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的我和冒牌的你》杀手小羊十七号

42、驯兽师 善迩以

　　善迩以在踏进这扇门之前，就已经在心底拟好了拒绝的腹稿。
　　但成年人之间的周旋，体面往往大过直接。
　　眼前的男人博古通今，无论抛出什么话题都能接得游刃有余，甚至称得上风趣。
　　可这丝毫没能动摇善迩以想要拒绝的决心。
　　倒不如说，他的精明，正是她拒绝的原因。
　　对于现阶段的"Breeze"来说，市场完全是一片空白的蓝海。
　　说白了，哪怕做出来的东西平平无奇，也会有大把的人涌过来尝鲜。
　　Breeze现在根本没有竞争对手，制作门槛低、玩法直白的游戏，躺着就能把钱赚了。
　　可迪奥·布兰度想要的，偏偏是一个精致、繁复且需要反复打磨的东西。
　　不过，见过太多东西的人，口味总是刁的。这也符合她的预判。
　　简单的快乐不是不能带来愉悦，只是很难让他们沉溺。
　　这种人习惯了往深处看，对任何事物的内涵都有着本能的挑剔——游戏也一样。
　　想要接下这单，投入的精力恐怕比做十个普通游戏都多。
　　投入大，回报慢，不是一个商人该有的算盘。
　　不过面子上的功夫总要做得好看些。
　　这种量级的合作，本就不是坐下来谈一次就能定死的。
　　现阶段口头答应下来，往后有的是环节可以出问题。
　　技术对接也好，需求变更也好，随便哪个节点卡一下，合作自然就搁浅了。
　　她不会当场拒绝——人都到人家地盘上了，让东道主下不来台，犯不上。
　　先应着，慢慢来，等对方自己失去耐心，或者哪天觉得划不来了，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更何况，这个男人……
　　该怎么形容呢。
　　他的理念，似乎与她原本那个世界的某些"宗教"极为接近。
　　他渴望成为神。
　　与他嘴上那些谦逊克制的言辞不同，剥开那层伪装，男人的内核是极致的自负。
　　眼下不过是走个过场。
　　她心里估算着时间，适时地将话题收拢，几句得体的寒暄为这场漫长的会面画上了句号。
　　直到彻底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房间，菜奈才如梦初醒般捂住脸。
　　"呜……社长……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
　　她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竟然什么都没做。
　　像个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一样呆坐着，看着社长和对方斡旋，甚至连一句笔记都没记下来。
　　"没事，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定下来的。难得来埃及一趟，好好玩几天吧，就当公费旅游了。"
　　善迩以很能理解她的失态，也完全不在意她的失误——毕竟这单生意，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谈成。
　　但菜奈还是深深低着头，眼眶泛红。
　　她是真心想在职场上证明自己，而不是在公司勾搭一个潜力股然后顺理成章地退回去做个家庭主妇。
　　"呜！对不起社长，我之后一定会好好加油的！"
　　真是男色误人啊。
　　随着厚重的橡木门被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过短短几秒钟，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就变了。
　　两个大活人带走的，不仅是活泼的交谈声，还有属于人类特有的、鲜活的温度。
　　没有风，但屋内那股如春日暖阳般的惬意感，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流失、冷却。
　　男人依旧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达比。"
　　语调依旧优雅，但那种刻意放缓的、属于人类的温度已经彻底褪去，只剩下居高临下的冰冷。
　　"附近转悠的苍蝇处理掉了吗？史比特瓦根财团，不能掉以轻心啊。我不希望来做客的客人们，在外面听到什么煞风景的风言风语。"
　　走廊里扑面而来的暖意让走到楼梯口的善迩以脚步微顿。
　　她不经意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迪奥那扇已经合拢的木门。
　　他的房间刚开空调了吗？好像没有。
　　不过埃及这地方古建筑多，大概就是这种老式庄园本身的建筑结构带来的温差吧。
　　先前帮她们拎行李的肯尼·G已经备好了车。
　　"DIO大人吩咐我给二位当导游，想去哪里直接和我说就行。
　　毕竟是两位女士，在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保障二位的安全也是我的职责。"
　　善迩以看了一眼还沉浸在失职情绪里的佐佐木菜奈，没有选什么旅游景点，而是开口道：
　　"去见见先前达比先生提过的那位'驯兽师'，可以吗？"
　　对方满口应下。
　　不过驯兽师并没有居住在这所庄园内，而是在当地的吉萨动物园。
　　整个非洲都颇有名气的动物园，不仅是开罗当地人周末休闲的首选，也是许多外国游客慕名打卡的景点。
　　显然，肯尼·G在这里享有某种特权。
　　既没有排队，也没有买票，车子就这样畅通无阻地直接驶入了园区内部。
　　只不过来得不太巧。
　　刚靠近驯兽师的区域，就看到他正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那男人背对着她们，身形瘦削，戴着副深色的眼镜，一根盲杖斜靠在腿边——即使被人拽着袖子不放，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波澜。
　　而这个男人，肯尼·G也认识。
　　他体贴地让善迩以和佐佐木菜奈先去前面的场馆看动物表演，自己则留下来处理点"小麻烦"，稍后再带上驯兽师与她们汇合。
　　善迩以没有多问，带着菜奈往前方去了。
　　肯尼·G转过身，抱着胳膊靠在栏杆上，不紧不慢地看了一会儿。
　　驯兽师正对恩多尔死缠烂打。
　　他手里捧着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看样子是某种小型哺乳动物，嘴里噼里啪啦地倒着一堆话，大意无非是"这只特别聪明"、“导盲绝对好用”、“你要是带着它执行任务肯定方便不少”。
　　恩多尔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肯尼·G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家伙觉醒了一个看似神奇、实则没什么用的能力——“与动物沟通”。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但动物终归是动物。智商本就有限，趋利避害的本能更是刻在骨子里的。
　　如果是类似于精神控制的"操纵"，肯尼·G或许还会高看他一眼。
　　可惜，仅仅只是"沟通"罢了。
　　倒也不是没有聪明的动物。
　　可悲的是，聪明的动物压根不听他的。
　　觉醒了力量的猩猩直接自立门户，也不需要通过他来与人交流——人家会写字。
　　没那么聪明的佩特夏成了公馆的保安，根本不需要太多的交流，会认人、不乱攻击客人就足够了。
　　驯兽师的地位变得很尴尬。
　　动物送出去就等于彻底脱手。
　　它们不会带上这个原主人玩，不会替原主人挣功，更别提在DIO面前替他说半句好话。
　　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得到了一些奖金，随着后来越来越多强力替身使者的加入，驯兽师直接被挤出了能接触DIO的核心圈层。
　　所以这会儿，他正死皮赖脸地扒着恩多尔，试图推销一只导盲用的小动物给对方，满脑子都是"只要恩多尔任务成功，说不定能分我点奖金"的小算盘。
　　不过恩多尔从小就瞎，又不是突然瞎的。十几年的盲人了，哪里需要他？
　　也就是恩多尔看在大家同为DIO大人效力的份上，加上对方确实比自己早来几年，才没直接动手。
　　换做以前的性子，这驯兽师早就不知道死过几回了。
　　"差不多可以了吧？"
　　肯尼·G靠在栏杆上，开口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与其在这里死缠烂打，不如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DIO大人这边刚来了两位客人，对你的'驯兽'恰好有点兴趣。"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不长的懒散。
　　"要是你能发挥得好……"
　　后半句他没说，但意思已经到了。
　　驯兽师不是蠢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从谄媚瞬间切换成了感恩戴德。
　　肯尼·G懒得再看他那副嘴脸，转身走了。
　　驯兽师是真的很卖力，也确实有两分本事。
　　菜奈的小烦恼被他手下的动物们完全治愈了。一只毛色光亮的小狐狸蹲在她膝头，歪着脑袋蹭她的手心，她整个人都化了，甚至开始认真思考——哪些动物是可以合法带回日本私人饲养的。
　　善迩以一直保持着距离，也没有泼冷水打消她天真的念头。
　　她挺喜欢这个女孩子的。
　　公司最初几个人都是她亲自面试招聘的，自然也符合她的偏好。
　　她现在甚至开始有些感谢辛德瑞拉了，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它”确确实实给她带来了幸福。
　　岁月静好的生活，很大程度地抚平了她骨子里的戾气。
　　人变得幸福的同时，心底真的会变得宽容柔软。
　　"咔嚓"。
　　一个穿着马甲的中年男人举起相机，将善迩以和菜奈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拍了下来。
　　笑嘻嘻地把照片递过来，伸出手，比了个数字。
　　菜奈愣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已经在用蹩脚的英语比划着，意思很明确——拍照，给钱。
　　“这是我的客人。”
　　摄影师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先是愣住，然后目光在肯尼·G和善迩以之间来回扫了几遍，脸上的笑意从生意人的精明迅速切换成了殷勤。
　　连连摆手，改口说：送您的，送您的，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