她额头的汗珠在灯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段风昀心一软，叹了口气，“走吧，我请你去吃饭。权当祝贺你走马上任。”
　　段风昀录露了个如沐春风的微笑。他能理解顾南纭的心境，所以他不怪罪她今日的无知。以后她会懂的，段风昀安慰自己，是什么样的道理，等你有一天如我一样时，你就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