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枣》我不是菟丝子

1、过去

　　在闹哄哄的街道，车水马龙，油烟四起……
　　18岁的舒枣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默默的跟在妈妈身边。
　　“枣枣，喜不喜欢这件？”妈妈张秀华总是水润润的眼睛看向了身边的女儿，
　　舒枣枣吃力的抬起头，看了看那双粗糙的手上的衣服，
　　……
　　一件白色棉绒的T裇，上面有小熊，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就像普普通通的她一样。舒枣枣想着。
　　“不要，我有衣服穿，这衣服是小姑娘穿的，我不适合。”舒枣枣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外套，低垂者眼睫，无所谓的说道。
　　妈妈娇嗔：“你不是小姑娘呀！都要上大学的人啦，也不知道好好打扮打扮，谁家姑娘像你一样呀！”接着数落，“唉……别整天邋里邋遢的……”
　　舒枣枣继续低着头，面无表情，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一片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
　　去年八月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啊！！都说了我们没钱！”妈妈红肿着眼睛斥责。
　　“我都说了我不上了！我说过了！我说过了！！你还要我怎样！！是要我去死吗！！！啊啊啊啊啊啊……！！”舒枣枣癫狂的叫着，喊着，痛苦着，扭曲着……

　　爸爸舒全国狰狞着脸赶紧把门关紧 ，“死姑娘！你不要叫了！丢人的很！！”爸爸低吼着。

　　初中刚毕业的弟弟舒洋瑟缩在沙发角落，不敢出气。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姐姐……好像……好像一个疯……
　　这一家子都让他感到陌生！

　　整个家乌烟瘴气，毫无生气。

　　爸爸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行了行了，要去上就明天收拾收拾去吧。”似乎妥协一般，无声的斥责着女儿的不懂事，“唉，我们也老了，也干不动了，你要去就去吧，我们也供着了。”
　　妈妈啜泣着将头偏到一边，无助的颤抖着双肩。

　　过去几天，
　　爸爸：
　　“要不去复读吧？枣枣？你那么努力，万一考个一本呢！”
　　“唉……你是不想读了，不然考个一本不是问题。”
　　“听说王家的儿子今年考个一本，啧，枣枣没这个命呀……”

　　房间门又再次被爸爸推开，他沉重的坐在椅子上，“要不去复读吧，爸爸再拿点钱出来，你再努努力，万一有那个命……”

　　“我去复读。”舒枣枣犹如机器，麻木而痛苦着。

　　爸爸不可置信，马上开心的像个孩子，

　　对呀，他可不就是个孩子，他只需要个爸爸的名分就够了，至于其他，想起来再说吧，反正在这个家，没人敢说他啊。

　　“行行行，枣枣想开了就好，那你安排一下，找个好点的复读学校，爸爸直接就送你去了。”
　　那年舒枣枣刚刚17岁。
　　她承担了所有。
　　她感觉自己像个孤儿。

　　高考结束后，在所有家长都去接孩子的时候，她却没有看到父母的身影，
　　她一个人从四楼搬下所有的东西。

　　她生气的，无助的，
　　最后不过几颗甜枣哄哄罢了。

　　学校里孤独的时候，打给他们的电话，永远超不过三分钟。

　　每次留泪，得到的不是安慰，而是斥责，是不理解。
　　他们说：“女孩子像男人一样刚强，顶天立地。”

　　所以，舒枣枣承担了自己的所有。
　　作为一个十七岁未成年女孩，她自己填了自己的志愿。
　　没人帮她，
　　父母的理由永远是：他们不懂，他们不会。
　　可是她也不会，但是没人教她。
　　_

　　她看着手机上那些复读学校发的短信——找了最便宜的一所 。

　　第二天爸爸满脸笑容的送她去了。
　　看着爸爸满脸的皱纹，枣枣默默无声。

　　在学校的一周后
　　看到学校宿舍宛如工厂一般的环境，厕所里成堆的纸巾，教室里成堆的零食垃圾袋，成绩榜上学校作假的成绩……
　　舒枣枣……似乎被骗了……

　　“学校里怎么样啊？枣枣！”爸爸关切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显得学校太过冰冷。
　　“这里很好，同学们都很刻苦。”舒枣枣“开心”的说着。

　　“那就好 ，也不要太努力，尽力就好，别太逼自己，啊~”

　　“好的。”

　　舒枣枣“开心”的挂了电话。

　　后来爸爸知道了学校的一切，但他也沉默着 ，将一切咽在肚子里，一字不提。

　　下个学期
　　舒枣枣很痛苦，似乎不应该这样，她的灵魂像是快被抽走了，她每天在不透光的蚊帐里哭泣，无声哀号着。
　　她的记忆力在衰退，身体机能在减弱，
　　她不受控制的颤抖，流泪。

　　“妈妈，我快不行了，我想死，我想喝百草枯……呜呜呜呜呜……”舒枣枣在电话里无力的哭着，哭着，哭着，连哭泣的力气都快要没了……
　　后来 ，
　　她坐上列车回家了……

　　她吃了一个月的抑郁药，发胖，呕吐，嗜睡……似乎一切的副作用都要在她身上实施一遍。

　　妈妈说：吃进去就不要吐了，几千块的药呀，想吐也要忍着！
　　枣枣很乖，之后再也没吐。

　　一个月后
　　妈妈我好了，不用吃药了……
　　舒枣枣“开心”的笑了。

　　再一次高考
　　舒枣枣比上次低了50分……

　　爸爸嗤笑着 ，“还想着考个一本，不行了，不行了……”

　　不行了？他在说谁？是在说她不能考一本，还是说她人已经不行了？枣枣默默想着。

　　“专科我也去读了。”舒枣枣很“乐观”。
　　“哈哈哈，专科？丢死人了！亲戚问起来就说读的是明办本科！”
　　“读你的专科去！”
　　“唉……你是不想读了，不然再复读一次万一考上呢。”
　　爸爸无止境的说着，“报个明办本科吧，我也供着了。”他似乎很无力。
　　枣枣默默听着……

　　“你是在糟践她呀！你要让她读明办，去年怎么不让她读，让她白白浪费一年！”“你回去盖房子的时候，枣枣吃了几千块的药！”

　　舒枣枣想起了她复读的时候，老家南镇的那栋宛如别墅般的大房子。

　　#
　　舒枣枣跟在妈妈身边，看着妈妈手里提着给弟弟的新衣，还有妈妈新买的一件小香风外套，逐渐发了呆。
　　妈妈穿小香风最好看了，舒枣枣想着。
　　#
　　不知道是老天垂怜，还是什么原因。
　　舒枣枣瘦了，停药后，她一直在瘦，她的皮肤以前就很白，现在瘦下来好看了。
　　胖的时候是娃娃脸，瘦下来依旧是肉肉的，杏仁般的眼睛看上去像小狗，单纯极了，看上去多么好骗啊。
　　大家都打趣她：十八岁了，还是没张开的样子。
　　舒枣枣跟他们一起笑着……

　　大学开学那天，爸爸没去送她，只有妈妈和弟弟。
　　妈妈塞了一袋甜枣给她，让她路上吃，又给了她500块，当一个月的生活费。
　　她上了车，看着窗外的风景，往嘴里放了一个甜枣，
　　……
　　又酸又涩。
　　#

　　她来到了新的学校，即使它不那么起眼，但是她还是希望这所学校可以让她重新燃起希望，她真的渴望忘记过去的一切！

　　她安稳的度过了一个学期，她交到了一个及其要好的朋友——徐莉莉。

　　——　舒枣枣
　　#

　　大学宿舍里面
　　“枣枣，放假回家你要去那里玩！”徐莉莉亲昵的蹭着舒枣枣的脸，
　　看着舒枣枣小心翼翼的捻着隐形眼睛吃力的往眼睛里送的笨拙样，她噗嗤的笑了起来，“枣枣呀，你怎么这么可爱！”说着使劲儿在舒枣枣脸上吧唧一口。
　　舒枣枣无奈的笑了笑，“行了行了，你别动，你再动，我怕是一天都带不进去。”
　　“好了，不逗你了。”徐莉莉一屁股坐在舒枣枣的课桌上，“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放假准备干什么？”
　　舒枣枣戴好隐形眼镜，收拾着桌上的残局，“我要去打暑假工。”
　　“哦。”徐莉莉知道，枣枣家似乎家境不是很好，父母开了一家馄炖店，还要供她和弟弟上学。
　　“嗯，那行吧，那你还回家吗，南镇离武城好像也不远吧？”徐莉莉看着舒枣枣可爱的脸蛋小心问道。
　　“我不回去。”舒枣枣淡淡的说着，她知道回去是什么样的，她不想回去，不想……
　　“那要不我们出去租房子吧！”徐莉莉兴奋道，“反正你也不回去，我们两个过得了！”
　　“可是你家就在武城呀，你不回去吗？”舒枣枣清澈的眼睛望向她。
　　“家里人烦死了，我才不回去，谁爱回谁回！”说着拉着舒枣枣的衣袖撒娇，“枣枣，反正你也不回去，我们就租房吧，好不好嘛~”
　　徐莉莉本就是明艳动人的长相，作为学校论坛里排名第二的美女，她的撒娇攻势无人抵挡得住，可是，舒枣枣嗫嚅着，“我可能没有多余的钱去租房子，武城的房租似乎挺贵的。”边说着，小脸肉眼可见的红了……
　　徐莉莉：！
　　她有觉得被萌到！
　　“没关系！要不你三我七！反正假期也才两个月！”
　　“嗯~好……吧。”随即马上说道，“家务我全包！”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