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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朱嘉言满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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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嘉言满月这天,吉祥话不知道听了多少,来往祝贺的贵妇名媛一个个止不住地夸,朱嘉珩在一旁只觉得他们聒噪,如果他有足够的力气,真想把妹妹抱走。
“大夫人,安远将军回来了,才下马就去看二夫人了,说是过会儿再来道贺。”丫鬟听了外门传来的消息,如实禀报到。
“叫他不必着急,自家人还用那些虚礼吗?”大夫人笑道。
正说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就出现在门外负手而立,嗤笑一声:“虚礼不虚礼的算什么,我只是想来看看我的小侄女。”
“还不快将阿言抱去。”大夫人对乳母说,“怎么就来了,也不多陪陪雯玉。”
大夫人张纵英与朱言礼是青梅竹马,自然与朱言纪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当年三个人经常在一起玩,世家的孩子在外人面前总要守着规矩,特别是女子,但是他们三人之间便没有那么多拘束。朱言纪身为次子,没有继承家业的压力,儿时淘气好动,闯出祸来总是张纵英遮掩,朱言礼收拾。
“本来是不着急的,但是听说大哥得了个女儿,还取名为‘言’,在我面前眉飞色舞地夸。谁没女儿似的,我倒要看看这个孩子有何不同。”
说着便从乳母手里接过襁褓,朱嘉言此时刚睡醒,精神很足,睁着一双大眼睛与朱言纪对视。朱言纪与朱言礼长相相似,朱嘉言以为是爹爹便想给亲爹一个面子对他笑一笑,笑完之后发现不是,便伸手去抓他的脸,短短的小胖手自然被朱言纪轻松躲过。
“这孩子怎么还想打人?我可是你的亲叔叔!”
众人闻言都不禁被逗笑了。朱嘉言没抓到他的脸便生气哭了起来,朱言纪许久没哄过孩子,一下子手足无措。躲在大夫人身后的朱嘉珩听到哭声,上前就踢了他一脚,只不过四岁的孩子踢在大将军身上不痛不痒。
“放开我妹妹,你把她弄哭了!”
乳母过来将朱嘉言抱下去,朱言纪看着身前的小不点,蹲下来摸摸了他的头,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差点被逗笑:“你是阿珩吧?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叔叔。”
朱嘉珩由愤怒变为警惕。
“也是,我走的时候你才刚学会走路呢。”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两枚玉佩塞到他手里,“一个给你,一个给你妹妹,这就算收买你们了,下次我回来可要叫我一声叔叔了哦。”
“叔叔是什么?”朱嘉珩又由警惕变为疑惑。
“这个嘛,你再长大一点就知道了。”朱言纪想了想又补充到:“我是怡儿的爹爹,这下明白了吗?”
朱嘉珩听了默默地低下头,原来怡儿和他一样,有爹爹却总是见不到。
“好了,阿珩,让你叔叔去陪怡儿玩,你快过来守着阿言,我好去外面陪客人。”大夫人说完转头吩咐乳母好好照顾孩子们,接着便在丫鬟的服侍下,向外面的园子走去。
朱言纪笑着摸摸朱嘉珩的头,说有空再来和他玩,就回去自己院子了。
朱嘉珩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玉佩,同样是许久不见的亲人,同样是大将军的人物,比起父亲,他好像更喜欢这个叔叔,他身上有种奇怪的气质吸引着他,如果自己将来也能像这样潇洒不羁就好了。他拿着玉佩,走到朱嘉言的摇篮边,把其中一个在她眼前晃晃:“这是叔叔给你的,下次他回来,要认得他哦。”
朱嘉言被哄好了,只盯着玉佩咯咯地笑,伸手一把抓住了玉佩下面的穗子不肯放手。
傍晚,宾客逐渐散去,大夫人闭目养神,丫鬟在给她揉肩,今日来的宾客都是达官贵人,她最厌倦虚情假意,但作为国公夫人又不得不陪着笑脸,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身份给她带来了很多便宜,也带来了很多枷锁。
“夫人,光禄寺少卿家的孟夫人前几日刚生产完,不便动身,念着您与她的情谊,只送来长命锁以表祝贺。奴婢瞧着甚是精致,怕是孟夫人从嫁妆里挑的。”说这话的是大夫人的陪嫁刘嬷嬷,刘嬷嬷从大夫人未出阁就一直陪伴在侧,最为贴心。
大夫人接过那枚长命锁,细细摩挲着:“我与她也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了,以前她的父亲为官时,经常来我家与我一同玩耍,后来她嫁了人便不大走动了。听说她也生了个女儿,是么?”
“是,孟家人口多,孟夫人向来性子软,任由婆母妯娌欺负,少卿大人还有好几房妾侍,庶子也有三四个,孟夫人虽是正房,但日子也不太好过。成婚三年才得了这么女儿,唉。”
“是了,她身子弱,我邀她出去玩时,她总是摇头。她本就是不见风地娇养着才长大的。”回想起往事,竟有些唏嘘,当年千宠万爱着长大的小姐,若不是因为家族获罪,怎会落得如此。
“罢了,以后常邀她带着孩子来家里玩吧。”
刘嬷嬷点头称是。
这时,朱言礼缓步进来,示意仆人们都退下,他定是去抱着朱嘉言逗弄了一会儿才来的,身上带着一股婴儿的奶香。
大夫人为他倒了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淡淡的:“你回家两三个月,是不是又要走了?”
朱言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言纪也才刚回来,估摸着等雯玉的孩子出世,也要即刻返回,我倒是比她幸运,至少我的夫君可以每年都回来一趟……”
“纵英,若我只是普通人就好了。”若只是普通人,便可以守着妻儿长长久久。
“言纪守卫着北境,你又在西塞,难不成这凌江国没人了,全靠我们朱家守着?以前是你父亲,以后还会是我的阿珩,年复一年没个了断。”大夫人抹着泪,有些愤恨地说,“阿珩太乖了,太听话了,仿佛天生就是来朱家为主效忠的,偏偏那位主又……”她意识到失言,顿了顿又哽咽着:“我的阿言是个女孩子,我决不让她再为国为家做些什么,我今天就把话给你说透了,如今这个局势,阿言生在国公府,这样的身份难保将来有一天要替主和亲之类的,若你到时候说什么朱家人的职责,朱言礼,我就是做鬼也要搅得这凌江国不得安生。”
这样的考量不是没有根据的,朱言礼的姑姑在二八年华,因为母国战败,主上舍不得唯一的公主,便选了她去和亲,这条鲜活的、年轻的生命,去了不怀好意的异国,不到两年就香消玉殒。如今的主上疑心病重,不敢多纳嫔妃,膝下也只有几位皇子,一位公主也没有,幸而这些年没有再提和亲的要求,不然京城里的豪门都不敢养女儿了。
“阿言也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舍得让她离开我?若真有那一天……我和言纪,和阿珩,不会让那一天到来的。”
“够了,阿珩是注定了,我也认命,只求阿言能平安喜乐,承欢膝下。”她别过脸去看里屋,摇篮里的小人儿不谙世事,还在对着悬挂在摇篮上方的布偶咿咿呀呀。
朱嘉珩听话地一直守着妹妹,下人都离开时也不曾离开,他小小的身体被傍晚的光藏起来,他也听到了父母的对话,他不懂“和亲”,也不懂“认命”,更不懂娘亲为何说着说着呜咽起来,他也不知道该向谁询问这些,也许去问怡儿的爹爹?他倒是很喜欢这位“叔叔”。
朱言礼不知如何承诺才能抚慰妻子,只能拥她入怀,给予无声的安慰。这么多年,张纵英从活泼明艳的少女变成了他的妻子,又从妻子变成了殚精竭虑的母亲,朱言礼亏欠她的太多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弥补。
这时,刘嬷嬷快步走进来,她仿佛早已习惯这样夫妻相拥的画面,略行了个礼就说:“大夫人,二夫人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