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流浪》石鲸

1、在路上

　　一场暴雪把林崇和朋友两个人困在了去阿拉善沙漠的高速公路上。

　　这场雪下的突然，从小雪花到封路也不过是个把小时，要是能早下一时，林崇也就不会开上这条路了。

　　朋友陆成摸下左耳上架着的一根烟点燃，又从右耳摸出一根丢给林崇。

　　这人无聊得透顶，封路后的这十几分钟里他把烟盒里最后两根烟棒在耳朵上拿上拿下的玩，最后在两只耳朵上各架了根烟棒，比出反手摸头的姿势问林崇他这样像不像孙悟空带了俩金箍棒。

　　不过林崇指着他耳垂上的带圈耳钉说，“你这样不像孙悟空，倒像金兜山带着俩耳圈的青牛精。”

　　陆成在百度青牛精的长相后沉默了一会，以青牛精没他这么帅的理由为抵抗，甚至过后依旧顶着俩烟棒。

　　林崇接过烟，给车窗开了条缝。

　　陆成则在缭绕的灰色烟气里指了指前面水泄不通的路说：“这架势估摸得再封四个小时。”

　　“不止。”林崇胳膊肘抵上车门微撑着头，下巴点了点车载DVD导航上的时间——18:27:26。

　　“夜里得结冰，估计能走得明天了。”

　　林崇决定上路得十分突然，从下决定到给主任请假再到把家里的大黄打包托付给陆成，笼统花了不过一个小时。

　　陆成听说林崇吃了熊心豹子胆要一个人自驾去茫茫黄沙的阿拉善，一腔热血为兄弟，硬生生跟上了车。

　　于是大黄又被转手托付给了林崇他妹林廊。

　　林崇他妈有点迷信，怀林崇的时候不远万里去一个有名的庙里上香想求大师指点给孩子起个名镇镇命数。结果奔进门大师是没见着，倒和殿里功德箱旁边的小道士对了个眼。

　　得，来的不巧，大师去百八十公里外的道观参学去了。小道士十几岁大小，端坐在板凳上慈祥地看着林妈，生生坐出了一副高人模样。

　　林爸爸见此，默默递出了在门口香铺子买的香和黄纸。林妈虽然觉得没见到大师很痛心，但是来都来了，倒是也虔诚地磕了头插了香。

　　花了大价钱买的粗香十分扎眼，单手握着环不出一个圆，在香炉鼎上插着的各路大粗香里粗得独树一帜，跟金箍棒一样直挺挺地插在香炉中间，冒出来的烟有碗大。

　　旁边香客纷纷投来震惊的目光，也是十分敬佩了。

　　林妈就是在各路人马震惊的目光中阴差阳错地看到不远处庙墙上歪歪扭扭的粉笔字“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

　　林妈只觉得这句诗看着就很妙绝，拍着林爸的大腿抄了诗，说是起名的缘分来了。

　　等回去查了查发现是苏轼苏大学士的诗，更觉得妙不可言，当即在诗里取了单字崇给大儿子做名字，后来又取了廊给小女儿。

　　说是什么香月都太俗，袅有些柔，廊字听起来就很硬朗，有巾帼女英雄的味道。

　　林崇因此得了名，但小时候也最烦写名字，同桌新书刚发下来一整套书名字都写完了他第二个崇才开始写，一个崇字写出来还能有三个林字大。

　　林廊女英雄也比他哥不差多少，甚至后来居上，一个廊字能有五个林字大，也是奇才。

　　女英雄林廊把瞪着两只硕大眼睛的吉娃娃大黄夹在咯吱窝，和她哥大眼对小眼半响，一边觉得她哥是吃多了闲得慌，一边又想，去就去吧。

　　吉娃娃大黄奋力想挣脱女英雄的胳肢窝，没成功，只得目送主人风风火火离去，大眼珠里滚落两行清泪，又落女魔头手里了。

　　上次林崇出远门把大黄给林廊，大黄这一条硬汉生生被打扮成了盘条靓顺的狗姑娘，出门遛弯的时候好巧不巧被大黄的相好一只小泰迪看见了，第二天小泰迪就转头投进隔壁一只帅博美的怀抱，坏了大黄好好一桩姻缘。

　　林崇是真的说走就走，和舍命陪兄弟的陆成两个赤手空拳的棒槌，唯有一辆加满油的车傍身，油还是上路不久才加好的。不过两个人也没棒槌到底，走了半程也进了回百货买了点物资。

　　他俩顺着导航开，一路顺顺当当看了不少风景，今晚被封在高速上算是第一个坎。

　　夜里林崇怕油箱油烧完了，和陆成一人一条毯子一个睡袋卷着，扭着钥匙把火熄了。

　　DVD导航的屏幕一暗，四周静悄悄的，陆成在后座翻了个身喟叹一声：“咱这也是舍身奉英雄了。”

　　林崇对散德行的陆成十分看不过去，回道：“怎么着，你硬扒着我跟来的还想让我和你说谢谢陆大爷？”

　　陆成嘿嘿一声勾着睡袋踹了林崇椅背两脚，扭成了一条伸着长脚的毛毛虫，不过由于椅背兄有些许强壮，陆成最终给敌人挠了个痒痒无功而返。

　　陆成这会又不散德行了，这趟去阿拉善是去做了结。

　　“赵川那孙子可别死在阿拉善，给人沙漠添晦气。”

　　他又踹一脚，指桑骂槐。

　　“王八蛋鳖孙犊子生下来的狗玩意。”

　　被骂的那人也没被冤枉，谁也没想到快八年的兄弟，一声不吭卷着林崇和一群人的钱跑了，跑了一年多影也没一个。

　　前几天不知道怎么跑到阿拉善被抓了，据说抓到的时候出气多进气少，腿也瘸了，警方是查案底才给林崇打的电话。

　　车里寂静了片刻，毛毛虫陆成又踹了椅背一脚，总算入了正题，“不过我说。”

　　“这大半个月，你跟…你和舒姐闹什么呢你俩？”

　　林崇听完卷着睡袋没动，刚眯上的眼倒又睁开了，盯着方向盘看。

　　附近可能有车主也在荒郊野地的公路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打着手电筒乱转悠，手电筒的光有一秒透过车窗投在了车里。

　　他恨恨地咬了咬牙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她娘的程舒睡了我妹！”

　　“什么！”陆成瞪大了眼睛，着实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