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舟唱晚》宁与夏言

4、第4章

　　余渔在高铁站等了一会儿，就见到林可淇推着个行李箱左顾右盼地随人流走了过来。
　　“这里！”余渔踮脚挥了挥手。
　　穿白裙的女孩看到她后眼睛一亮：“小鱼儿呜呜呜，我想死你了！”
　　“你还能记得想我？”余渔笑，“怎么样？那个作家的亲签拿到了吗？”
　　“那当然啦！我还帮你也要了一本亲签呢！”林可淇从身上挎的帆布包里掏出两本书，得意地晃了晃，“喏，你一本我一本。”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去。
　　“这会儿还早。”林可淇看了看时间，“我先回家收拾收拾，然后咱们再去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余渔拔高了声音。
　　“怎么了？你不会不打算去吧？”
　　余渔盯她：“我以为接你会耽误很长时间，所以拒绝了副班长的邀请。”
　　她木着脸：“好像是因为我不去，所以许行舟也拒绝了。”
　　“我现在给副班长发消息，让他添上咱们。”林可淇知道这事怪自己没提前告知她，讨好似的搂紧了她的胳膊，下一秒语气却突然严肃了，“田欣也会去，所以咱俩必须去。”
　　余渔懂了。
　　田欣一直都跟林可淇不对付。
　　几人初三是一个班的，许行舟任班长，余渔任文艺委员，田欣任纪律委员，林可淇闲人一个。
　　林可淇性子直爽，是个有话敢说做事敢当的人，那时，她最看不惯田欣那副柔柔弱弱什么都要让许行舟帮忙的模样。
　　都是女生，谁还看不出来她那点小心思了。
　　但她实在是让林可淇生厌。
　　“明明你和班长才是青梅竹马，她凭什么总是借着处理班级要务的名义跟班长套近乎啊！班里每天哪有那么多事需要处理啊！”
　　初三的林可淇拉着余渔这么说道。
　　余渔知道许行舟受女生欢迎，再说她跟许行舟也没什么能光明正大吃醋的关系，除了心里有些不舒服还真没多大感受。她一开始还劝林可淇别在意。
　　直到元旦汇演。
　　前两年的元旦汇演田欣都参加了，偏偏最后一年碰上市领导来现场全程观看，学校的文艺部提高了选拔门槛，她落选了。
　　那时余渔本来没打算去，但林可淇的妈妈是初三某个班的班主任，也是年级主任，直接向文艺部推荐了她。
　　好巧不巧，余渔的古筝演奏被成功选上。
　　节目单公布出来后，田欣的几个好朋友不明真相地替她打抱不平，认为是余渔抢了她的名额。
　　几人在楼梯道议论的时候，余渔和林可淇就在拐角处听着。
　　听着好友们七嘴八舌地询问，田欣没否认也没承认，说话分寸拿捏得极好：“不要这么说啦，毕竟元旦汇演一年只有这一次呢，大家肯定都想出出风头，这很正常嘛，我也能理解的。”
　　简直就是白莲花本花。三言两语就为自己立起来了个坚强忍耐，被抢了表演名额还善解人意故作坚强的人设。
　　余渔表情淡淡，冷嗤了一声，没打算理这跳梁小丑。
　　林可淇却憋不住，当时就直接冲过去质问田欣，于是两人吵了一架。虽然林可淇赢了，但田欣凭借自己的眼泪让无辜小白花的人设根深蒂固，林可淇也更讨厌她。两人的梁子就这么结下。
　　从那以后，林可淇凡事都要跟她比个高低，余渔也自发地远离了她。
　　所以，今天下午的同学聚会，林可淇是必须要去的。不仅去，还要盛装出席气死她。
　　见她已经给副班长发了消息，余渔叹了口气，认命般拿出手机给许行舟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许行舟，那个，下午的聚会……”余渔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在林可淇的殷切注视下硬着头皮道，“我跟林可淇要去聚会，你……你也去吧。”
　　说完，她就觉得实在尴尬。
　　好像她多把自己当一回事一样。
　　好像她不去，许行舟就顺着她的意思也不去，她要是去了，许行舟就也得陪着她去一样。
　　余渔有点想再说些什么补救一下，但那头许行舟已经开口了。
　　“好。”
　　听他同意，她算是稍稍放了心，想着反正他也看不见自己这副尴尬到脚趾抠地的模样，嗯嗯两声便要挂电话，他又开口了。
　　“下午，我跟你一起去。”
　　“林可淇不许跟着。”
　　余渔本来就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好，像耍人似的，听他提要求也觉得无可厚非，心里的罪孽感反而减轻了，立刻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两人叫的网约车刚好也到了，临上车前，她友好地拍了拍林可淇的肩膀。
　　“下午自己打车去聚会，我要和我的竹马哥哥一起。”
　　林可淇瞪着她：“某鱼又找到和竹马哥哥的独处时光了？”
　　“是的呀。”某鱼笑的很欠揍，哪还有半点乖巧邻家妹妹的模样，“我最喜欢竹马哥哥了，你又不是才知道。”

　　傍晚，两人一起来到了副班长组织订好的包厢。
　　时隔两个月没见，再次见到两人一同出场，众人仍觉得惊艳。
　　这两人实在是太好看了，光是这么站在一起就十分养眼了。
　　更别说，因为两人青梅竹马的身份，当年有不少人都暗戳戳地嗑过两人的“CP”。
　　余渔一边跟女生们打招呼，一边往包厢的最里面走，经过一个女生身旁时，那女生突然站了起来。
　　“好久不见呀，许行舟。”
　　田欣俏皮地歪了歪头，脸上的微笑甜美又不做作，完完全全的清纯可爱小女生姿态。
　　余渔侧头看向她。
　　她面上的笑意倒是半分没变，与她视线相接时目光也坦荡。
　　但与他们几乎同一时刻到达的还有别的同学，她却只给许行舟打了招呼，甚至跟许行舟一起来的余渔她都没理。
　　几个看得通透的同学对视几眼，下意识地看向了他们所认为的“正宫”——余渔。
　　余渔眼神冷了一瞬。
　　但这份冷意在听见身后的人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后消失的无影无踪，根本就没人捕捉到。
　　许行舟跟在她身后，因此她是背对着他的，仗着他看不见自己的任何表情，女孩轻勾了下唇角，挑眉看了田欣一眼。
　　那一眼所包含的嘲弄和挑衅几乎要让田欣维持不住恬静的表象。
　　田欣面色微变。
　　但也仅仅是这一眼，很快，她就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然后——
　　她侧过身子，准确又无比自然地抓上了许行舟的手腕，眼神又恢复到往日的清澈无辜，语气似抱怨似撒娇，却带着一股子自然的亲昵。
　　“走快点，不要总是落在我后面。”
　　许行舟顺从地被她拉着往前走去，从头到尾神色未变，只在一开始垂眸看了一眼女孩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真是纵容极了。
　　田欣就那么站在那儿，面色难看地看着两人目不斜视地略过她走过去。
　　余渔她绝对是故意的！
　　田欣暗暗咬牙。
　　她和林可淇……她们有什么好耀武扬威的！
　　正想着，她无意中抬头，发现比余渔和许行舟来得早而目睹了整场好戏的林可淇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田欣心里一惊，想着绝不能在她们面前失态，赶紧扯出了个勉强称得上友善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女生们之间的那些事大多是暗潮涌动，很少有人会不管不顾闹到明面上。正处于好面子的年纪，谁也不想因为某些事失了自己的骄傲。
　　林可淇没搭理她的这些表面功夫，翻了个白眼便直接转回身子了。
　　好在聚会后来没出什么幺蛾子。田欣受挫后安生了几分，余渔则装作无事发生，乖乖巧巧地坐在许行舟旁边享受他的夹菜服务。

　　聚餐结束。
　　林可淇从下高铁到现在基本上没闲着，吃饱了就嚷嚷着要回去休息，便先打车离开。
　　而一直处在话题中心的两人没急着各回各家，与众人道别后沿着马路一前一后地散步，相处姿态颇为娴熟。
　　“许行舟。”余渔闲的无聊，喊他。
　　“嗯。”他应。
　　夏风带着些许的燥热扑面而来，吹得她意识混混沌沌，差点就在少年好听的嗓音中无限沉沦。
　　“没什么。”她笑了笑，却有几分没话找话的嫌疑，“吃饭前我拉你的那一下，你介意吗？”
　　许行舟在她身后停下步子。
　　余渔察觉到，回过身子看向他，目光里有几分不解。
　　两人就这么站在马路边对视了好几秒。
　　最后，是许行舟微垂了眸子。
　　“不介意。”
　　他与平常一般无二，整个人都很淡漠。
　　“那就好。”余渔似是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凭咱们两个的关系，你应该不至于生气。”
　　她说完，自顾自地转身往前走了。
　　许行舟没立刻跟上，他又抬眼，静静注视了一会儿女孩的背影，墨色眸子里划过一抹不明的情绪。
　　是啊，凭他们俩的关系。
　　可他们分明什么也不算。
　　连今晚那个不甚熟悉，却总与她搭话的男生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都没资格过问。
　　所以凭什么关系呢？
　　发小？朋友？青梅竹马？
　　许行舟知道，他想要的不是这些。
　　方才听到她那样说，她用可以称之为亲昵的口吻说“咱们两个”，好像两人真的有什么不为外人道也的秘密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欲望快要冲破那层名为“冷淡”的保护层。
　　这可不太妙啊……
　　他定了定神，抬脚，跟上女孩并不快的步子。

　　余渔不想转身就走的。
　　但刚才，站在路灯下眼眨也不眨注视着她的许行舟实在是太……勾人了。
　　没错，就是勾人。
　　路灯光昏黄，给他周身添上了暧昧的光圈，落拓于地的影子都仿佛有了温度。
　　他额前黑发被晚风吹得凌乱了些许，于是淡漠中多了些引人沦陷的恣意少年感。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映出的是她一人的身影。
　　疯了疯了，真的要疯了。
　　走出好几步，她也顾不得去听他有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了，只一个劲地的低头往前走。
　　心跳声好大，快把耳膜震破了。
　　余渔一边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忍不住想他方才的模样。
　　“余渔。”
　　许行舟在她身后喊她，有些突然。
　　余渔只觉心跳都漏了一拍，停住，僵硬转身。
　　“走慢点。”许行舟说。
　　还好还好，不是因为发现自己这会儿的狼狈窘迫。
　　余渔放下心来，点点头，正要转回去——
　　“耳朵怎么那么红？”许行舟在最后一刻发出灵魂疑问。
　　这句疑问并无任何取笑之意，他神色认真，似是真的对此关心。
　　但很不巧，余渔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她果断转移话题：“还有两个星期就开学了，你都准备好了？”
　　“嗯。”他颔首。
　　“那就等开学再见喽。”一想到跟许行舟还在一个班，余渔就笑得眉眼弯弯，“我们还在一个班。”
　　本以为这种废话是得不到许少爷的回应的，却没想到一向没什么多余表情的人很轻地笑了一下。
　　真的是个很轻很淡的笑容，但余渔还是捕捉到了。
　　“是。还在一个班，很好。”
　　她听见面前的少年这样说。微哑的嗓音伴着晚风，丝丝缕缕钻入她的耳朵。
　　她忽然就觉得，夜幕上的满天繁星，也不及他眼中笑意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