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守护》笔墨年华

6、第6章

　　赵飞毫不收敛自己目光的赤热。
　　“……是吗？那可能就是俗话说的缘分吧！”
　　高川稳稳托住赵飞的目光，手不停地摩沙着酒杯。
　　赵飞缓缓收回视线灌下酒杯里剩余的酒，又倒了一杯，余光扫了一眼高川酒杯里剩余不多的酒，“要来一杯吗？”
　　“我……就算了！你喝吧！”
　　赵飞也不勉强，把酒瓶放在台上又抿了一口酒。
　　“你的酒量很大吗？”
　　“还行！不喝点酒睡不着。”
　　“工作压力大的原因吗？”
　　“不是……是一种病。”
　　“病？什么病？”
　　“心理疾病。”
　　“抑郁！还是焦虑？很多现代人的通病。”
　　“应该是心理阴影，小时候意外造成的。”
　　赵飞话间又喝光一杯，“你是第一个愿意让我吐露心声的人，好奇怪！”
　　“……”高川神色陡然一转，眼底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郁。
　　“我已经将近十几年没在夜里好好睡过一觉了，很崩溃……很折磨人……”
　　“怎么不去看看心理医生？”高川捻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看过了，不管事。”
　　不觉间一瓶酒已见底，赵飞又向酒师要酒，却被高川劝阻，“赵警官！凌晨酒喝多了伤身，如果你还想喝，还是来点度数低的吧！”
　　赵飞摆了摆手，“没关系！我想喝。”
　　酒师犹豫不决地征求着老板的意思。
　　高川看赵飞心意已决，遂向酒师点头，并且接过打开了的酒瓶，亲自个给赵飞满上，关切道：“喝了这瓶赵警官还是早些回家去吧！”
　　赵飞吐出一口气，眼底疲惫的血丝在酒精催化下越发红的耀眼起来，“你不来一杯吗？”
　　高川犹豫少许，为了减轻赵飞的酒精摄入量，微微点了一下头，允许对方给自己倒了一杯。
　　俩人碰杯，各抿一口。
　　“你怎么来的？”
　　高川问。
　　“开车！”
　　“有带司机吗？”
　　“没有！我自己开车来的。”
　　“那你怎么回去？”
　　“……喝完再说。”
　　一瓶酒很快过半，赵飞明显已经醉了，却还是没尽兴，高川又阻止不了，只能任人恣意地喝到趴下为止，客人尽散。
　　犹豫再三，高川还是将烂醉如泥的人扛回自己的休息室，
　　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扯过被子盖好，默默地凝视着床上不安的脸，仿佛又看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弱小又无助的人儿，紧紧与自己相依，睡着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泪痕，梦里不停的喊妈妈。
　　每次赵飞喊妈妈，年少的他都会在黑暗中睁着眼，使劲地在大脑里翻找着妈妈的身影。
　　但除了那半首悯农的诗，似有似无在记忆里飘荡，并捕捉不到任何一丝熟悉温暖的痕迹，占据整个记忆的几乎都是继母狰狞的脸，与那尖锐刻薄的打骂声……
　　在特训营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挨打是家常便饭，每次挨打完俩人都会彼此安慰，不给饭吃也是常有的事，有一人挨罚的时候，另一个会偷偷的给对方留食物。
　　即使过去十几年，初次的相识依旧历历在目；
　　“我叫裴楠（高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飞，但是你千万不要叫我的名字，叫我十八才可以，不然会挨打的。”
　　“呃！你来多久了？”
　　“不知道，很多天了。”
　　“你每天晚上都叫妈妈，你是不是很她？”
　　“嗯！”他点着头，眼圈瞬间就红了起来。
　　“你是怎么来的？”
　　“他们说是妈妈的朋友，所以我就相信了，所以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我们还能出去吗？”
　　“不知道！”
　　“那我们能偷跑吗？”
　　“不行！”赵飞脑袋摇的跟拨拉鼓子似的，眼中充满了惶恐，“要是被他们抓住会被打断腿的，而且会喂了院子里的大狗吃，很可怕的。”
　　裴楠吓得腿一收缩了缩脖子，瞪着眼，“真的吗？”
　　“真的！以前睡在你这个位置的小朋友，就是因为偷跑被打断了腿，最后喂了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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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们相互依偎，彼此取暖，在那如地狱一般的日子里，因为有彼此的陪伴与鼓励，俩人才多次死里逃生的活了下来。
　　由于打小生长在缺少关爱的逆境中，高川总是比家庭优渥的赵飞坚强而成熟，所以他总是习惯地照顾他，极力地护着他，甚者不计后果地帮他逃离魔爪，自己却没能逃脱被培养成杀人不眨眼工具的命运。
　　此后的十多年里造化弄人，俩人终究是背道而驰，殊途陌路到正邪不两立。
　　十多年后第一见他便认出是他，他却始终没认出伪装下的他。
　　高川知道自己罪恶滔天早晚要入地狱，便也不想给故人造成太多的困扰，相见从不想认，只希望他的心里负担少一点，好好活下去。
　　也从来不曾想过，殊途陌路的俩人还会有今晚举杯对饮的局面……
　　“十七……十七……对不起……”昏睡中的赵飞哽咽梦语，面色悲切，眼角有泪滑落。
　　坐在地板上的高川身躯一顿，无尽酸涩漫过心头，眸光叆叇缱绻抬手去拭那眼角的泪。
　　却猛得被赵飞混乱伸出的手抓住不放，还不断哽咽：“十七！十七……”
　　僵在空气中的人犹豫着顺势躺上／床，将人深深拥入怀中，抚摸着对方的头小声道：“十八不怕！我在！睡吧！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赵飞的心伤午夜梦回时，被一次次的剥离出来重新撕裂，高川可以体会，却无法深切地感同身受那附注在骨子里的恐惧。
　　很多事情不怕做的彻底，唯恐半成不就，高川就是那被彻底脱胎换骨到麻木不仁，似物极必反后百毒不侵，无所畏惧，像是被彻底打入地狱深渊，习以为常到完全适应地狱黑暗。
　　赵飞却恰恰相反，像是被深渊中伤后的幸存者，慌恐的后遗症一生挥之不去。
　　这一夜高川彻夜无眠，久违的拥抱缱绻温暖……
　　淅淅沥沥地细雨在天亮前下了起来，比寻常晚来的昼光慢慢渗透夜残留的黑，让房间里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赵飞整个人蜷缩在高川的怀里，像一只找到合适温度的猫，睡的乖巧而安稳，眉头难得的舒缓开来，苍白的脸安详而恬静。
　　高川默默地凝视着，眼中溢满温柔与溺爱，抬起的手在空气中略僵，而后缓缓收回，放弃了再去抚摸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