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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李子越收拾起几件宋深的衣服,在外头等着他。

      宋深则是在军营包里跟长官寒暄了几句,算是告辞返乡。临走前,长官突然对他语重心长地说道:“现今形势不好,你别瞧着就小小一个刘瞎子在”起哄“哩,离咱们一海之隔的日本鬼子可是虎视眈眈,啥时候打过来说不准哩。”

      宋深听后,心里明白长官是给他暗示,叫他早做好准备哩。

      他随即点点头,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坚如磐石般地看着长官:“俺心里明白,坡上的一片净土迟早会被这帮狗贼毁于一旦,但俺还想回去再看最后一眼,不至于叫俺心里空落落的哩。”

      “唉,你便去哩,要是出啥事儿,随时可来投奔我哩。”长官无奈地叹口气,伸手拍拍宋深的肩膀。话算是点到为止,剩下的就靠宋深自己选择怎么走了。

      这头,李子越等的有些着急,他开始在军营外头惦着小脚一圈又一圈的走着,心思也随之飘远。

      想来现在金黄色的麦穗已经结束哩,该是凛冬的又一次降临。金黄色的麦穗沾染上粉白的霜,村口的牛和马和人呼着白色的热气,整片大地开始由咆哮转为沉寂。大地的寂静,带来的是人的躁动,人希望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大地上揣摩些什么、掠夺些什么。

      冬日的呐喊,会在春日姗姗来迟;冬日的寒冷,会在春日姗姗来迟;冬日的残酷,会在春日姗姗来迟。

      冬日的延迟,带坏了春日。也许这片大地,在不久的将来将会迎来恐怖地掠杀。虽然李子越不知道这一切,但是他的心总是惴惴不安。

      也许这是慈悲之人所善有的,会在无妄之灾来临之际,心里便像是有了预言。

      李子越正想得出神,宋深已经掀开门帘儿跑出来哩。他摇晃着李子越消瘦的肩膀,见他圆润的脸颊因为寒风冻得煞白,便伸出宽大的手掌搓热,随后捂在他粉白的双颊上。

      李子越被这股热气所感染,他回过神来,痴痴地对宋深笑着:“回家哩。”

      这句轻飘飘的话,却像是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叫宋深一下子振奋了精神。回家,回家,回家,他日日夜夜含在嘴里的两个字,他日日夜夜默念的两个字,他日日夜夜追逐的两个字。

      “嗳,回家哩。”宋深高兴地喊道,他的双眼里有光。

      两人沿着大街走到城门口,看到周三坐在牛车上,嘴里嚼着根狗尾巴草,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周三,回家哩。”宋深又一次重复道,他的语气带着亢奋和激动,好像那个魂牵梦绕的愿望已经就在眼前具像化哩。

      “少东家。”周三一口吐出墨绿色的狗尾巴草,跳下牛车跑到宋深的跟前,眼里是有些担忧。

      宋深什么也没有说,哈哈大笑着拍着周三粗壮的胳膊,示意他并无大碍。

      周三才算是松一口气,他又跳上牛车,手里挥舞着一根鞭子,“啪”的一声打在牛壮实的屁股上。牛发出沉重的“哞哞”声,扬扬坚实的脚掌,开始往那片坡上走。

      那片坡承载着无数人的血与泪,承载着一代人的成长,承载着一代人的逝去。

      宋深自小在这片坡上长大,在这片坡上生根发芽,他在这片坡上娶了李子越。两个人相识在漫天的大雪里头,现在又在漫天的大雪里回家。

      回到坡上时,看到那片枯黄的庄稼地,宋深才开始失声痛哭。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他用手用力地揩去,他抽噎地对李子越说:“俺们终于回家哩。”

      原来,那些打战的夜里,他如孤鹰般的眼神和行动里藏匿着无声的害怕,但他的心里有个信念,那就是回家,回到那个温暖的黄土坡上,回到那个温柔的下午。

      李子越明白他的落泪,他只是伸出手拍拍宋深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同时嘴里哼唱着这片坡上的歌。这歌声萦绕在高低起伏的山间,不绝于耳,令人震撼。

      等他们的马车赶到村口的时候,宋老头儿早就在村口守着哩。

      他乐呵呵地抽着烟袋说:“小兔崽子,还知道回家。”好像那无数的黑夜里的担忧,都被他吞下。

      “爹,俺回来哩。”宋深用一双眼睛看着宋老头儿,好似在无声地传达着什么。

      “回来就好哩。”宋老头儿取下嘴里含着的烟袋,拿它敲宋深的脑门儿,就像先前那样。

      村里有人看到宋深回来,窃窃私语:“宋深在城里可是立大功哩,听说这次能打赢刘瞎子都是靠了他哩。”

      “可不,看来看去,咱们村呀,也就宋深有出息哩。”一名老者捋着他那灰白的胡须,颤颤巍巍地说道。

      “哼,他小子也就一声蛮力哩。”也有人发出不同的声音驳回道。

      一时间,众说纷纭,宋深却是都没放在心上,他的心里记挂的是家里暖乎乎的炕哩。

      到了家,一片亮堂,屋檐下挂着白色的长灯笼,因为风的吹动,哗啦啦地作响。

      宋深直奔自己的房间,看到熟悉的热炕,他的心里充盈着独属于庄稼人的温暖。他笑呵呵地亲着从后头跟着进来的李子越,亲得李子越的脸颊湿漉漉的,直拿小手推他。

      “好哩,好哩,别闹哩,俺去烧饭。”李子越娇嗔地看他一眼,便捏着裙摆去厨房了,独留宋深叹息着坐在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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