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谢谢兄弟 ...
-
榕城东部有块烂街区。
街口有棵老榕树,硬生生得横在路中间,不分四季得落着叶、再发着嫩芽。它习惯用榕须把来往的人们惹得心烦,将它那粗壮的分枝在沥青与水泥混合的地上交错生长。
从前的人们很讨厌它,讨厌它生的不是地方,讨厌它老爱惹些蚊虫、掉些无用的果实。但现在这里的人又开始喜爱它,喜爱它能为这片街区冠上“老”的名号,喜爱它能更好得维护利益。
当年榕城大规模改造时并未落下这里,例如烂街区周围那片早已成为了静谧优雅的富人区。
只是这里的人或许也如这榕树的根般蛮横,硬是将筑起的水泥推倒,铺上的石块吹翻,好由头说成坏心眼。
外头的人便戏称这为烂人区--房是烂的、路是烂的、就连人心也是烂的。
一部分人便听着风云收钱离开了这,一部分人像是钉子般扎在这,连着那破旧不堪的地皮钉死在这。
祁易安从前便住在这边。
他看着拆了一半的房子里仍有人乐此不疲得渡着日子,在有倒塌风险的三十几平的小屋子里挤满了一家六口。
矮楼的大门前仍旧架上了块破黑布,像是他走之前那样,不明意义但又倍感亲切。
他来这本是想等王乱的,却反被这黑布吸引,上了楼,在空无一物的腐朽房间里坐了下。
屋里并无腥臭味,但仍觉有些泛酸。墙上抹的隔水层早已掉下,碎落成了一地的灰,和着从墙角与屋顶渗进来的水变成了湿糊糊的一片。
祁易安不慎踩到,黑印子便随着他的足迹蔓延了一路。
很快就要回来了吧。
烂人配烂街,他爸凭着烂手段进了富人区,自然也会因烂手段而回到这个地方。
烂手段还算说的好听了,再直白点便是替死鬼。
他的养父是育有一女的东城区暴发户张红根,肥头大耳、身圆腰粗是祁易安见到他时的第一印象。
他爸在入狱前的最后一晚,拉着他来到张红根家,语气难得的温和,“易安,以后他就是你养父了,快过来问好。”
他忘了那天他是如何忍着恶心说出那句问好的,只是莫名过上了较为优越的生活,与这块烂地做了告别。
“你居然跑到这来了?”王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没有,只是总感觉什么时候会住回来。”
“真是,别想了,趁你继妹的人还没来赶紧去学校吧。你不是下学期还想呆在重点班吗?今天可是考的英语,你要是错过听力…啧啧啧。”
王乱说的继妹是张伯伯的女儿张妮,虽然张红根并未给祁易安办任何的抚养手续,但还是坚持要让这俩互认为兄妹。
可这“继妹”对父亲的行为异常不满,无法直接向她父亲表明拒绝后,便开始暗戳戳得用别的方式发泄,例如找些人辱骂祁易安或是殴打他,再接着对这些事进行加工,组成不利于祁易安的情况。
祁易安总觉得自己寄人篱下,就该容忍着,任由那几个人打打便过去了。
“你说的对啊,走吧。”
还没离开烂街区多远,他妹请的人就来了。
“…啧。”祁易安觉得有些棘手,他倒不至于打不过,但问题在于打了之后,他的“继妹”可能会意识到先前的事都是在哄她玩。
“你先走吧。”
“有难同当!谁跑谁孙子!”
“你想上重点班的吧。”祁易安无语得看着王乱。
“…重点班哪有兄弟重要!”
“那小夹心呢?”
“……”王乱没说话,“小夹心”是他暗恋了三年的女神,要是没考好,怕是再也没机会接近人家了。
“快走吧,这事又和你没关系。”祁易安赶他走。
“那我走了,你多注意!”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待在这也发挥不了什么用处,还有可能拖累祁易安,王乱最终决定先离开。
那群小混混并没有在意王乱,或许对他们而言王乱的存在无足轻重。祁易安看着那些满脸横肉的社会青年很是无奈,不得不说,张妮真是越来越狠了。
逃离开的路被这些人堵的死死的,周围有人经过,但都是群闲人,巴不得找点乐子看。
祁易安用手格挡住对方猛烈击打的地方,试图用巧劲减轻一些冲击。
按以往来说,这些人早该失去了兴致,可今天却不同,愣是把力道一下下加重。
“同学,你挡道了。”清冽的声音出现在撞击产生的层层耳鸣后,“麻烦让下好吗?”
领头的青年显然很介意这“大不敬”的举动,“你tm谁…!”
声音的主人拎着他的头直接撞向了旁边的墙,“麻烦让下好吗。”
其他青年都蒙了,刚想着为老大报仇,就听到这人打开了书包,掏出了电击器。
电流刺啦刺啦的响声不怒而威,那些棘手的人总算是走了。
祁易安抬起头,发现那人又蹲下来看着他。还未看清他的脸,自己的脸上就多了几个创口贴。
“抱歉,我只带了这几个,大概能止血。”
“谢谢。”真是奇怪,怎么连这种事都道歉。
“可以请您帮个忙吗?”
“当然可以。”祁易安有些摆烂心态,反正大概率是赶不上考试了。
“那个…你知道榕八中学在哪吗?”
“我刚好就是那个学校的学生”他刚说完这句话就意识到他还穿着校服,“我们一起去吧,不过大概率赶不上考试了。”
“好的,谢谢。”
祁易安决定跑着过去,说不准还能赶上听力最后一题的独白,可跑两步回头看一下那人有没有跟上还是限制了他的步伐。
“不必在意,我跟得上。”
等两人跑到校门口时,听力刚好开始,只可惜祁易安的考场在教学区三楼的五层,赶过去要花不少时间。
“我先走了,回见!”
那人没有回话,只是嘴里念叨着什么。
等祁易安赶到考场时,听力已经来到了独白的第二遍,他快速调整心态,开始读题,但还是不可避免得漏掉了前两道。一抬头,他前面的人还没来,监考老师毫无障碍得用眼神剜着他。
30分的听力…看看随便蒙能对几道吧。
正苦思冥想着蒙哪个项对的多点,有人走进来了。
是刚才那个人!
他看到祁易安明显愣了下,随即在他前座坐下,突得把椅子往后一拉,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时间只够我念一遍。”
“So glad to meet you again…”
祁易安来不及细想,跟着他缓慢的语调填下了听力答案。
不知道准确度如何,但能和题目如此贴近应当可信度很高。心里不由得安定下来,足够他沉下心去攻取后面的分数。
考试结束铃打响了,读后续写还是有些紧张的写完了,但至少选择题都有理有据,剩下的便任由天命了。
他刚要走,就被监考老师拦了下来。
“你现在越来越夸张了?考试前找人打架?!”监考老师刚好是他们段长林伟,一个中年油腻的男人,成天以专制为傲,说风就是风。好事没干多少,倒是指鹿为马这种试探威信的事没少做。
“…”祁易安决定低下头装鹌鹑。
“老师,我作证,并不是他主动挑衅的。”反对的声音激起了浪花,这个声音听起来像是那个好心人的。
林伟瞪起了眼“你怎么知道?你就是和他打架的那个?好,你们一人一万字检讨,这件事我会和上头说,下周周会你们就给我到全段人面前检讨。”
发声者开始发懵,大概是从未见过如此“武断”的段长。
林伟没理他的反应径直离开了。
发声者度量了一番,低下身状似鞠躬,弱弱得说了声“对不起。”
“没关系,谢谢啦兄弟。”
“兄弟?”
啊?他在意的点是这个?
“你帮了我那么多,要是只说谢谢不就太疏离了。所以,是兄弟。”祁易安有些无措得解释着。
“可为什么要谢我呢?明明是我的冲动举止导致了更糟的结局。”
“哈哈,”祁易安尬笑两声,显然是无法理解对方的较劲,“我们段长性格就是这样,你不了解很正常。不过,无论结局如何,我都该对你的善意帮助说声谢谢。”
那个人的脸有些红,看样子他脸皮很薄,情绪稍微激动一点脸就会变得红彤彤的。
“你不在意就好。”他说完这句话后就跑了。
祁易安愣了半天,就呆呆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直到王乱靠近。
“喂,你咋了?不会被打傻了吧?”王乱指着他脸上的创口贴大叫。
祁易安面色凝重得盯着王乱看了好久,然后莫名说了句“真是个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