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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

  •   时间给了祁未答案。

      他觉得是时候了,他将关于爱情和死亡的数据传输给了AI模型。

      他隔着时空与阴阳另一端的花知北对话,自暴自弃地将自己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一一告诉那人。

      “在你的人生中,与你短暂相处过三年的我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如果现实中的你看到我这样作恶,会想亲手了结我吗?”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在那人眼中一定面目可憎,他的英雄一定恨不得除掉他这为祸世间的反派。

      一向口无遮拦的花知北没有对他恶言相向,听了他绝望的忏悔后,只是将冰凉的手覆在他的发顶,不住叹息。

      “拜托,说点什么吧……”祁未哀求,“打我骂我,怒斥我辜负了你也好,对我说说话吧……”

      花知北将几近歇斯底里的祁未拥入怀中,在他耳畔用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说:“少爷,很痛的,我知道。”

      他深感遗憾:“可我不能替你去承受这些,我想我错了,我不该对你说‘我只是死了,不是不爱你了’这样的话,我换一种更温和的表达方式:我很爱你,可我的爱人,我抵抗不了死亡,我只是早你几十年,先替你去探探路罢了。”

      祁未的情绪如骤来的山雨,当场失控。

      容与说,模型能反馈给他的都是他倾注给模型的东西。
      他倾注了什么,又换来了怎样的反馈呢?

      多希望有人能亲口告诉他啊……

      “我余生的每一天都在思念你,北……再抱抱我,再抱抱我好不好?”

      祁未没能等到对方的回应,梦就惊醒了。

      他连接系统的数据线被强行切断,他也被迫从沉眠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容与跪在他身边,被百里述用枪指着头,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沉浸在系统中时,祁未的身体出现了濒危反应,百里述逼着容与中止了测试流程。

      这种测试对身体的伤害和风险都太大了,百里述不忍看祁未就这样衰弱下去,甚至想杀了容与一了百了。

      猎场什么的都无所谓了,他不想祁未再执着于花知北那个死人,他的人生明明可以有更多更好的东西可以追求才对,为什么偏偏不肯放弃注定失去的东西?

      “换成别人就不行吗?”百里述乞怜般望着那人,“我……就不行吗?”

      祁未眼波平静地望着他,用温和而沙哑的嗓音问:“阿述,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喝过酒了?”

      “很多年了。”他突然问起这个问题让百里述有些不知所措,“上一次还是在……”
      还是在金三角。

      百里述知道祁未不会喜欢这种说法,委婉地换成了他更能接受的方式:“上一次还是在您二十三岁的生日,您也是像现在这样唤我阿述,对我说:你陪我很多年了,来喝一杯吧,然后您亲手给我倒了一杯酒。”

      “你的记性真好。”

      “是您从尘埃中抬举了我,我会记得您给我的一切,还记得那时您给我喝的是一种白苦艾酒,我那时年轻,不会品尝,只觉得滋味过于苦涩了,后来才学会品味。”

      祁未揉着通红的眼,“我的酒架上还有一瓶,去拿来吧。”

      百里述取来了酒和两只酒杯,没带祁未最喜欢的冰块。

      这时的他想的还是喝太冰的酒水对那人的身体不好,却不知那人想的却是最后一次陪他饮酒放纵。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

      百里述没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一杯杯饮下祁未给他倒满的酒,直到头脑昏沉,他拉住那人的手,轻声哀求:“主人,放过我吧……”
      再喝下去,他可能就不那么理智了。

      现在的他脑子一片混乱,各种杂乱的思绪搅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好像对即将发生的事有了那么一丝预感,但他不愿相信,也不愿那样去想……

      那人为什么不说话,只闷头灌他的酒?拜托了,跟他说说话吧,这样的死寂太难熬了,他很害怕在这沉默中爆发出什么他不愿接受的转折。

      不管他多么抗拒,该来的还是会来。

      漫长的等待后,他终于听到了祁未那沙哑虚弱的嗓音:“阿述,跟了我这么多年,你知道我痛感神经失灵,在过去的很多年里都感受不到疼痛的。”

      “是的,我知道。”

      “可在北走后,久违的剧痛让我无时无刻清醒地受着折磨,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痛哭,哀悼着死去的爱人……我是个胆小鬼,怕血也怕痛,从来都不像你想的那么强大,那么无懈可击,不要把我供在神坛上了,能不能允许我做一些不那么理智,这一生中屈指可数的放肆决定呢?”

      “主人……”百里述将祁未冰冷的手按在自己滚烫的心口,“您不要……”
      他的头脑被酒精麻痹了,他觉得自己并不是想劝对方“不要犯傻”,他只是想问:“您不要我了吗……?”

      “北是英雄,是这世界的英雄,与他站在一起,我自惭形秽,知道自己不配拥有他……而我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如他所愿,清除罪恶,让这世上少一个罪恶滔天的恶人……这也是我唯一能回报给他的爱,既成全他,也成全我自己……或许那样做了,我就配独占他了吧。”

      祁未的双眼中没有任何光彩,微弱的一点光亮终将熄灭。

      他开始交代自己的后事:“阿述,我在墨西哥的盘口一直托塞缪尔照看着,你以我的名义取回,亲自打理,能获得可观的持续收益。”

      百里述抬起迷茫的眼,一时间想不清那人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手下的‘17’刚建立,根基不稳,需要足够的经济支持才能立足,但你不能扎根在墨西哥,这里不属于你,觉得时候到了就回金三角去吧,那是我们最熟悉的出处,也是最适合你的主场。”

      百里述匆匆摇头,“不,主人,我不明白!”

      祁未平静又淡然,就像在说起一件他酝酿已久,早就觉得无比正常的事。
      “我听说亚示是个没什么领导能力的人,‘坤瓦’在他手里日渐衰落,从前跟着他的人渐渐脱离了组织,而他依然对缅甸和克钦邦政府趋炎附势,这样下去,他的结果要么是被招安,要么是被吞并。”

      谈到亚示,祁未曾经激烈的情绪也早已平复,在花知北面前,所有人、所有事物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早晚是要死的,何必便宜外人呢,扎贡留下的遗产,我们都该分一杯羹。”

      “主人……”

      “不必再叫我主人了,走出这个门后,我就放你自由,尽情去闯荡吧阿述,你本就属于那片土地,被困在我手下这么久,你被束缚的天性渴望着释放,可惜我只会压抑你,给不了你想要的一切。”

      “不,主人!”
      百里述意识到,祁未即将做出一个危险的决定,他酝酿了很久,藏在心底,直到现在才透露给他。

      祁未笑笑,对他说:“我对你只有一个请求,日后你若得势,请一定……帮我报北的仇,所有伤害过他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主人,我会的,但我并不是在为他复仇,而是……”
      百里述不敢将他的心意宣之于口,不敢告诉对方自己所有的复仇行为都是为了祁未。

      他想将这份感情永远藏于心底,只要能默默守护在祁未身边就足够了。

      祁未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过去那么多年,他都没有看清百里对他的感情,现在也继续沉默才是对的……

      祁未用灼喉的烈酒堵住百里述的口,继续临行前的忏悔与告别。
      “我没有杀亚示,不是为了顾念什么可笑的亲情,只是不想让他死的那么痛快罢了,如果未来有朝一日你掌握了他的生杀大权,请一定要让他尝尽我所遭受的苦。”

      “……我会的。”

      “至于这个猎场系统,我想就算我命令你毁了它,你还是会想办法重启的,就随你开心吧,相信就算我不多说,你也会善待容与这只能给你带来巨大收益的招财猫。”

      “主人,请别再说下去了,我很害怕你会离开我……”

      “我是要离开的,阿述。”
      祁未过头的平静让百里述感到心惊。

      他淡然地说着可怖的话:“所有人都会离开的,没人能陪你到最后,不要相信任何牢牢抓在手中的东西,它们的消失只是一瞬间的事。”

      百里述闻言抓紧了祁未,怕他也就此消失不见。

      祁未依然保持着从容的微笑,轻描淡写道:“我死后,不要立碑,不要埋骨,一把烈火烧成灰,全部洒进海里。”

      百里述的心脏好像随着他这话停跳了,怔愣地望着他,听不懂话里的意思似的。

      祁未是在交代遗言,清楚自己无法阻止他的百里述咬着牙,他也想尽力为自己争取一次。

      他低声哀求:“不这样可以吗?……我若是想你了,要到哪儿去见你呢?”

      他不再使用敬语,徒劳地想靠这种方式唤醒祁未的求生欲和留恋。

      祁未惆怅的目光飘向窗外无垠的沙海,寂寥中只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

      许久之后,他说:“北被渡鸦葬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岛上,未来我有无尽的时间寻他,能归于浩瀚深海的话,不管他在这世上哪个角落,我都能拥抱他。”

      他低头从百里述掌中抽出自己冰凉的手,心如死灰的眼中再没有任何光彩。

      被俯视的的百里述能清晰地感知到,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更透彻地看穿那人的心意,在祁未心里,花知北是永远不可替代的存在。
      永远……都不可能有人取代他。

      也正是为了守护这个“永远”,祁未将献出一切,证明自己忠于爱情。

      牵引心头多年的丝线崩断了,绝望在二人之间弥散开来。

      百里述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阻止祁未,他也无力改变什么。

      于是他单膝跪地,捧起那人苍白发青的手,低头将一枚炙热的吻印在那人的手背,从那人的拇指上取下象征他地位与权力的戒指,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切都如祁未所想。

      看似对他报以九分真心的百里述到头来还是更爱权利与金钱。

      这些他生不带来的东西,死后也注定一样都带不走。

      不过,他并不后悔来过世上。

      他转头看向漆黑的屏幕,缓缓伸出手去触碰那深邃的黑暗。

      “那样是唤不醒它的。”
      容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快步走近,帮他重启电脑,调出了模型。

      拥有花知北年轻面庞的AI就在一屏之内与祁未对望。

      “我来送送你,也是让他送送你,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见祁未不错眼珠地盯着屏幕,容与轻声向他说着抱歉:“如果你能再等等,可能还会有新的转机,但一而再再而三让你等待的我却不好意思再给你画饼了。”

      祁未并不吝啬他的夸赞,坦诚道:“你是个天赋卓越的人,你给我绘制的蓝图都实现了,不必内疚,今天的结果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如果不是你,这个宁静的夜晚在几年前就会到来了。”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一些让我怀疑自己的东西,我不知道那些是对是错……”

      “我追寻真实,又惧怕真实……即使是对这个世界无望的我,也希望能借你之手让他永存,答应我,让他重生,让他活着。”

      容与沉思着望向屏幕中心运行的代码,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我想让你们,都活在我的世界里,用我自己的方式成全你们。”

      “谢谢,天快亮了。”

      祁未用一个并不高明的借口打发走了容与,切断电脑电源,坐在柔软的靠椅上,拆开了那颗他珍藏已久的薄荷糖。

      嗯……是印象中那辛辣又甜蜜的滋味,让他心跳加速,血脉贲张。

      他不舍得咬碎,直到最后一点结晶也融化在舌尖,那冲鼻的沁香让他眼眶发热,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在等,等天光乍现的那一刻。

      因为黑暗跟那个人太不相配了,光明照耀之处才是适合他们重逢的舞台。

      终于,初升的朝阳映明了他眼底的漆黑,驱散阴霾,燃尽他最后的命烛,换来最后一点星辰与余晖。

      时候到了。

      他食指抵着扳机,将枪口顶在自己的下颌。

      当年花知北在湄公河上也是用枪指着他相同的位置,向扎贡叫嚣。

      他被花知北挟持,全然不知那人的计划,内心忐忑不已,认命地仰望星海时在想什么?

      祁未艰涩地回忆着,忽然笑了。

      “想不起来了,你来帮我唤醒记忆吧。”

      他仿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身畔,握住了他持枪的手。

      “我也想做一次英雄啊……世界的英雄,来拥抱我吧。”

      随着一声巨响,世界在光辉中重归死寂。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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