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名》PWM

10、是谁

　　“你想去吗?待到江宁局势安定下来，我们一起去转转可好?”
　　“好！”小八将自己从那些往事中拉出来，郑重地应下了。

　　晚风吹过二人，发丝和衣带微微飘动，江叶和小八坐在小院的枫树下，有几片叶子顺着风的轨迹落在江叶的肩头。小八将身子往前倾了倾，伸手拂去了。
　　桌前已经摆上了美酒和佳肴，还有小八最爱的甜的发腻的桂花糕。举杯对饮，影子成双。
　　月亮圆圆，挂在高高的树梢，仿佛被丝丝缕缕的白纱笼罩着，包裹着，让人不自觉地一杯接着一杯，不一会儿就喝多了。
　　“这是思空酿的果酒，尝尝。”江叶端起一个看起来包装精美、外面纹有花样的壶子，给小八倒了一杯。
　　“思空?那个清岳道长的小徒弟吗?”小八抿了一口酒，问。
　　“嗯，是他。”
　　“他年纪是不是和你相仿?我记得往年清岳道长来看你时，总把他也带来和你做伴。我远远瞧见过。”
　　“他略长我一两岁。几年前曾下山历练，直到去年春日才回来。道长那阵子正是嫌一个人无聊，才把我叫去的。”
　　江叶无奈地摊了摊手。小八听了这话也跟着噗嗤一笑。原来是这么个由头。四哥和当初果真是不同了。如今身边有个贴心的小徒弟，也是件好事。
　　“这酒好甜啊，还有点果子的清香。我猜猜，是……葡萄?”小八舔了舔嘴唇，不尽兴地感叹，随即又反应过来:“你少喝点，喝多了人不舒服。”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喝点酒没事。倒是你，酒量一直不太行，别太贪杯了。”江叶往他身边挪了挪，想将他的杯子挪开。
　　小八不愿意，端着杯子要躲开:“无妨。我们喝再多的酒，醉得再厉害，对身体也没什么损伤，只是满足点口腹之欲而已。有时候啊，醉一醉也挺好的。唔，好喝。没想到思空还有这手艺呢……”
　　江叶看他话咕噜噜地往外冒，想到哪说到哪，怀疑他喝多有些不清醒了。正想扶着他进屋，谁料他却推开他，摇摇头，神色凄凄地说:“今日，是家中兄弟的忌日……”
　　江叶闻言身体猛地一顿，缓缓将目光放在了小八脸上，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皎皎的月亮，似乎在思念着什么，可是再仔细一看，又什么也瞧不出来了。
　　江叶靠到小八身边坐下，试探地唤了一声:“小哥哥?”
　　“嗯?”小八应了，却不偏过头去看他，嘀咕了一句，“你好久没有这么叫过我了。”似乎有些怀念那个追在他屁股后面、缠着他不放他回冥界的小娃娃了。
　　“七哥说，我以前最黏着他们了，现在自己也成了照顾别人的哥哥了。”
　　砰！
　　酒杯被碰倒了，冰凉的液体顺着桌子流了下来，还有一些溅在了小八的衣服上。
　　看来是真的醉了。
　　江叶心里有些不忍打断他，于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时不时照看以防他摔着。
　　他仰着头望着月亮，一字一句地说:“你说多么可笑，我该记得的，可是却忘得一干二净了。脑袋里关于他们的事情空空如也……这些年只有七哥一直在我身边，其他几个哥哥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一直以为，他们都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可是，好像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都死了?为什么七哥不告诉我呢?为什么把所有事情都瞒着我，我不该知道吗……为什么我忘得一干二净，连缅怀的痛苦不舍都像是假的……”
　　江叶听着小八逐渐模糊变弱的声音，低声的呢喃中似乎带着愤懑不平的意味，却依旧是摸不着头脑。
　　七哥是谁?
　　你又忘了什么?
　　你到底是谁，我的——小哥哥啊……
　　将这些疑惑暂时从眼前推走，江叶起身，身上裹挟着秋天的凉意，将醉得不省人事的小八用外氅一裹，抱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