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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泣血】-陈登 ...

  •   击退袁军的捷报传回广陵,陈登去鱼户家里买了条鱼。
      鱼不算太大,稻田水浅,鱼儿虽然长得快,但总归是没有江里面的鱼一样,经年累月的,慢悠悠的长成数十斤的大鱼,要几个人合力,才能把咬钩的鱼儿捞上来。
      便是到了岸上,那鱼尾一甩,被挣脱跳回江里面也是常有的事情。
      这条鱼在稻花鱼中算是个头较大的了,他拿起刀,准备刮去鱼鳞。
      一颗一颗的血珠从鱼鳞底部沁出来,接连不断,很快整块砧板都被染红了。
      这红色多么熟悉。

      月圆的夜晚是朦胧的明媚的,不需要点上太多烛火,借着莹莹的月光,门前屋后散散步,邻里乡亲聊聊天。
      他是太守,也是东阳老人的孩子。
      乱世的年轻人多数被服了徭役,老人们便把他这么个后生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他结束不了乱世,能做的,只能当做东阳的孩子,守护东阳,守护稻田,守护这边土地的百姓。
      贵族应该是什么样的?陈登一点都不在意。

      太红了,红的刺眼。
      烈火映月华,照亮了满地的尸身。
      地是湿的,血水汩汩的流淌,好像春雨过后的土地,雨水滋养着麦田。
      他踉跄着从马背上爬下来,跪倒在地上。
      麦田里的火还在焚烧,血腥在火焰的热浪下愈发焦灼。
      手下的土地,被每天经过此处的百姓的鲜血浸湿。
      黏稠的粘在他的手上,他的衣袍上,他垂落在地的发丝上。
      他张嘴,喉头有千钟重,竭尽全力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眼睛干涩的很,连用眼泪像个孩子一样为枉死的百姓哭一哭都做不到。
      血腥味从鼻尖冲到胃腑,满腹的脏器挣扎呐喊,涌上喉头,咸腥味从舌根涌出来,带着酸水呕了出来。
      手死死的抓着土里的草根,全没了,全都没了!
      百姓,麦子,稻谷,全都没了。
      人在哭,好痛好痛!救救我啊!
      大地在哭,好痛好痛!这世道何时能好啊?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王朝更迭,为万物生灵哭,为无道天下哭……
      天悲人也。
      人不自悲。
      人哭完了,抹了泪,低下头,弯下腰,日复一日。
      苦水里泡久了,胆汁吸满了苦水,便无知无觉,同傀儡般只想着今日事,不为过去痛苦,不为明朝发愁。
      陈登跪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大地经年累月的哭声扣着他的耳膜,擂鼓般的哭声扯着他的心房。
      人再也支撑不住,昏厥过去。

      战马不知人的悲伤,它见惯了这样的场景,悠然的吃起了路边的野草。
      被火烧过的野草,地下还留着根,这比战场的干粮美味多了,也比同类的尸骨好吃。
      吃饱一些,吃饱一些才好,跑得更快,让骑着他的人能杀掉更多的敌人。
      它跑的快,所以才活到了现在。

      你匆匆追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陈登昏迷在地上,带他过来的马在一旁用蹄子撅着草根,它吃的满足,你速度忍不住落下泪。
      你当年在宫中也有自己的马,马官照料,它对草料格外的挑剔,不满意便扭头不吃是常有的事情。
      你取出自己带的水,喂了马。
      抱起昏迷的陈登,登上了马背,趁着乌云遮月,带他往广陵赶去。

      陈登昏迷了整日,你在书房处理送来的急报,听闻他醒了,放下手头的事情,去见他。
      他在喝粥,一边吐一边坚持往嘴里送粥。
      “主公,广陵危急,昨夜是晚生任性了。”
      “晚生请缨,镇守广陵城门,请主公撤于北城!”
      他挣扎着起身,眼中布满了血丝。
      “东阳陈元龙,请缨镇守广陵城门,请主公撤于北城!”
      你看着他,你知晓他说的对,你上前扶起他,双臂穿过他的腰侧,紧紧的抱住他的腰。
      “你若不能活着见我,我会心痛欲死,无药可救。”
      你靠着他的肩膀,他垂首伏在你颈侧,抱住了你,却给不出回答。
      战局难定,广陵这块地方,早就被多方势力觊觎,没有援兵,你小心翼翼的做着交易,拖延时间,寻找最后的破局之法。
      “蟹婆还活着,去看看她吧。”
      “好。”
      你松开手,看着他的面容。
      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他的承诺,“我会守住广陵的!”

      火烧粮草。
      这是你最后的办法了。
      袁氏的粮草位置,袁基终于做出了选择,那个人并不愿意看到一个弟弟独大的局面。
      险之又险的破局之法。
      你同意了蟹婆的提议,全民皆兵是你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可只有她去,袁军才能毫无防备,才能让如今的广陵以最小的代价取得喘息的机会。
      你看着她和陈登告别,不动声色。
      你并无十成的把握瞒过他,你陪着蟹婆演戏,他大约也在陪着你们演戏。
      广陵不能成为下一个东阳!

      袁军撤退。
      广陵的危机暂时结束了。
      你听说陈登去买了鱼,亲自去开鱼鲙,便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去寻他。
      鱼躺在砧板上还好好的,砧板上都是血,他握着刀,片鱼鲙一样片着掌心的血肉。
      旁边的小碟子里放了小半碟的血肉。
      你握住他拿刀的手,夺过他的刀,拽着他去找张仲景处理外伤。
      仿佛牵了一个木偶人,任人摆布的包扎好好伤口。
      张仲景难得没有出言讽刺你带着这么个脏兮兮的家伙进了他的房间。

      “主公,鱼流了好多血。”
      “我本想先尝尝味道,却发现实在是苦的要命。”
      “鱼鲙,怎么变的这般难以下咽?”
      “主公,外头怎么这么吵?好多人在哭。”
      “我们不是胜了吗?”
      你抱着他,“哭吧,元龙。”
      “求你,哭一哭吧。”
      肩膀被他的眼泪濡湿,他声嘶力竭,嚎啕大哭。
      “累了,便睡一觉吧。”
      人总是这样,再多的苦,日升日落,慢慢的,都能咽下。
      第二日,或是报仇,或是遗忘,总归是往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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