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一两封》夏有雨

2、你叫什么名字？ 吃完年夜饭

　　吃完年夜饭，家里的长辈们就开始打牌唠起了家常，小辈们便斜靠着沙发上各自玩着手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电视机放着的春晚说到底也没人关心究竟到哪个节目了，但声音仍然大声喧嚣着，喜气洋洋的音乐和那头洗牌的噪杂声、嗑瓜子声，三姑六婆的闲聊声，就这么形容了整个枯燥的年味。

　　苏等等被吵的头隐隐炸疼。

　　随后和一旁正看牌的妈妈打了个招呼便回到了自己房间休息，躺在小小的木板床上，自己的一方天地，偶尔翻身还带有年代气息的嘎吱声。

　　一扇有些旧的房门，似乎隔断了所有，她静静平躺着观察天花板的玻璃灯，上面小小的裂痕是年少时和妹妹吵架时拿笔记本砸碎的，此刻却依然无比□□的挺立在墙顶透出昏黄灯光，让人昏昏欲睡。年前为了做广告单子熬了好几个大夜，再加上一天的车舟车劳顿，尽管屋外人声依然嘈杂，窗外炮竹声不断，苏等等还是很快的睡着了。

　　昏昏沉沉之际，耳边好像只剩下了床头小闹钟的滴答滴答，一声声似乎永无尽头，落进了过往的沟渠。

　　......

　　“可以睁开眼了！”林小津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神秘兮兮的凑到她的面前“猜猜今年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熟悉而久远的声音落在耳边，猛然灌入强烈的白光晃的她一时睁不开眼。

　　苏等等抬手挡了挡似是远处射来的刺眼光线，眯着眼的愣愣的看了眼面前的人，随后又痴痴茫然的转头张望了一圈四周。

　　日光，树影，碧空，白云，窗外望去彩色的塑胶操场球场上杂乱的篮球声。

　　喻喻作响的吊扇，刷刷作响的写字声，还有黑板上上节课满满当当的板书。

　　蓝白相间的宽大校服，伏在课桌前捂着双耳背着英语单词的同学……

　　这是当时高中的班级

　　她这是做梦了。

　　看来是睡觉前回忆了太多高中时候的事的缘故。

　　“苏等等！问你话呢！午睡睡懵了？发什么呆呢。”林小津伸出圆乎乎的右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蹙着眉疑惑地凑近观察她。

　　苏等等仍然懵懵的迟疑着，“你送我的应该是……水杯？”

　　“哈哈哈猜错了！”林小津原本害怕被猜到紧张皱巴巴的脸蛋瞬间舒展开来了，像一团柔软的米团透露着少女独有的粉嫩光泽“我这么用心准备的礼物怎么可能让你这么容易猜到！”

　　猜错了？可是刚看的日记里明明写着自己17岁时林小津送的是水杯。

　　大概是因为虚实不清的梦境吧，和现实发生了一些偏差。

　　“回家再拆开看！”林小津把礼物塞进了她抽屉的最深处，又顺带狠狠地抽了她三四张纸巾攥在了手里“走！上厕所去！”

　　........

　　看着一旁甩着自己手臂蹦跶向前的林小津，冬天土红色厚重的校服毫无美感，把她裹成了一个臃肿的粽子很是滑稽，但步态却仍旧轻盈欢快，低低垂落的麻花辫跟随步调一起一落，这是少年的朝气。

　　被朋友的活力感染，苏等等也忍不住随着频率摇摆了起来，她象征性的踮起脚却又收敛的不离地晃动了两下身体，25岁的心灵撞上了17岁的身体，处于有些猥琐又很合理的边界。

　　要是当初江兀看到的自己是这副样子……

　　江兀？

　　苏等等突然想起了他，不知道会不会出现。

　　这么风光霁月的一个少年，怎么都得让她在梦里看上一眼吧。

　　抬头一看面前的班级，高二（1）班，路过的正是江兀当初的班级。

　　苏等等踮着脚尖，把手紧紧的扒在窗户上往班级里使劲的张望，目光炯炯有神的扫过里面的每一张人脸，大有一种反正是做梦的不要脸感觉，尴尬的一旁的林小津跳着脚头也不回的往边上的厕所里躲。

　　江兀不在。

　　搜寻了一圈，苏等等遗憾的叹了口气，果然梦里没安排他出场。

　　慢悠悠的把挂在窗户上的胳膊收回来，双手掸了掸衣袖带下来的灰，她撇了撇嘴有些失望，正准备回身去揪厕所里的林小津。

　　一转身就和迎面而来的男生撞了个满怀，扑面而来的是洗衣粉干净的气味，有些清瘦的身体被猛然一撞闷哼一声，没站稳的晃了晃。

　　苏等等顾不上揉被撞疼的鼻子，连忙先抬头道歉“对不起同…”学？

　　两人眼神交汇那一刻，苏等等呼吸骤然一紧。

　　遇上了，江兀。

　　果然人定胜天，自己的梦还得自己做主。

　　苏等等沉寂多年的少女心突然随着梦境剧情的发展，开始没来由跳动。

　　有些局促的用手攥了攥校服的袖子，思考着作为对方的白月光第一次正式见面应该怎样优雅知性发言，没想到半天只憋出了一个“嗨。”

　　“没事，下次记得看路。”江兀面容清冷，疏离的语气中却仍保持着应有的礼貌，在他脸上竟找不出一丝暗恋的娇羞和慌张。

　　啊？

　　这么能装？

　　苏等等都有些不自信的往他胸前挂着的校卡前偷偷瞟了眼：姓名：江兀。

　　是本人没错啊。

　　苏等等一直知道，人做美梦是不会太圆满的，掌管梦境的老神仙似乎觉得残缺才是美，总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能遇上江兀，苏等等就觉得自己自己应该醒了，有些恋恋不舍，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八岁清俊稚嫩的少年模样，张了张嘴还是把些许虎狼之言吞了回去，只是抬手摸了摸他光洁白皙的脸，遗憾的进行了最后的梦境总结“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要是早点知道……我肯定也喜欢你。”

　　被突如其来的摸了脸，面前一脸疏离清冷的少年身子微不可察的僵了僵，慌张的后退了半步不可置信的试图理解面前这个女孩的大胆行为动机。耳朵却倏地红透了耳根，原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略有几分慌张移向了别处，走廊外寒风吹落的枯黄树叶飘飘摇摇的在空中荡漾，打破了静谧的冬日。

　　南方一月的冬天遍地都是白霜，冻的人脸发僵，而少年的脸却滚滚发烫。

　　“你……”感受到一旁各种看热闹的目光，炯炯如火，伴随着起哄唏嘘声。
　　江兀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斥责她。

　　看着面前低头揉着被撞后红通通鼻尖的女孩，毛茸茸脑袋后的马尾辫随着风动轻轻摇曳，额前落下的发丝被风送到他的面前，轻轻拂过自己的下巴

　　痒痒的。

　　他张了张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后却只吐出几个字“……你叫什么名字？”

　　真的不认识她？

　　苏等等从梦中倏然惊醒。

　　大抵是夜深，月光也吝啬。

　　苏等等睁大眼愣愣看着墙顶淡淡反射稀碎月光的玻璃灯，只觉得心里堵的有些难受，垂落在身边的手指轻轻弯了弯，似乎还留着江兀发烫的温度，不像是梦。

　　凭着感觉从被子里摸出手机摁亮屏幕，手机微弱的光便成了夜色中唯一光点。

　　凌晨3:30
　　再也入不了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