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出一片沃野》象语

3、一小片深绿色的海 对，不管，

　　骆屹...
　　骆屹...

　　这两个字突然弹出来，一下子，林音整个人的心神似乎都被紧紧抓住，这两个字似乎怎么也看不够，她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两个字。
　　原来他叫骆屹啊。

　　接下来的整节课似乎都有点不真实，林音被这种半虚半实的感觉笼罩。

　　其实看到他的名字之后，左边他的头像就进到了她的眼睛里，不是某个动漫角色，也不是网络梗图。

　　而是一片深绿色。平静无波的，像一小片深绿色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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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了，和骆屹简单而礼貌地说了声再见后，林音独自走在林荫小道上。
　　风轻轻呼吸着，她也慢慢有了回到熟悉世界的真实感。

　　已经立秋了，树叶仍留有余绿，也许，这段日子就会慢慢变黄的吧。
　　这让人想起昏黄的路灯，想到金色沙滩似的傍晚的天空，它们不是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季节的更替也是如此，感觉上这都是一瞬间的事。

　　一瞬间啊，真不可思议，小小的一瞬间就能让很多事情发生倾天覆地的变化。

　　林音思绪胡乱飘着，微风轻吹过她的发丝，牵起小幅度的荡漾，心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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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宿舍楼下时，她突然想到，还没有给骆屹发辩论课要求，想到这，她停下来掏出手机，传了一张图片过去。是分组时拍下来的ppt。

　　骆屹很快回复：【好的，谢谢】

　　林音突然好奇，好奇他会在朋友圈分享些什么。她当即坐到宿舍楼下的长凳上，然而，看到的却是——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好吧。好吧。”她泄气小声自语道。

　　然而，视线再往上，他的朋友圈背景竟然是一只金毛！！

　　林音特别特别喜欢小狗，是那种看到小狗就走不动道的程度。

　　眼前这张图片，小狗在阳光下跃起，金色的毛发，有那样一双澈亮的眼睛，把所有雀跃所有快乐盛满，溢出来。
　　好可爱喔，好可爱的小狗。喜欢小狗的人看到狗狗都会想上前抱一抱摸一摸吧，至少林音是这样。

　　应该是他家的狗狗吧。她想。

　　忍不住笑，她止不住地想笑。奇怪，真奇怪。

　　小狗的可爱，是不是有种神奇的魔法，会让人连带地觉得，它的主人或许也有点可爱。喜欢小狗的人，一定不会坏到哪里去吧。

　　对，不管，一定是这样。

　　*

　　回到宿舍，林音忍不住告诉陈语在辩论课上发生的事。

　　“什么？！又跟他同一节课！！！”
　　她的声量大得差点震破好友的耳膜。
　　林音被眼前这位所谓的花花少女的大喊大叫弄得有点难为情，“...嗯，我还和他一个队...”

　　“啊啊！这就是天意吧！音音你泡仔的好时机到了！”她说着说着就站起身来。
　　“加微信没加微信没？？！”
　　林音在她的注视下点点头。虽然是因为学习加的好友。

　　“老娘我，要看到你拿下他！”
　　“......”

　　“什么...什么拿下啊...”林音被这直言快语轰得冒烟，半晌又弱弱发问，“他可能已经有女朋友了...？”
　　陈语无语，“什么叫可能，傻瓜，你看他朋友圈有没有分享过？”
　　这倒是没看到，不过是仅三天可见啊，想看也看不到什么啊...

　　说着，林音点开他的朋友圈，展示给她看。
　　“给我看看，”陈语接过手机，点开头像，再点开朋友圈背景，顺便扫了眼个性签名，这一顿操作堪比神探勘察现场，“我保证，绝没有！相信我！”

　　林音：“.......”

　　何畅和吴庭静这时回来了。
　　吴庭静先开口：“你们在说什么呀！在门口都能听到小语在大呼小叫。”

　　“哎呀，你们记不记得健康教育课上第一个自我介绍的男生，长得很帅的，叫骆屹。音音说她辩论课上看到他了，她们还一起组队了。”陈语劈里啪啦速速道清原委。
　　两道目光顿时同时投向她，林音腮颊生出些许红，声音也越来越小，“...嗯，对，我们在八卦他有没有女朋友...”

　　吴庭静想起什么，“我男朋友跟他关系还不错，之前......听我男朋友说，他性格似乎...有一点孤僻，女朋友倒是没听说过。”
　　三人作吃瓜状看着吴庭静，沉默了会，了然似的点了点头。

　　时间静止几秒后，舍友三言两语就转移了话题。

　　嗯...孤僻。孤僻。
　　林音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个词。

　　她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他注视别人时那双清亮的眼睛。想起他深绿色的头像，深沉的绿色，一小片深绿色的海。

　　*

　　晚上。
　　林音洗完澡后悠闲地坐着看手机，忽然间，英语辩论群里Grace发了条消息，意思是让大家选择辩题和持方。先选好的组后选择辩论顺序。
　　林音简单浏览了一下辩题，内心忍不住咆哮，看起来都好难啊。

　　她火速私戳骆屹：【你看了群里的消息吗？我们讨论一下选哪个辩题吧。】
　　过了好一会，对方还是没回复，林音苦等，页面切来切去。
　　半晌，骆屹终于回了她：【我都可以，其实都差不多。】

　　好几个辩题都已经被选了，林音苦笑：【我们选lady first那个吧，只剩反方了。】
　　骆屹：【好。】

　　——"Lady first" does/do not contribute to gender equality
　　“女士优先”有/无助于性别平权

　　事不宜迟，林音火速在表格里填上了她们两个人的名字——林音、骆屹。辩论顺序被迫排在这学期第四节课，也就是九月底。

　　刚开学就要面临这么一个大难题，换谁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林音虽然不是那种对待各门课特别积极的人，但想到Grace挺严格的，她也就不敢太划水。至少要和骆屹讨论一下论点和论据，正方的一些论点，再提前写写辩论稿。

　　这么想着，她主动问骆屹：【辩论在第四周】
　　她补充：【我们到时候要不要找个时间一起讨论一下？】
　　没想到对方“速战速决”：【我这周周六晚上有空，到时候可以在文英楼找间教室讨论。】
　　林音：【好。】
　　两人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周六晚上，周六晚上...
　　林音想着这个，坐在那发呆。

　　*

　　回复完林音之后，骆屹很快就把这个辩论抛在脑后了。
　　想到刚刚骆父在电话里劈头盖脸的训斥，他闭了闭眼，面无表情。

　　“骆屹！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的前途？啊？说话啊！”
　　“你说你，要是高考正常发挥至于去盛大吗，啊？T大不是稳进？唉，真是不懂你当时怎么会突然考成这个样子！弄得我在别人面前多丢脸！嗐！”
　　“不说这个了，你现在咧，多参加一些竞赛啦，还是要好好学习，以后保研也可以保去T大啊，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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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些刺耳的话，他克制着，努力忍耐着心里的火，“你这么喜欢T大，怎么你不去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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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样的对话发生不止一次了，每回都要扯到骆屹的高考成绩，次次都要提到没考上T大有多么多么令他丢脸难堪，说什么哪个同事和领导明里暗里笑话他，一同嘲他吹牛没吹成。

　　没考上T大是错吗？
　　高考没有所谓的正常发挥是错吗？是吗？
　　考上T大又如何呢？
　　为什么家长总要把自己的期待强加在孩子身上呢？

　　然而，
　　身处其中，骆屹总是保持沉默，不愿与他争辩，在旁人看来，他是承认，是同意，是与他父亲的批评妥协。
　　其实并不，或者说，并不完全如此。

　　再或者实在不愿听他说下去，就会像这样反驳他一两句，然而反驳会改变什么吗？这样的一句无足轻重的话，像羽毛一样，似有若无的，只是轻飘飘地被更多的斥责吞没了。

　　心理学上有种说法，叫煤气灯效应。指的是操控者通过长期将自己或虚假、或片面的话语灌输给受害者，从而使受害者怀疑自己，质疑自己的认知、记忆等等。
　　普遍意义上的中国式家长，大概特别擅长这个吧。

　　可这么把责任归于家长，又是很可悲的，没完没了的，无解的。家长之上还有家长，再往前推，永远没有尽头。是的，家长们很可能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家长们也是扮演自己曾经的家长来教育自己现在的孩子的。

　　所谓爱，所谓以爱的名义，所谓为你好。
　　所谓爱，所谓懂事，所谓听话，所谓对得起。
　　所谓感恩。
　　所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