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断的翅膀》夜蓝静

1、那些模糊的记忆

　　我出生在1984年，听说我妈生我的时候大出血，从早上九点生下我一直到晚上9点才从手术室推出来，那个时候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我爸一家特别嫌弃我是个女孩，不过我爸还好，挺喜欢我的，其实我印象非常模糊，小时候的事，记忆并不是特别清楚，大概是因为人的大脑都会自动屏蔽一些不好的事吧。记得的不多，只是有些大事还有印象，当时我们住的是自建房，小叔家住在楼下一楼，我家和爷爷奶奶家，大伯家住在二楼，我小叔经常家暴小婶，我们在楼上也经常听到楼下小叔的辱骂和小婶的哭泣，我妈是个好打抱不平的，经常听到动静就下楼去敲开小叔家的门，为小婶主持公道。然而这样的事经常发生，小叔嫌我妈烦，他家再有家暴的事，我妈去敲门就不给我开门了。
　　大概我三四岁的时候，模糊有些印象，爷爷还是奶奶过生，家里来了好多亲戚朋友，非常的热闹，我和小叔家的女儿以及其他小孩都在一起玩儿，小叔突然就惊慌失措的从他家跑出来喊爷爷还有大伯和我爸，然后我妈，大婶，二姑他们也都跑着进了小叔家，我和堂妹好奇，也跟着跑进去了，我记得当时小婶躺在床上，嘴里吐着泡沫，奶奶在掐她的人中，我妈拍着她的脸喊她的名字，我小叔整个人脸色发白，直愣愣的站在旁边，大伯看到了我和堂妹，把我俩给轰了出来，外面的亲戚朋友也都在门口站着，没多久小叔就背着小婶出来了，我爸和大伯在旁边扶着，一起往医院跑去了，那会儿医院离我们家大概两条街远。我妈出来就拉着我和堂妹，喊我们在家不准出门，奶奶和二姑也出来招呼来的亲戚朋友喊大家先回家，今天怕是吃不成饭了。
　　堂妹跟我同年，比我小两个月，那个时候我对于发生了什么都懵懵懂懂的，她长期生活在家暴中，比我敏感很多，她小声的对我说：“我妈妈说她要死给爸爸看。”
　　晚上我妈回来，把睡在奶奶家的我抱回家，对我说：“小婶死了，以后妹妹没有妈妈了，你不要欺负妹妹，知道吗？”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根本就不懂妈妈的意思，只是点头后继续睡下去，第二天早上，我是在一片哭声中醒来的，发现家里没人，就穿好鞋去隔壁爷爷家，看到小婶的父母和弟弟来了，哭得非常伤心，小叔跪在他们面前低着头，堂妹在她外婆怀里也在哭，爷爷奶奶坐在椅子上，也是一脸颓丧，爸爸妈妈，大伯大婶都站着，大家脸色都不怎么好，妈妈看到了我，赶紧将我拉出爷爷家，带我回家洗漱，跟我说：“你小婶死了，以后妹妹没有妈妈了，你不准欺负她知道吗？”我对这句话完全不能理解，那个时候我印象中，都是妹妹欺负我。
　　我不知道大人们是怎么说服小婶的父母的，反正我记得后面他们就在一楼的堂屋里办起了灵堂，我和堂妹，还有大伯家的堂姐堂哥都戴上了孝帕，我外婆，二姨，四姨，五姨也来了，妈妈和我把他们带到二楼我家，我妈给他们说，小婶是喝敌敌畏自杀的，那天她中午回家和我小叔又吵了一架，不知道怎么说的，她一口气就喝了一瓶敌敌畏，我小叔以为她只是吓唬他，根本没理会她，就出门在外面招呼客人，吃饭的时候进屋子里去看人已经不行了。那个时候，我唯一的印象就是，不能喝敌敌畏，喝了会死。
　　后面的事印象就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过了没多久我大伯因为骑摩托出了意外也过世了，一楼的堂屋又一次办起了灵堂，我又一次的戴上了孝帕，妈妈给我说，大伯死了，以后堂哥堂姐没有爸爸了。那个时候年纪真的是太小了，对于这种生离死别的没有一点共情。而年纪大的人就经受不起这种打击了，太奶奶在大伯下葬后也去世了。
　　当时周围的闲言碎语都再说是小叔害死了小婶，她来索命了。这些话对于我那个年纪来说没啥攻击力，会有印象是因为那个时候我经常会梦到小婶，她经常对我说，来我抱抱，我每次走过去就会撞到墙上醒来。后来也梦到过大伯说同样的话，我走过去就会撞到墙醒来。我妈常常因为这样，半夜抱着我骂他们，几次以后我妈就把我送到外婆家住了一段时间。
　　我妈来外婆家看我的时候，和外婆说，大伯为了挣钱，就买了一辆摩托车，每天下班后在火车站拉客，出事那天夜里下雨不知道怎么的摩托打滑，从摩托上摔下来死了。而太奶奶是最喜欢大孙子的，本来年纪就大了，又受了这样的打击，才去世的。
　　对于爷爷奶奶的印象，其实我一直都是很差的，因为他们重男轻女，经常做一些很让人无语的事，还有对堂妹，我印象很深的就是大概在五岁的时候，小叔养了一只狗，小叔上班了就把狗和堂妹关在家里，中午堂妹饿了就会在家里窗户喊爷爷奶奶，奶奶就拿小碗装点饭菜从窗户递进去，堂妹和狗狗一人一口的吃。后来在我上小学前，妈妈单位分了房子，我们就搬家到妈妈单位的房子，远离了爸爸家的一家人，除了逢年过节我们基本上是不会回去的。小叔大概在我上小学前又结婚了，这次的妻子依然会被他家暴，但好在妻子生了个儿子，爷爷奶奶就比较维护她一些，堂妹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了。她后来基本上就是在爷爷奶奶家或者二姑家，或者我家过着打游击的日子，通常上学都在爷爷奶奶家，放假就是在这几家流浪，不过小叔不喜我妈，所以她来我家的日子比较少。唯一印象大概是在我爸和我妈离婚后，读六年级的堂妹去找在医院工作的我五姨，她当时手骨折了，小叔，爷爷奶奶他们都不管，堂妹手肿得厉害，又痛得不行，就自己去医院找了我五姨，五姨看她那个样子，实在是太惨了，医者仁心，五姨出钱在医院给她开了药，打了石膏。

作者有话说

　　家暴是最无耻的。