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云集》藤香白

4、004.一匹狼

　　被赤婴搅过这场风波后，一向安居于小岛的烟璃，生活开始发生变化，赤婴隔三岔五都会来叫嚣一番，与他各种比试。

　　烟璃从第一场输了之后就激起了满不服输的倔强，修炼得更刻苦了，他次次乐于接受赤婴的挑战，次次两人从武术到法术到灵力智力斗得难解难分，随着多次比拼，彼此越来越熟悉对方，也越来越意气相投，渐渐地，两人每次打斗完，都要事后交流一番，拼斗变成了过招，争论变成了探讨，输赢不再是目的，仿佛总也有说不完的话题，几个月后，外面有什么好吃好玩的，赤婴也尽数带上了烟波岛与烟璃共享，他们的身影除了比划，就是畅谈，烟璃听得越来越多的就是赤婴谈起岛外的趣闻和逸事。

　　这些喜闻乐道的见闻让烟璃一成不变的生活生出许多乐趣，他从未曾想象岛外的世界是另一种精彩纷呈。

　　听得他一直居于缥缈阁独自练功，少有外出，赤婴有些惊讶与惋惜，他想引荐朋友烟璃他相识，想极力邀请他与自己那些意气相投的伙伴们结伴同行，但每每提及，烟璃总是沉默了。

　　烟璃的使命让他不能轻易走出这座岛，猫族有先天的血承之技，主要是瞳术，幻术和窥心术，这种特殊能力让猫成为了受人追捧的俗世神灵，与其他妖类比，猫族习惯与人类密切相关的相处，这让他们的生活趋于安稳并得以延续，猫的血承之技在血统纯正的猫族中继承，白猫最高高在上，黑猫紧跟其后，但不是所有的妖猫都能觉醒技能，有的拥其一，有的拥其二，也有很多猫类无法拥有技能，能拥有技能者，除了先天觉醒，后天努力也很重要，能将潜能发挥极致，算是天选的骄子了，烟姬和烟璃姐弟便是这其中的两个。

　　白猫是妖猫一族中法力最强大的一脉，受人膜拜，最有灵气者被尊为“猫仙”，其脱颖而出也是不断修炼的成果，他们加强技能，擅于演变，还需具备足够的灵性，一旦灵气消散，不能堪以重任，无法应验人类诉求，猫族就不得不推举新的猫仙，以保全俗世神灵在人类中的地位，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源源不断的香火和财物的供奉，香火建立了声望，财物延续了猫族的安逸和繁荣。

　　因为供奉承载，猫仙在猫族中的权利很大，可以调动各个猫系派别，所以猫仙责任也重大，对外要有斡旋的实力和智谋，对内还具备调遣和平衡各族的能力，所以作为“猫仙”看起来荣耀，实则又辛苦又劳累，如今正在其位的正是烟璃的姐姐烟姬，烟璃也因为潜力无限，被定为“猫仙”的继承者。

　　烟璃并不看重地位，也不看重财富，他甚至有些厌烦猫族的责任，看着姐姐辛苦，他唯一想变得强大的理由就是助姐姐一臂之力，能让她能更轻松地以强者之姿立于整个家族之上，他不停地修炼，不停地变强，从而被猫族期待成众望所归的未来，可其实这并不是他对未来的选择。

　　将来的日子，对烟璃来说是个既枯燥又无趣的前程，很索然，所以表现出来的只有冷淡。

　　遇上赤婴后，赤婴大开大合、为所欲为的个性，让烟璃心生向往又无奈地感到遥不可及。

　　他们猫族最图安逸，因此时时与人类交好，最忌纷争，于是远远避开与其他妖类的纷争，猫族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一旦因个人纷争与其他妖族结上仇怨，便要自行脱离族群，最后的生死也从此与猫族无关，烟璃无法轻易脱离自己的使命，他不能背弃猫族的冀望，便只能墨守成规。

　　见烟璃缄默不语，赤婴似是感受到了一种阴沉，他不追问，但也不气馁，“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打架吗？说来，都是林子里头一只老狼妖做怪，上次他利用泥蛋，笨娃，憨秃帮他守果子林，结果被你教训，我原是为了出气才找你打斗，听说这老狼很不安神，常常作妖，这口气我可忍不得，准备去寻他一些晦气，你想不想去？”

　　“泥蛋”，“笨娃”，“憨秃”是那三只狗妖的名字，烟璃明白赤婴邀请的目的，他想让他走出小岛，去更广阔的外界看一看，闯一闯，可是……，他没有回答。

　　“你若不能决定，我们由天意来定如何？我的赤炎洞里有一只七彩琉璃瓶，看你有没本事盗来，你若能盗出来，那算你有本事赢了我，你要安心守在这岛上，我也不再劝你出岛，你若盗不来，便是我赢了你，你这次乖乖挺我的，我们一起去教训那头狼妖，如何？”赤婴兴致勃勃问道。

　　烟璃默然片刻，“就只是盗一只琉璃瓶？那又有何难？”

　　赤婴不高兴了，“想从我的赤炎洞里盗取东西岂有那么容易，真要被你盗着了，以后传出去，我赤炎洞的威名岂不当成笑话，还看你有没这本事。”

　　这一激，勾起了烟璃的好奇，他应着：“好。”

　　——于是，烟璃去了赤炎洞盗取七彩琉璃瓶，然后他输了。

　　愿赌服输。与赤婴约定寻那头老狼的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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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老狼听说赤婴因为三只狗妖与猫妖一族结了怨，心中暗自窃喜，他有点害怕赤婴寻仇，但是猫族中的猫仙也不好惹，这两边如果能两败俱伤是再好不过，也免除了他的后顾之忧，自打狗妖们离开后，他为了赚钱，又去碰瓷了一只瘸腿的熊，没想到这头熊的几代都生长在森林里，第二天就带了远房兄弟熊大，熊二，熊老三将他狠狠揍了一顿，老狼逃之夭夭，只叹果然是熊也不可貌相。

　　这几日，老狼又得到一个消息，赤婴与猫仙世子不打不相识，从相互敌视到如今已握手言和了，凭着赤婴那年轻气盛的性子，势必要来寻他的麻烦，老狼有些惶惶不安，于是好一段时日躲在家里不出来，只盼赤婴能忘了此事，息事宁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安无事的老狼，悬着的心落下来一大半。

　　这一天，他躺在家里破旧的摇椅上，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一边摇晃一边闭目养神，这间破屋也是他从一个年老体衰的老妖那里夺来的，虽然又小又旧还四面通风，但总算是个窝，比他四处流浪要强上一百倍，最重要的是他看中了这附近的一只母犬妖，那犬妖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从门前翩翩而过，让他欢心，让他渴求，又让他求而不得，他追了好一阵子，无奈犬妖嫌他又穷又老，他费尽心思赚钱，却又总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让他很丧气，但不妨碍他闭上眼睛就能对那只犬妖的想入非非。

　　正在他思念得燥意难耐，听见有人敲门，他一阵警醒，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门敲了一会儿，又停了一会儿，似是也在关注屋内的动静，他这大门关不拢，门内只能用一根粗树丫把门给顶住，即便如此，门外每拍一次，这门都得晃三下，老狼担心对方硬闯，悄悄走到门后，从缝隙中窥探，还未看清楚是谁，门外又加大力度拍着，拍得破门摇摇欲坠。

　　“行了，行了，别拍了，谁呀？”他不耐烦地问。

　　“我，”一个娇滴滴的语气传进来，“死鬼，还不快开门，叫人家好等。”这声音竟是他魂牵梦萦的心上人，那只叫“翠滴儿”的母犬，这妖年轻时曾混迹于人间，学了些搔首弄姿的本事，前几年死了老公，虽半老徐娘，但姿色犹存，涂脂抹粉的功夫也是一绝，老狼碰上她总是要调戏一番，但母犬却是眼高于顶，总说讨厌他，对他瞧也不瞧上一眼，惹得老狼见着又气，不见又想，终归是又爱又恨，正想着她，今日竟会找上门？

　　“哎呦，心肝儿，宝贝儿，你怎么有空到寒舍来？”老狼不识几个字，却还是文绉绉的拽着词，只希望翠滴儿能撇开他又老又穷，欣赏他的有文化，门一打开，一阵脂粉气的香帕便甩上脸面，老狼心花怒放，迎头上去多吸了几口，“好香，好香，什么风把翠滴妹子吹到狼哥哥这儿来了？”他没正形地问，不失时机双手去搂抱。

　　翠滴儿大概是被他吓着了，对着他的脸甩了一手香帕后就躲得远远的，与他拉开距离，在老狼看来，这分明就是典型的欲擒故纵，他那肯放过，追着她跑出来，不想“翠滴儿”奔得更快了，老狼一时竟没跟上，他没料到“翠滴儿”身形如此伶俐，正自疑惑，“翠滴儿”又停下脚步，对他挥了挥手，“快来呀。”

　　“你溜得好快。”老狼感叹。

　　“是你老了，不中用了。”“翠滴儿”掩面笑着，也不跑了，扭扭捏捏在前方慢慢吞吞地走，“还不快跟上我？”

　　老狼妖站在原地愣了愣，虽说“翠滴儿”平日走路就是一扭一扭的，但今日走路的姿势十分夸张，与平日很是不同，翠滴儿见他发愣，又回眸一笑，这一笑把老狼迷得神魂颠倒，什么也不顾忌了，屁颠屁颠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