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游》钱多多多多

6、第六章 失去

　　两条街道的近距离让许葵没遇到丧尸，进了小区后，许葵猜测：小区里的丧尸肯定不少，小广场上，那些喜欢锻炼的爷爷奶奶……为了安全还是抄近走小路吧。

　　东一脚踩泥，西一脚踩草情况下，许葵抵达单元门。没有犹豫一口气噔噔跑上楼梯，却在家门前停下来，大口的喘气，平复自己的气息，半晌，她抬起手敲敲门，她其实有家里的钥匙，但更想用敲门声验证些什么。

　　片刻寂静后。

　　许葵的希望还是落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的转动。推门进去后，熟悉的客厅依旧干净整洁，让许葵悬着的心松了口气，环顾四周寻找爸妈的身影，才让她注意到异常，常年开着的卧室门却是关上的，而且爸妈人呢？

　　轻抬起脚步朝卧室走去，耳朵紧贴着门，手握着金属门把手却迟迟不敢转动。当确实后没有声音，许葵才推门进去，微微的门缝一开，腐烂的味道便先进入鼻子，接着便是眼睛看到两具身形跟爸妈一样的丧尸躺在床上。

　　许葵腿一软，瘫倒在地，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流，手无力地松开门把手后，门缓缓打开，卧室的全貌也看的清楚。她有想过这个结果，可当事实摆在眼前时，还是接受不了。

　　她倒地的动静吸引了床上的丧尸，似乎是嗅到活人的气息，两只丧尸翻滚着下床，向许葵扑去，即使许葵回过神来关上门，可还是慢一步，门缝隙里伸出他们胳膊，煞白的胳膊上还有黑色的纹路，指甲呈现青黑色，一直在挥舞。这是许葵离丧尸最近的一次，也是她的父母，巨大的悲伤终于控制不住，许葵嚎啕大哭，拼尽力气用脚把他们的胳膊蹬进去，然后死死的扣住门。单薄的背靠在木门上，撕心裂肺的哭喊让卧室里的丧尸也暴动，疯狂地抓着门。

　　明明一扇门之隔，却也是永远的无法相见。

　　许葵泪眼模糊的看向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彷佛以前的景象历历在目：餐桌上每一年她们一家会包水饺；一直劝妈妈丢掉的老旧的冰箱，柔软舒服的大沙发一直是许葵认为的最舒服的地方。可这个世界已经变得陌生，尖锐的爪子带走至亲的人。

　　“咳咳，呕……”哭的太久让她忍不住的干哕，悲伤在喉咙里翻滚。

　　另一边，任林夕才刚到奶奶家，农村里人很少，所以任林夕没看到几只丧尸。她小时候父母离异，是奶奶抚养长大，可繁忙的工作总是让她抽不出时间回家。

　　任林夕远远的就看见奶奶家的门竟然是开着的，紧张情绪促使她飞奔到院子里，奶奶家院子里铺着老旧的青砖，坑坑洼洼。跑得太快的任林夕直接被绊倒，她也顾不上膝盖的痛和衣服上的土，直接跑向堂屋。

　　老房子里窗户很少，视线有些昏暗，可任林夕还是第一眼看到奶奶，堂屋靠窗的摇椅上，光透过窗户散在奶奶身上，奶奶坐在那里，蒲扇半遮着脸，似乎在睡觉。任林夕害怕吵醒奶奶，于是想轻轻靠近奶奶，却不想，听到动静的奶奶用嘶哑的声音道：“谁呀？建林吗？”

　　“奶奶是我，夕夕呀。”

　　“夕夕？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爸呢。最近吃的不好吗？怎么都瘦了，你呀，不要挑食，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奶奶对任林夕到来很惊喜，然后开始亲切的关心唠叨。熟悉的话让任林夕终于放下提心吊胆的心，低头看到自己白色裤子上扎眼的灰，低着头准备掸一掸，却听到奶奶讲起小时候的事。

　　“我还记得呀，你小时候生病住院，好长时间都见不到奶奶，回家看到奶奶，你那时候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扑进我怀里哭了起来，一个劲的喊奶奶。”老人家的声音嘶哑，带着满满的悲伤。

　　“奶奶怎么说起这些来了……”任林夕心里不由的慌起来，她以前没少听过奶奶讲之前的事情，可那时候讲起来都是调侃的笑意，而且，奶奶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嘶哑，像是声带在沙子里摩擦。

　　“听奶奶说完，以后啊，别太惯着你爸，多为自己考虑，我知道了他经常找你要钱，他小时候没养过你，你也不用管他额咳咳……”突如其来的咳嗽，把她剩下的话打断，嘴里不断涌出乌黑的血。

　　察觉到不对劲的任林夕猛扑到奶奶怀里，亦如儿时般那样，可这次，奶奶没有再笑着安慰她，手里的蒲扇也掉落在地，奶奶的面孔已经跟丧尸变得一样，再一看，拿着蒲扇的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细长的划痕像是指甲划得痕迹，伤痕明显的发黑，任林夕意识到自己还是来晚一步，奶奶已经被丧尸抓伤了。

　　“奶奶！奶奶……”任林夕发出悲鸣的喊叫，一声比一声强。亲眼看着奶奶变成丧尸，还阻止不了，无力感划过心头，摸着奶奶皲裂的手，看着皮肤开始变色，黑线在皮肤上蔓延。

　　任林夕擦去阻挡视线的泪花，找出几条床单，她想在奶奶完整的变成丧尸之前，阻止她行动去外面咬人，床单一圈一圈裹住奶奶的身体，将她牢牢地系在摇椅上。做完这一切，任林夕泪眼模糊的眼盯着奶奶，带着万分歉意想：物质上没钱带奶奶去享受，精神上自己的陪伴太少……自己真的是太亏欠奶奶。

　　突然，奶奶的眼球被白色覆盖，脸猛的一下向前挣扎，摇椅被晃得吱吱响动静不小。原本还靠在奶奶身上的任林夕被吓得弹开，变异后被床单层层包裹着的奶奶，只有头能动，一直挣扎向前想要咬任林夕。直到这一刻，任林夕才真的接受奶奶已经离开的事实，陌生的怪物在奶奶身体里寄生。

　　日落西山，天边铺满绮丽的晚霞。这一夜里两个女孩彻夜未眠，失去最爱的亲人，甚至让她们失去对以后生活的意义。

　　许葵一直靠着门坐在地上，直到天亮，一晚上的时间就在不断回忆那些温馨时刻，她企图用这些温馨记忆掩盖父母变成丧尸的悲痛，像掩耳盗铃的傻瓜，躲避现实。悲伤过度的任林夕已经太久没有爆发出来，工作后，那个不负责的父亲就一直向她要钱，威胁她不给钱就去偷奶奶的退休金，妥协后她便努力工作，希望能多拿些钱，好多攒下钱带给奶奶好的物质，可职场上的沉重像另一座大山。她受过太多的压迫，愤怒的情绪在失去奶奶后彻底爆发，拾起斧头去到院子里劈柴发泄情绪。

　　天一亮，许葵便赶到学校。家里，不，那个房子让她一刻也不愿呆下去。翻进门卫室的窗户，轻车熟路地拿走班级门钥匙。

　　任林夕拖着疲惫的身体驱车赶到在学校相见，直接默契的往以前班级的教室走去。果然进门就看到许葵坐在学生时期的那个位置，两人对视，发现眼睛都肿的像个核桃，相顾无言。因为就在对视后这一刻，她们都明白对方的经历，可泪啊已经流出不来了。

　　许葵沙哑的声音响起：“现在，生活还能进行下去吗？”像是对任林夕的询问，又像是对自己的疑惑。

　　没有回答，空气像是被凝结一样，许葵也没指望她给出答案。

　　坐在熟悉的位置，注视熟悉的教室，许葵的思绪被带入到以前，学生时期的她被繁重的功课填满，唯一趣事便事在晚自习给任林夕写小纸条，天南地北的聊，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甚至在学习太累考试太多的时候，她们还讨论过世界末日这件事，那时候孩子气的期待末日降临，就不用上学不用考试。可当那一天真的到来，还是在这间教室，心情截然相反。

　　任林夕站在讲台上，突然拿起一支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写着什么，粉笔与黑板的碰撞发出很大声音，展示出她的用力。她写下：“当年那些约定一起做的事情。”

　　这个标题有拉起许葵的回忆，以前她们约定下来去做很多事情，一部分已经早在大学完成，剩下的都因为各种原因，被埋藏在心底深处，现在提出来是什么意思？许葵这样想着，也这样问出口。

　　“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已经没有亲人了，熟识的也只你一个。面对末日到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只是我不想就这么潦草的过我还活着的生活。”任林夕嘴角扯开一个笑容，但许葵觉得这比哭还难看，苦涩的笑挂在嘴边不如不笑。

　　她垂下眼沉默片刻后开口笑道：“好啊，我们一起，咱们活得漂漂亮亮的再去跟这个世界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