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鸢all推人存档》柴苓术草

24、【同归】曹操荀彧

　　“眼下局势并非我所愿，大道将倾，是我之过。”
　　脖颈的力道逐渐加重，荀彧几乎无法喘息，他垂眸，静静地看着眼前人。

　　你总是这副表情，你总是这副表情！
　　曹操松开手，任凭他踉跄的跌倒在正衣冠的铜镜前。
　　衣带松散，冠歪斜的靠在镜上。
　　如今天下，汉室名存实亡，连天子都是他的傀儡。
　　可笑，这么一个懦弱的孩子，你荀令君竟然妄想他匡扶汉室。
　　曹操甩开身上的佩剑，俯身逼近，烛火明灭，铜镜中倒映出二人的侧脸，他闭上眼睛，不去看这张总是无波无澜的脸。
　　“你看！”
　　“今日我指鹿为马，他刘协敢逆我分毫？”
　　广陵王身上有些秘术，他们心知肚明，七年前死了是真的，今日归来的也是真的。

　　清浅的熏香铺入鼻息，卸掉了他一身的气力。
　　上次见他神色哀恸是什么时候？
　　七年前，广陵王在精卫船上失踪的消息传来。
　　彼时你斜靠门扉，他襻膊束了广袖，跪坐在案前，调试着香料的配方，分神在听你新作的乐府。
　　他对着窗，桃李纷飞。
　　花落在几案上，被风吹到鬓间，好似昔年辟庸学宫，张邈扶着眼镜嘴碎个不停，本初对着文和喊郭嘉，我靠在树下打盹，你在石亭中制香。
　　鸢飞过，石碾落在地上，发出不轻的声响。
　　你并不介意手下司马师绣衣楼的人。
　　这些谋士啊，自诩为天下人的谋士，本就没有主从只说。
　　你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荀彧低头看着手中薄薄的丝绢，你看着他的背影，踌躇不前。
　　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大善，你也期待这个消息能让荀彧放弃他的刘汉中兴。

　　曹操睁开眼，面前的荀彧好似和七年前春日午后那双垂泪的双眸重合。
　　“你曾为他愁容缟素！”
　　“文若，那如此呢？”
　　曹操紧紧的扣住他下颌，撕咬着覆了上去。
　　克制不住的怒意与情意在此刻爆发。
　　血肉的味道叫他沉迷。
　　征服，掌控，这样的掠夺叫他觉得此刻是面前人的主宰，他的灵与肉，都该臣服在他的身下。

　　荀彧嘴角微微扬起。
　　颍川的故居门前，他离家之时种下了两棵垂杨柳，而后，带着荀氏一族选择了当时还只是初出茅庐的曹孟德。
　　张孟卓曾言，曹操是剑士，杀乱世蠹虫。
　　兵器就是兵器。
　　他为天子养的利刃，最后剑尖直指他选定的天子。
　　棋差一着。
　　既然无法达成他所希望的盛世，那便彻底乱起来吧，所有人都公平的不幸，便是公平的幸运了。

　　“如此，甚好。”
　　于私情最盛时湮灭。
　　荀彧伸手划过曹操的面颊，缱绻，暧昧，而后落在了身后的烛台上。
　　火势铺天而起。
　　镜中的身形在火光中变得清晰。
　　荀彧侧眼看着他的困惑、不满，而后是被背叛而生出的滔天怒火。

　　荀彧善制香，满室的火油被熏香所掩盖。
　　生门早就被曹操锁上，外头的人，也该因为刘协的死而骚乱。

　　倘若死亡是这一程的终途，烈火焚身，方能洗净俗世种种罪孽。
　　恨与爱共生，爱字不能说出口，恨便成了最好的墓志。

　　广陵王，这场大火，便当是你归来的贺礼。
　　孟德，就让我们一同埋葬在这处由我亲手布置的坟冢。

　　被背叛的怒火，让曹操狠狠地咬下一口肉，拾起一旁的长剑，刺入荀彧的胸口。
　　血珠顺着剑刃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倾倒的铜镜上，绘成了花，同跳动的火光一起，绽放在荀彧的鬓边。

　　公平，真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啊。
　　我算计你的性命，然后死在你的剑下。
　　胸口被刺穿的疼痛不及此刻实现公平的欢愉，笑容牵动嘴上的伤口，鲜血顺着唇角留下，火光灼灼，映衬他眉眼缱绻。

　　“孟德，靠近些。”
　　“这是场公平的交易。”
　　“你不是想要一个答案吗？”
　　“还有什么比死于彼此之手更为深刻炙热呢？”
　　荀彧看着他，伸出了手。

　　我想的将来和孟卓不同。
　　我为汉室谋兴盛，你为汉室斩蠹虫。

　　大火蔓延，却无人救援，想来是刘协那里出事了。
　　曹操不再后悔没有当时就将广陵王斩于剑下，断了荀彧的念头。
　　退路已被烈火封死，他屈膝半跪在地上，俯瞰荀彧脸上的笑容。
　　被我杀了，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将自己算计到这般境地，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想过千百种可能，他握住了荀彧因为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的手，恍惚间见到了昔年学宫初见，那双向被大贵族欺凌的他伸出的手。
　　“文若学长。”
　　他握住了那只手，脑袋蹭过去，蹭了蹭掌心。
　　一个近乎不可能，而又连想到都令他亢奋的念头从交叠的手中传来。
　　是为乱世之中，你我道心不同，最后却得以同归黄泉的结局，而高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