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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宿命 殇历2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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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历24年。
“我......我早就知道......知道你们总有一天会......会找上门......来的......哼哼......那个家伙啊......真是个傻瓜......”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扉倾泻而下,映在满地的鲜血里,如同随着血一道流出来的那个男人的生命一般,有节奏地跃动着。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蜷缩在血泊之中,瑟瑟发着抖,脸颊上有着密密麻麻的伤口,像是某些坚硬无比的丝线造成的。
就算是咫尺的距离,也已经,看不清他的模样。
伤口边上的肉都翻了起来,血顺着他先前大概俊朗的轮廓静静地滑落,被月光、伤口和血模糊的脸上却露出极为冰冷的笑容,霎时便冻结了整个黑暗中一点点的温暖。
早已被鲜血的腥味侵蚀的房间,隐约间却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难以察觉到的香味。
“你们......死了这条心吧......就算是杀了......杀了我......我也......我也不会透露他们全家人的.....”男人顿了顿,心知自己是将死之人了,力气也将要用尽,他使出最后的一点力挣扎着抬起头,向屋内的一个角落望去,扬了扬嘴角,“下落......”男人的话音刚落,静寂的空气瞬时紧绷成了一股绳,角落里飞出无数条细如发丝的金丝线,在月光的点缀下散发着冷冷的光,掺杂着趋炎附势的杀气,和着空气里依稀难辨的香味扯裂那肃杀的气氛拧成的绳,硬生生地将凝重闭塞的空气“嘶啦”一声拉出一道口子,向男人咆哮而去。
“术·千丝绞首......”“.......”片刻过后,屋内的气氛顿时又松散下来,整个房间内到处都溅满了鲜血,早已离开脖子的头颅仍挂有不屑的冷笑,眼睛盯着发出丝线的角落,裂口处不断地喷涌出鲜血来。
“或许我现在应该好好打量打量你,再看看这杂乱、令人作呕的现场重新来断定你——到底是不是殇羽阁的人?”半掩的窗户被一双纤细的手给拉开了,随即两个模糊的黑影从窗户口灵巧地一跃而进。
月光似决堤的洪水般宣泄而进,饥不择食的月光干脆地吞掉了那两个黑影,在自己的腹中重新给予这模糊的黑影以容貌与轮廓——轻罗小扇、丝纱裹身、精致的容貌、姣好的身材、满含秋波的眸子、水灵的朱唇、妖媚的笑,摄人心魄。
这两人就像是一缕青烟,只能远远地望着,不可伸手去触碰。一碰,便会散去。这——便是月光所“赋予”,所吞噬到的全部。
“哼哼,我的左肩上可是有和你们一样的,如假包换的纹身......我不是殇羽阁的人?这可不是你能妄下结论的!”先前松散的气氛又顿时绷紧起来,角落的丝线如同嗜血的捕食者,这一次出动却只为单纯地品尝更多的鲜血!!
失去理智,不计后果的丝线化作一条张开血盆大口的毒蛇向先前冷嘲热讽的女人疾驰去。
“唴!”清脆的碰撞声说明了这次的出动并没有得手,黑暗之中,月光的见证之下,它只是击中某件利器。
“你们......够了!!小心我告诉羽夫人!!到时候,你们两个都没有退路!懂么?”一直在一旁目睹这出同门倒戈相向闹剧的少女以迅雷之势掏出自己的匕首,及时截住了来势汹汹的捕食者。
见事态已得以控制,少女收回匕首,向那丝线舞出的角落走去,扶起黑暗中喘着粗气的同门中人。
“丝翎,羽夫人命令我和鹤雪带你回去复命,说是已经得知那姓云一家人的下落了,我们有新的任务要做。”那少女搀扶起丝翎向闹剧的另一位戏子走去。
丝翎柳眉紧锁,朱唇微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甚是痛苦,完全没有在意少女说的话。
“湮儿,你看看这半死不活的人。你看看!!组织成立这么多年了,你见过有谁被打成这样的么?还有力气来攻击我?!别到时候我误杀了你,姐妹们私下还传我趁人之危呢……”鹤雪睥睨着湮儿怀里虚弱无比的丝翎,故意把“误杀”说的很重,“你……呜哇~!”丝翎正欲反驳,却觉着自己胸口一闷,像是有什么东西极欲从自己嘴里喷涌而出,她张开嘴,任由鲜血的宣泄,冰冷的地上瞬时绽开了无数的红莲。先前努力抚平的气息又变得不匀。
“她这个样子恐怕无法连夜赶路了,你先赶回去复命,我和她留宿一晚,明日便到。”看着怀里的丝翎伤的如此严重,湮儿对鹤雪说道,“请务必向羽夫人解释清楚,向她请罪……”“哈哈哈哈……怎么了?刚刚不是还要发动术来解决掉我么?现在,哎呀呀……只是运下功就成这副德性了,真是……”如今已是剩下半条命在支撑成自己的丝翎就连开口的力气也没有了,任由鹤雪的冷嘲热讽。
“解释嘛……看在我和丝翎姐妹一场,还有刚刚没有……除掉我的份上!我会向羽夫人解释的,至于请罪嘛,爱莫能助呀!”话音未落,鹤雪脚尖轻轻一发力,已经跃出房内,隐入了寂寥的黑夜。
合计着那尖酸刻薄的鹤雪走远以后,先前面无表情的湮儿看着奄奄一息的丝翎,眸子里的春水不由得涌动起来,她紧咬着下唇。
攥紧着的拳头,指节已经发白,细长的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
时光倒叙着从前:阴暗的角落里,浑身是伤的少女恐惧地抽搐着,不断地哽咽。
好冷啊,好冷……恐惧和黑暗狼狈为奸,正在一点点吞噬着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的少女。
酷寒的、血腥味极浓的地方,好奇怪……却有一丝丝的温暖,在向少女袭来。
“湮儿,别怕,丝翎姐姐在这里,今天我们不要训练了,好么?”咫尺间有条不紊的心跳伴随着股股暖流紧紧地拥抱着少女。
“姐姐,我怕……”。怕这温暖的易逝,少女挣扎着使出全身力气,来抓住她,贴紧她——在这如同炼狱般的地方,唯一苟活下来的温暖。
如今,时间却又突然地改写剧本,互换戏角。
“丝翎姐姐,湮儿在这里,不要怕……”湮儿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眼眸里的春水。
千万,千万不要决堤。
月光洒满的房屋内,静的只有丝翎喘着粗气的声响,这声响在黑暗中有力地拉扯着湮儿眸中的眼泪。“湮儿,我怕……”曾经杀过无数人的冷漠刺客,却在熟悉的人面前,遍体鳞伤,不自觉地流露出自己的恐惧。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颤栗着的女人。
“呜呜~~~~”江水终于决堤,倾泻而下。
术永远也达不到的境界,就是控制住一个人的情感。
湮儿的哭声毫不客气地打碎了这寂静。
“乖,湮儿……别哭,是你丝翎姐姐我没用了……”丝翎极力想抬起手来为湮儿拭去眼泪,但是挣扎了几下,也没能成功,只得无奈地皱了皱眉。眼角有些许的湿润。
“你的伤口……你……你好多伤口。”湮儿啜泣着,小心翼翼地捧起丝翎的手臂,用手轻轻地拂拭着。
恍惚间,她闻到了一股香味,似曾相识的香味。
尽管这香味是那么地不明显,那么的淡,但是作为殇羽阁拥有敏锐感官的刺客还是易觉察到的。
寻着那香味,湮儿发现丝翎的伤口处有些许粉紫色的雾,那些雾依附在伤口上,缓慢地蠕动着,尽管屋内空气不断地涌动着,却仍是无法驱散它们。
那些雾好像正在……好像正在吞噬伤口处翻起来的肉,伤口又撕裂开了一些!它们狞笑着看着血缓缓地流淌,像是在欣赏一弯带着血色的溪景。
“那些雾是怎么来的?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不明来历的雾使得湮儿哭散的神经因为焦急顿时紧绷了起来,“能食人血肉的雾……”呆坐在原地的湮儿脑袋里蓦地闪过了这样的画面:鹅毛纷飞的冬季,成千上百的人躺在冰冷的地上蜷缩成一团,发着抖,恐惧地看着空气中漫不经心缓缓扩散的浓雾。
雾的源头,隐约间似乎站着一个妖媚的女人,冷漠地看着这些将死之人,眼眸里没有一丝的怜悯,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客。
雾是从她的全身上下慢慢散发出来的,她冷冷地笑了笑,微微一含首,随即便竖起食指和中指斩钉截铁地发动了术:“术·嗜血魔雾……”受到召唤的雾瞬间集结到一块儿,向人群扑去,霎时间哀号声一片,雾过之处,皆只剩下森森白骨。
那个发术的刺客便是殇羽阁最会用毒,杀人于无形的人——鹤雪。
“鹤雪!是鹤雪?!”想到这里,湮儿的心“咯噔”一下,骤然加速。
“丝翎姐姐,这些雾……是……是鹤雪的?”湮儿试探着摇了摇几乎要晕厥过去的丝翎。
“呵呵呵……这世间,会用毒的人不少……但能有这样境界的人……怕是……怕是屈指可数了吧。”这算是一种默认?丝翎莫不成早已知晓是鹤雪干的?鹤雪是什么时候下的手?
正因为中了招,所以先前进屋的时候,只是几句话便足以激起丝翎对鹤雪的杀机?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样的事实令湮儿难以接受,同门之间的残杀,是多么的令人发指!被震惊和愤怒所夹击的湮儿傻傻地坐在地上,不再做声,任由黑暗的潮水一遍又一遍将两人侵湿。
一直保持这样许久。
“湮儿啊,你说……你说我是你的……什……什么啊?”死寂却被丝翎的突然发问驱赶而退。
“亲人。”丝翎的发问令湮儿消极的情绪退了一些,但仍是心不在焉的回答。
半晌,湮儿瞥见丝翎一脸认真的表情,努力地将自己紊乱的思绪抚平,补充道,“湮儿是孤儿,被羽夫人从外面领到殇羽阁,便由丝翎姐姐你一手带大。你教我武功,教我做人。你知道我很厌恶看到血,所以你便教我怎样迅速地杀人,快到连一丝血也渗不出来……”
“呵呵……傻瓜啊,姐姐教会你杀人,你反倒感谢我……真是的……咝~~~”丝翎被湮儿这般的答案逗的笑了笑,却又不小心撕裂的伤口,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湮儿啊……你……你有没有想过啊,我们为何要……杀人啊?”
“因为我们是殇羽阁的人,是天生的刺客,这是羽夫人说的。羽夫人是我们的头头,她交代的任务我们便要去服从,舍了命地去完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疑惑手下已有无数冤魂的丝翎竟然会这样问,湮儿睁大水灵的眼睛不解地望着丝翎。
丝翎挣扎着偏了偏头,眼睛望着窗外的月,喃喃道:“湮儿啊,你想知道我这一生的愿望么?”
“丝翎姐姐但说无妨,可以帮到你的地方,湮儿绝不犹豫!”
“别这么冲动地答应,你做不到的……”说道此处,丝翎的气息变得有些迷离,“我想要……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一个每日在家里为夫君……做饭,领着自己的孩儿在家门口等待归来……爱人…的平凡的女人……我想要携一家人每天去山顶看……日……日出……黄昏又一起……一起欣赏晚霞,夜晚陪……自己的孩子数星……星星”
“……”无人回应。
“咳咳……湮儿啊,我伤成这样,恐怕回去之后只得静养一段时间,接下来的任务,便不能陪你共同完成了……”丝翎见湮儿不回话便漫不经心地岔开了话题。
“回去复命之后接手的新任务,恐怕会……很棘手呢……”湮儿若有所思地埋下头来。
“何出此言?!”
“听说这次的任务会由几个姐妹和我一道完成。”
“到底是什么……什么任务,需要动用殇羽阁如此多的人……人手?”
“听说是要去将归云庄,踏平……”
“什么!!!”听到这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丝翎失声叫了出来。
夜空中的月一点点地明朗开来,就如同这苟延残喘的女人的秘密一般,将要跃然于潺潺血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